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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南风 陈恬在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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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恬在宫里憋了快一个月,终于憋不住了。
偏殿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查又查不出来,太后那边还时不时敲打她。她每天去紫宸殿陪萧思尧喝药,回自己宫里对着青黛发呆。话本翻烂了,琴也没人弹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天早上,她跟萧思尧说:“本宫今日出宫。”
他正喝药,闻言抬头看她:“去哪?”
“办事。”她随口道,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母亲那边有些事要料理。”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地喝完药,没多问:“早点回来。”
“知道了。”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脚步轻快地走了。
她没有去长公主府。
她去了南风馆。
南风馆在城东,明面上是个茶楼,实际是京城最有名的男色馆子。陈恬从前是常客,她十五岁起就在这儿混,跟馆里的琴师、舞者、清倌都熟。她入宫这些日子,最想念的就是这地方。宫里那三个假太监跟她从前在别院养的人比起来,连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进了馆,径直上了三楼雅间。掌柜的见是她,殷勤地迎上来:“郡主,好些日子没来了。”
“叫什么郡主。”她摆摆手,“叫贵妃。”
掌柜的一愣,随即赔笑:“是是是,贵妃娘娘。您今日想听什么曲?”
“随便。”她歪在榻上,看着窗外,“把你们新来的都叫上来,本宫瞧瞧。”
一排年轻男子鱼贯而入,个个眉目如画,身段风流。陈恬一个一个看过去,挑了两个留下,一个弹琵琶,一个给她斟酒。她歪在榻上,听着琵琶,喝着酒,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还是外边好。”她灌了一口酒,语气懒懒的,“宫里快把本宫憋死了。”
青黛在旁边站着,小声提醒:“郡主,咱们得早点回去。”
“急什么。”陈恬翻了个身,“本宫难得出来一趟。”
她喝着酒,听着曲,跟斟酒的那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那人嘴甜,夸她气色好,夸她衣裳好看,夸她比从前更美了。陈恬被他夸得心里舒坦,多喝了两杯。
酒劲上来,她靠在榻上,忽然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她眯着眼,语气带着酒意,“本宫在宫里,身边一群人盯着。太后盯,皇后盯,连本宫养的人,都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地死。”
斟酒的愣了一下:“娘娘身边……”
“别问。”她摆摆手,“查都查不到。本宫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查不出来。琴师摔了手,按摩的掉进井里,本宫养一个死一个。”
她闭上眼,声音低下去:“本宫有时候觉得,是不是有人在故意跟本宫过不去。但又想不出来是谁。太后没那个本事,皇后没那个脑子。本宫在宫里,除了思尧,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她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她想起萧思尧。想起他每天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喝药的样子。想起他干净的眼睛和温顺的笑。她摇摇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开。
“算了。”她端起酒杯,“不说这些了。再给本宫弹个欢快的。”
琵琶声换了个调子,欢快起来。陈恬跟着哼了两句,把那些烦心事抛在脑后。
她不知道,她进南风馆的那一刻,暗卫就报到了紫宸殿。
萧思尧坐在案后,听着暗卫的汇报。暗卫说,贵妃没去长公主府,去了城东南风馆。上了三楼雅间,叫了两个清倌,一个弹琵琶,一个斟酒。现在还在喝。
他听完,没说话。案上摊着折子,他手里拿着笔,笔尖悬在半空。暗卫跪在地上,等着他开口。过了很久,他把笔搁下,站起来。
“备辇。”他说。
暗卫一愣:“陛下要出宫?”
他没回答,径自往外走。他走得很快,脚步稳而急,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影子。暗卫跟在后面,不敢多问。
他到南风馆时,陈恬刚喝完第三杯酒。他在楼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子半开着,里面传来琵琶声和她的笑声。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没进去。
他回宫了。
陈恬傍晚才回来。她下了辇,脸上还带着点酒后的红晕,身上一股琵琶弦的松香和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她走进紫宸殿,看见萧思尧坐在案后看折子。他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阿恬回来了。”
“嗯。”她走过去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看折子。她喝了两口茶,忽然听见他开口:“阿恬今日去哪了?”
“办了点事。”她随口道。
“什么事?”
她顿了一下:“母亲那边的事。跟你说了你又不懂。”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在她袖口。她袖口上沾了一点松香,是琵琶弦上蹭的。他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她皱眉。
“阿恬身上有味道。”他说,声音轻轻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什么味道?本宫没闻到。”
“松香。”他说,“还有酒。阿恬去喝酒了?”
“喝了一点。”她端起茶杯,遮住自己的表情,“办事的时候顺便喝了点。”
他看着她。她低头喝茶,不看他的眼睛。他忽然笑了,语气还是那样温温的:“阿恬。”
“嗯?”
“你去的是南风馆吧。”
她手一僵。
殿里安静下来。青黛站在旁边,脸色发白。陈恬放下茶杯,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涌,像一潭深水底下暗流在动。
“你派人跟踪本宫?”她语气沉下来。
“没有。”他说,“朕猜的。”
“猜的?”
“阿恬每次说出宫办事,身上回来都有松香。”他看着她,语气平平的,“从前在长公主府的时候就是这样。朕记得。”
陈恬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她想起从前在府里的时候,她每次从南风馆回来,身上都带着松香。那时候思尧还小,偶尔来府里住,大概闻见过。她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你——”她张了张嘴,忽然有点心虚,又有点恼,“本宫出宫去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朕是皇帝。”他说,声音很轻,“阿恬是朕的贵妃。”
“贵妃怎么了?”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宫入宫是帮你,不是卖给你了。本宫出宫透透气都不行?”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眉毛拧着,语气又冲又硬,像是他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去南风馆,见那些男人,喝酒听曲,回来还理直气壮。
“朕没说不让阿恬出宫。”他慢慢说。
“那你问什么问!”她火气上来了,“本宫去哪儿,做什么,轮得到你管?你一个小屁孩,管那么多干什么!”
殿里死寂。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站在那儿,胸口起伏,脸因为酒意和怒气泛着红。她骂完了,看着他。他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坐在案后,仰头看她。他脸色白白的,嘴唇抿着,什么表情都没有。
“阿恬说得对。”他开口了,声音平平的,“朕是小屁孩。管不了阿恬。”
她愣了一下,火气忽然发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折子。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他不再看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头顶,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太平静了。她骂了他,他连一句反驳都没有。他从来不会这样。
“思尧。”她叫他。
他没抬头。
她站了一会儿,心里那股气慢慢散了,换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是没抬头,手里的笔一直在写。
她走了。
殿门关上。萧思尧停下笔。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他低头看着那团墨,慢慢把笔搁下。案上还摊着折子,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暗卫。”
一个黑影闪出。
“南风馆。”他说,声音冷得像冰,“今晚封了。人全清干净。掌柜的,小二,琴师,舞者,一个不留。”
暗卫领命。
他站在窗前,望着宫道尽头她远去的背影。她走得很快,头也没回。他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手垂在身侧,攥得很紧。
南风馆。她去了南风馆。她在那里喝酒,听曲,看别的男人。她管他叫小屁孩。她说他管不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阿恬。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你骂朕,朕认了。你说朕管不着,朕也认了。但那些人——他弯了弯嘴角,笑意冷得像刀。
那些人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