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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玩物 琴师的手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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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师的手伤了三日,陈恬去看过一次。
那人跪在地上,右手裹着布条,脸色蜡黄,低着头不敢看她。陈恬站在他面前,看了两眼,语气淡淡的:“怎么伤的?”
“奴才……自己摔的。”
“摔的。”陈恬重复了一遍,没拆穿。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弹不了琴,就送出宫吧。本宫这儿不养闲人。”
琴师磕头谢恩,声音在发抖。陈恬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这个人,从来不留没用的人。琴师弹不了琴,就跟废了一样。她养着他们是图乐子,乐子没了,留着干什么?
她不知道,琴师被送出宫的当天晚上,就在宫外的一条巷子里“病逝”了。死因是旧伤复发。长公主府那边派人查过,什么都没查出来。
她也不知道,萧思尧听到她说“送出宫吧”的时候,正在旁边喝茶。他垂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玩物。他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她把他们当玩物。琴师伤了,就送走。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她从前在别院养的那些人,死了一个又一个,她虽然生气,但从来没为哪个人伤心过。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动了,面子挂不住。
她不在意那些人。她从头到尾,谁都不在意。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把火,烧得没那么烈了。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语气乖巧:“阿恬,那琴师走了,你听什么?”
“不是还有两个吗。”陈恬歪在榻上,朝偏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个会按摩的,手艺不错。叫他来。”
萧思尧放下茶杯,没说话。
按摩的那个很快来了。二十出头,眉目清秀,话不多,手法极好。他跪在榻边,给陈恬捏肩,从肩膀到后颈,力道恰到好处。陈恬闭着眼,舒服得直哼哼。
萧思尧坐在对面,看着她。她歪着脖子,肩膀松下来,任由那个男人的手在她颈侧揉捏。男人的手指修长,按得很慢很仔细,从她后颈一路按到肩胛,指尖偶尔蹭过她领口露出的皮肤。
萧思尧端着茶杯,手指慢慢收紧。
“阿恬。”他开口。
“嗯?”
“你今日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她闭着眼,声音懒懒的,“就是腰酸,让他给我按按。”
“腰酸?”
“大概是月事要来了。”她随口说,一点没避讳,“每年这几天都这样。他手法好,按完舒服多了。”
萧思尧没再说话。他看着那个男人的手,在她腰间按揉,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用力。她舒服得眯着眼,嘴唇微微翘着,偶尔哼一声。
他忽然开口:“阿恬,让朕也试试。”
陈恬睁开眼,看他:“什么?”
“朕也腰酸。”他说,语气寻常。
陈恬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转头对那按摩的说:“去,给陛下按按。”
按摩的起身,跪到萧思尧面前,刚要伸手碰他的肩,萧思尧往后靠了靠,避开了他的手。他脸上还带着笑,语气温和:“不用了。朕想了想,还是不用了。”
陈恬莫名其妙:“你逗人玩呢?”
“嗯。”他点头,笑了一下,“朕逗你的。”
那按摩的跪也不是站也不是,陈恬摆摆手:“下去吧。”
按摩的退下了。陈恬靠回榻上,看了萧思尧一眼:“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有。”他拿起桌上的橘子,开始剥,“朕就是觉得,阿恬身边的人,都太殷勤了。”
“那不废话,本宫养的。”她哼了一声,“不殷勤本宫养他们干什么。”
他低头剥橘子,没接话。剥好了,递给她。她接过去,掰了一瓣丢进嘴里,又歪下了。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吃橘子,目光沉沉的,面上却还是那副温顺模样。
当天夜里,偏殿后面那口井,淹死了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陈恬是被青黛叫醒的。青黛脸色发白,声音压得低低的:“郡主,偏殿那个按摩的……没了。”
陈恬坐起来,愣了一下:“没了?”
“掉井里了。早上才发现的。”
陈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躺回去了,拿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报内廷司吧,按规矩办。”
她躺在被子里,没动。青黛站了一会儿,退了出去。
陈恬掀开被子,看着帐顶,眼睛睁着。没了。又一个。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事。琴师摔了手,按摩的掉进井里。她不信这是巧合。但她查不出来。她查了这么多天,太后那边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查到。
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她坐起来,喊青黛进来更衣。她要去紫宸殿。她得去看看思尧,跟他说说话。她心里有点慌,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到紫宸殿时,萧思尧正在喝药。见她进来,放下药碗,冲她笑:“阿恬今天来得好早。”
她走过去坐下,看着他的脸。他脸色白白的,唇色浅淡,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个等着她来喂药的病孩子。她看着他,心里那点慌忽然就淡了。她想什么呢?思尧身子这么弱,连宫门都出不去,怎么可能跟那些事有关系。
“思尧。”她开口。
“嗯?”
“本宫宫里又没了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水:“怎么回事?”
“掉井里了。”
“哦。”他低下头,继续喝药,语气淡淡的,“死了就死了吧。阿恬别难过。”
陈恬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太平静了。死了个人,他就一句“死了就死了”。但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他从小就是这样,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他在宫里长大,见惯了生死,大概早就麻木了。
“本宫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本宫。”她低声说。
他放下药碗,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凉凉的,但她没抽开。他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阿恬别怕。朕在呢。”
她看着他干净的眼睛,心里一暖。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搓了搓:“你手怎么总是这么凉。”
他任她搓着,弯眼笑:“阿恬给朕暖着就好了。”
她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她不知道,此刻他垂下的眼睫下,那双眼睛里一丝温度都没有。
当晚,他回到紫宸殿后,暗卫跪在他面前,汇报了按摩的死讯。他坐在案后,手里握着陈恬白天用过的那只杯子,手指摩挲着杯沿。他听完,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放回案上。
“还有人吗?”他问。
暗卫顿了一下:“偏殿还剩一个。”
“留着。”他说,“她身边总得有人伺候。但不能是男人。”
暗卫领命退下了。
萧思尧坐在案后,想起白天陈恬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本宫怪”。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慌乱。她慌了。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但他不怕。她查不到的。她永远查不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望着偏殿的方向,那里只剩一盏灯了。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阿恬。他在心里叫她的名字。你身边的人,一个都不会留。你慌也好,怕也好,查也好。你查到最后,只会发现——
你身边只剩朕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案前。案上还有折子没批。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殿里安安静静的。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偏殿里,最后那个嘴甜会哄人的假太监,缩在角落里,一夜没敢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