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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背 除夕宫宴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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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宫宴散时,已经过了子时。
陈恬喝了不少酒,脸颊微红,走路有点飘。青黛搀着她往紫宸殿走,萧思尧走在前面,披着那件玄色大氅,步子慢慢的,时不时咳两声。
皇后早早就被送回凤仪宫了,几个嫔妃也各自散了。宫道上只剩下他们这一行人。
陈恬看着前面那个走得慢吞吞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思尧。”
他停步回头。
她站在原地,冲他张开手臂:“背本宫。”
宫道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僵住了。
内侍总管常德海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刷地白了。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在抖:“娘娘!这……这使不得!陛下身子弱,万万使不得啊!”
青黛也赶紧拉她袖子:“郡主,您喝多了,奴婢背您……”
“你背不动。”陈恬摆摆手,眼睛只看着萧思尧,“思尧,你背本宫。”
萧思尧站在几步外,看着她。她喝了酒,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冲他张开手臂,一副“你过来”的架势。他耳朵尖慢慢红了。他垂下手,攥了攥袖口,声音低低的:“阿恬,朕身子不好……”
“知道。”她打断他,“本宫又没让你跑。就背一段,到前面宫门就行。”
常德海急得快哭了:“娘娘!陛下这身子骨,连走路都费劲,怎么能背人啊!您这不是要陛下的命吗!”
陈恬瞥了他一眼:“他这么大的个子,背不动本宫?本宫又没吃多少。”
常德海噎住了。他想说陛下病弱,想说陛下连药碗都端不稳,想说陛下走两步就喘。可他看着陛下站在那里,确实比贵妃高出一个头还多,肩宽背阔的,怎么看都不像背不动人的样子。
“思尧。”陈恬又叫了一声,语气带了点不耐烦,“快点。本宫走不动了。”
萧思尧看着她。她站在月光底下,脸红红的,冲他张着手。他吸了口气,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弯下腰。
“上来。”
常德海眼前一黑。青黛捂住了嘴。周围的内侍宫女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吭声。
陈恬利索地往他背上一趴,胳膊环住他脖子,腿夹住他腰。他直起身。他站起来的时候很稳,但随即肩膀轻轻晃了一下,像是站不住的样子。
“陛下!”常德海扑上来要扶。
“退下。”萧思尧声音闷闷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朕没事。”
他开始往前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每一步都费尽了力气。
陈恬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两条腿晃了晃。她喝了酒,脑子晕乎乎的,没注意他走路的节奏。她伸手揪住他耳朵。
“萧思尧。”
他耳朵本来就红,被她一揪,更烫了:“嗯。”
“你走快点。”她扯着他耳朵往前拽,“本宫困了。”
常德海跟在后面,腿都软了。他看着陛下背着贵妃,一步一步走在宫道上,陛下肩膀微微弓着,背影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倒。
他恨不得冲上去把贵妃薅下来,又不敢。他只能压低声音劝:“贵妃娘娘,您下来吧,陛下撑不住了……陛下,您放娘娘下来吧,老奴求您了……”
萧思尧没理他。陈恬也没理他。她趴在萧思尧背上,揪着他耳朵玩,忽然摸到他后颈。他后颈很烫,全是汗。
“你出汗了。”她说。
他顿了一下:“嗯。累的。”
“累什么累。”她嘟囔,“本宫又不重。”
“不重。”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的。
她趴在他肩上,闻到他衣领里淡淡的药味,混着一点松木香。她忽然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熟悉得让她安心。
她闭上眼,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她没发现,她身下这个人,走路的步子忽然稳了。不晃了,不喘了,背脊也直了。他背着她走在宫道上,脚步轻快而沉稳,像是背了十几年的重量,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背着她走了一路。常德海跟在后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陛下的步子稳得吓人。刚才还摇摇晃晃的,怎么这会儿越走越直了?他张了张嘴,没敢问。
到了贵妃宫门口,萧思尧弯下腰,要把她放下来。陈恬搂着他脖子不撒手。
“不放。”
“阿恬,到了。”
“到了也不放。”她嘟囔着,从他背上滑下来,双脚沾了地,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她。她顺势拽住他的手,十指扣住,拉着他往殿里走。
“阿恬?”他愣了一下,“朕该回去了。”
“回什么回。”她拽着他往偏殿走,步子歪歪扭扭的,但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今晚睡本宫这儿。本宫有话跟你说。”
青黛和常德海面面相觑。青黛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常德海站在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被青黛拽了一把,两人退到外间守着。
陈恬拉着萧思尧进了内殿。她把他按在榻边坐下,自己踢了鞋,歪在他旁边。她喝了酒,眼睛半阖着,脸红扑扑的,歪着头看他。
“思尧。”
“嗯。”
“你方才背本宫,”她眯着眼,语气懒懒的,“走得很稳。”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不是病秧子吗?”她伸手,戳了戳他胸口,“病秧子怎么走得这么稳?”
他攥了攥袖口:“朕……强撑的。”
“强撑的。”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她歪着头,凑近了些,眼睛盯着他的脸看。灯火映着她的眼睛,里面晃着他的影子。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仔仔细细地瞧。
“萧思尧。”她叫他全名,声音有点含糊,“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他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小的时候瘦瘦小小的,跟只病猫似的。”她捏着他的下巴,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自言自语,“现在倒好,个子也高了,肩膀也宽了,脸也长开了。你要是搁在外头,本宫肯定把你收了。”
他呼吸停了一拍。
“本宫从前那些面首,”她继续说,完全没注意他的反应,“没一个长得比你好。你要是本宫的男宠,本宫天天把你带在身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可惜——”
她松开手,往后一靠,歪在榻上。
“可惜你是本宫弟弟。”她闭上眼,打了个哈欠,“姐姐不能对弟弟下手。没意思。”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困极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胳膊搭在他腿上,腿也伸过来,压在他膝盖上。她抱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腰侧,像是抱了个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绵长,肩膀微微起伏。
萧思尧坐在榻边,整个人僵住了。她抱着他的腰。她的脸埋在他腰侧,呼吸透过薄薄的寝衣,一下一下拂在他皮肤上。她的腿压在他膝盖上,胳膊环着他。她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他怀里,毫无防备。她刚才说,他长得好看。她说如果他不是她弟弟,她就把他收了。她说姐姐不能对弟弟下手。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怕吵醒她。灯火跳跳的,映着她的睡颜。她嘴唇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看着她的脸,想起她刚才捏着他下巴、仔仔细细瞧他的样子。她夸他好看。她拿他跟她那些面首比。她说“没一个长得比你好”。
他慢慢弯起嘴角。
阿恬。他在心里叫她。你说姐姐不能对弟弟下手。那你别当朕是弟弟。你刚才说朕比他们好看。那就别看他们了。看朕。你已经看了。你今晚看了朕很久。你捏着朕的下巴,说朕好看。你说了。你不记得,朕记得。
他低头,看着她埋在他腰侧的脸。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她没醒,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抱得更紧了。他僵着没动,过了很久,才慢慢把手臂放下,环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他抱着她,靠在床头,没有躺下。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就这样坐一夜。他不困。他一点都不困。她在他怀里,说了那些话,夸了他,抱了他。他闭着眼,把脸埋进她发间,呼吸慢慢沉下去。
窗外的月亮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她睡得很沉,他醒着。他抱着她,一整夜。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她的名字。
阿恬。阿恬。
你夸朕好看。朕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