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烁迦罗》樂优樂优刘

13、冷战 陈恬三天没

　　陈恬三天没去紫宸殿。

　　头一天，萧思尧派内侍来请，说陛下身子不适，想见贵妃。陈恬正在榻上翻话本，头也没抬：“本宫也身子不适，去不了。”

　　内侍灰溜溜地走了。第二天又来，说陛下咳得厉害，药也不肯喝，只喊着要阿恬。陈恬翻了一页话本，语气淡淡的：“本宫又不是太医，去了也治不了病。让他找太医去。”

　　第三天，青黛看不下去了。她跪在陈恬面前，急得眼眶都红了：“郡主，您就去看看陛下吧。奴婢听说，陛下昨夜咳了一整夜，今早连床都起不来。太医说——”

　　“太医说什么？”陈恬放下话本，看着她。

　　“太医说，陛下这病拖不得。要是再这么咳下去，怕是……”

　　陈恬沉默了一会儿。她坐在那里，手里攥着话本的边角，攥得发白。她想起那天在紫宸殿里，他站直了的样子。他比她高，比她壮，脊背挺得笔直。但她也想起他咳起来的样子，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他靠在她肩上喘不上气的模样。

　　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郡主。”青黛又说，“您就是生气，也该去看看。万一陛下真有个好歹——”

　　陈恬站起来。她骂了一声，抬脚往外走。青黛连忙跟上。

　　她到紫宸殿时，殿里药味浓得呛人。太医跪了一地，见她来了，纷纷让开。她走到榻边，看见萧思尧缩在被子里，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眼下青黑一片。他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急，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站在榻边，看着他。她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装的。可能是装的。但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又不敢确定。

　　“思尧。”她开口。

　　他睁开眼。看见她，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他伸出手，朝她招了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阿恬……你来了。”

　　她没握他的手。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你找本宫什么事？”

　　他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撑了两下没撑动，最后是她看不下去了，伸手把他扶起来，垫了个枕头在他背后。他靠好，喘了一会儿，才开口。

　　“阿恬这几天为什么不来？”

　　“本宫身子不适。”

　　“你骗朕。”他看着她，声音虚弱，但目光定定的，“阿恬在生朕的气。”

　　陈恬没说话。

　　“阿恬气朕什么？”他问，“气朕没管好你的人？气朕没帮你查那些人怎么死的？”

　　“你知道本宫气什么。”她看着他，语气沉下来，“本宫气的是，你有事瞒着本宫。”

　　“朕没有。”

　　“你有。”她上前一步，盯着他，“思尧，本宫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小时候什么样子，本宫比谁都清楚。你现在——你不一样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本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声音忽然有点抖，“你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身子，但你说的话、做的事，本宫有时候看不懂了。你告诉本宫，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她。

　　“阿恬。”他开口，“你出宫去南风馆，让别人知道了，别人怎么说朕？”

　　她愣住。

　　“你是朕的贵妃。”他说，声音很轻，“你出宫去那种地方喝酒听曲，太后的人看见了，朝臣看见了，他们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朕管不住自己的贵妃。他们会说朕没用。”

　　她听着，眉毛慢慢拧起来。

　　“朕可以不管阿恬去哪里。”他说，“但阿恬是朕的贵妃，总要给朕留一点脸面。”

　　她忽然明白了。他说的不是南风馆有没有被他清掉。他说的是她去了南风馆这件事本身。他说她不顾他的脸面。

　　“脸面。”她重复了一遍，火气上来了，“你怕丢脸面？”

　　“朕是皇帝。”

　　“本宫是你表姐。”她说，“本宫入宫来帮你，替你撑场子，替你挡太后。本宫出宫透口气怎么了？你那些妃子皇后，哪一个有本宫对你上心？本宫去听个曲喝个酒，你倒觉得丢脸了？”

　　“陈恬。”

　　她停住了。

　　他叫的是陈恬。不是阿恬，不是姐姐。是陈恬。两个字，干干净净，不带一丝亲昵，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下来。她看着他，他坐在榻上，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但他看她的眼神，沉得像一口井。

　　“朕没有装病。”他开口，声音平平的，“但朕也不是那个任你揉捏的小弟弟了。”

　　她张了张嘴。

　　“你是朕的贵妃。”他说，“你入了宫，就是朕的人。你出宫做什么，朕可以不管。但你让朕没脸，朕不能不管。”

　　她盯着他。他刚才那句话，语气平淡，但里面的东西太沉了。她第一次觉得，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她从小护到大的那个病秧子。她往后退了一步。

　　“萧思尧。”她开口，声音冷下来，“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她，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过了很久，他垂下眼，睫毛盖住了所有光。

　　“朕是景和帝。”他说，“你的陛下。”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脚步很稳，头也没回。

　　她走之后，萧思尧坐在榻上，没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刚才差点就说出去了。差点就告诉她，那些人全是他杀的。从十五岁她养的第一个面首，到现在宫里那几个假太监，全是他。

　　但他忍住了。

　　她还没准备好。她怕他。她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他看见了。她怕了。他不能让她怕。他得再装一会儿。装到她不再怕他，装到她离不开他，装到她承认自己不只是他的表姐。

　　他慢慢躺回去，闭上眼。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那天夜里，陈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他叫她“陈恬”时的语气。想起他那双沉沉的、她看不懂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她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大，照得宫道上明晃晃的。她看着紫宸殿的方向，那盏灯还亮着。

　　她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回去了。

　　她不知道，紫宸殿那盏灯下，萧思尧也没睡。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名单。他看着她寝殿的方向，手指在“陈恬”两个字上慢慢描过去。

　　“暗卫。”他开口。

　　黑影闪出。

　　“明日起，找理由把她宫里的人换掉一半。”他顿了顿，“换朕的人。”

　　“是。”

　　他放下名单，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远处那盏终于熄了的灯。

　　阿恬。他闭上眼。你今天问朕到底是谁。朕早晚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还太清醒。朕得先让你习惯，让你心软，让你没那么清醒。

　　他睁开眼，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

　　然后你迟早会知道，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