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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本宫身体不适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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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太极殿灯火通明，满殿的烛火映得琉璃瓦金灿灿的。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朝贺，席面从殿内摆到殿外廊下，宫灯高悬，丝竹声起。
陈恬坐在御座旁边。
她的席面就设在萧思尧右侧，离他只有半步远。皇后坐在他左侧，隔了一个席位，中间空着半臂的距离。
满殿的人看在眼里，谁都知道这位置安排是什么意思。贵妃比皇后更近，更靠前，更挨着皇帝。
陈恬今日穿了件正红的宫装，裙摆上绣着金线缠枝莲，头上戴着那套红宝石头面，赤金镶鸽血石，亮得晃眼。她托着腰，挺着肚子，慢慢在席上坐下。
萧思尧伸手扶她，等她坐稳了，才收回手。
满殿的人看着皇帝扶着贵妃落座，动作自然得很，像是做惯了的。
宴席开了。丝竹声起，舞姬在殿中旋开裙摆。陈恬吃了两口菜，觉得无聊，开始打量殿中的人。
她偏头看青禾，小声问：“左边第三桌，那个穿青袍的，是谁家的？”
青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姓沈。”
陈恬又看了两眼：“长得不错。”
青禾小声：“郡主，陛下在旁边呢。”
陈恬不以为意，又往右边看。右边第五桌，坐着一个年轻公子，白面书生模样，穿了件月白锦袍，在一群老臣里格外扎眼。
“那个呢？”
青禾：“那是翰林院掌院的侄子，姓林。”
陈恬：“也好看。”
她一边看一边跟青禾评点，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压低。
萧思尧坐在她旁边，端着茶盏，面色如常。可陈恬忽然觉得手腕上一紧，他的手从案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偏头看他。他面色淡淡的，没看她，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可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动不了。
“姐姐看什么呢？”
陈恬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偏头看他：“本宫看看怎么了？”
萧思尧：“姐姐怀着孩子，别乱看。”
陈恬：“本宫又没干什么，就是看看。”
萧思尧偏头看她，目光温温的，可那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光。
他松开她的手腕，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鱼肉，剔了刺，递到她嘴边。
“姐姐好好吃饭。”
陈恬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她偏头看萧思尧，他面色如常，端着茶盏。可她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她又往殿中看了一眼，那个穿青袍的沈二公子正好抬头，视线跟她撞了一下。她冲人家弯了弯嘴角。
萧思尧放下茶盏。
“姐姐。”
陈恬偏头看他：“怎么了？”
萧思尧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笋尖，递到她嘴边。陈恬吃了，他又夹了一筷子，再递。她吃了一口，他又夹。她吃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阿尧，本宫吃不下了。”
萧思尧：“姐姐方才看人看得那么起劲，怎么吃两口就吃不下了？”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偏头看他，他面色还是淡淡的，可嘴角抿着，眼底那层光沉沉的。她忽然笑了一下：“阿尧，你吃醋了？”
萧思尧没接话。
陈恬伸手，在案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本宫就是看看，又没干什么。”
萧思尧：“姐姐方才冲人家笑了。”
陈恬：“本宫那是客气。”
萧思尧：“姐姐跟朕都没那么客气过。”
陈恬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她瞪了他一会儿，别开眼，嘟囔：“心眼真小。”
萧思尧没接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她嘴边。
陈恬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这菜比方才香了些。
就在这时，席间站起一个人。是工部侍郎，他端着酒盏，走到御前，行了礼：“陛下，臣有一女，年方二八，自幼习舞，略通音律。今日除夕，臣女想献一曲，为陛下贺岁。”
他说完，一个年轻女子站起来，穿着一身水红衣裙，走到殿中，盈盈下拜。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萧思尧。
陈恬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那女子在殿中旋开裙摆，舞姿轻盈，水红的裙摆旋开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她跳完，又端起一杯酒，走到御前，声音柔柔的：“臣女敬陛下，愿陛下福寿安康。”
萧思尧端着茶盏，没接。
陈恬偏头看他。他面色淡淡的，可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那杯酒接了过来。
陈恬愣了一下。
萧思尧端着酒盏，放在案上，没喝。可那杯酒他接了。他接了。
陈恬攥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她偏头看他，他面色如常，安安静静的。可她分明看见他嘴角弯着，像是故意的。
她伸手，在案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萧思尧偏头看她，一脸无辜：“贵妃怎么了？”
陈恬瞪着他。
萧思尧：“贵妃身子不适？”
陈恬被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气得牙痒痒。她扯着他的袖子，声音压着：“萧思尧，你故意的。”
萧思尧看着她，目光温温的：“朕故意什么了？”
陈恬：“你接了她的酒。”
萧思尧：“朕没喝。”
陈恬：“没喝也是接了。”
萧思尧：“朕接她的酒，是因为姐姐方才看别人。”
陈恬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她瞪了他一会儿，忽然松开他的袖子，扶着腰站起来。萧思尧赶紧伸手扶她。
“姐姐？”
陈恬偏头看青禾：“青禾，本宫身子不适，扶本宫回去。”
青禾赶紧上前。萧思尧攥着她的胳膊没松：“姐姐，朕陪你回去。”
陈恬偏头看他：“不用。陛下接着看歌舞吧。那个水红裙子的姑娘跳得挺好，陛下多看看。”
她甩开他的手，扶着青禾往外走。萧思尧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满殿的人看着皇帝追着贵妃出了殿门，皇后一个人坐在席上，面前的碟子干干净净。
出了太极殿，陈恬走得快，托着腰，挺着肚子，步子又急又气。萧思尧在后面追着，怕她摔着。
“姐姐，你慢些。”
陈恬没理他。
萧思尧快步走上前，伸手拽住她的胳膊。陈恬挣了一下，没挣开。她回头瞪他：“你松手。”
她忽然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像是站不稳的样子，可手指悄悄滑到他胳膊内侧，拧了一把。
萧思尧面色不变，可被她拧得手臂绷了一下。他低头看她，她仰着脸，一脸无辜：“阿尧，本宫头晕，你扶本宫一把。”
萧思尧看着她。她扶着他的胳膊，手指还搭在他胳膊内侧，随时准备再拧一把。他弯起嘴角：“姐姐头晕？”
陈恬：“嗯。”
萧思尧：“那朕抱姐姐回去？”
陈恬：“不用。你扶着本宫走就行。”
萧思尧伸手扶住她，她靠在他胳膊上，两个人慢慢往含章殿走。
走了一段，她又伸手拧了他一把。这回比方才重了些。萧思尧被她拧得嘴角抽了一下，偏头看她。她别着脸，不看他，可嘴角弯着。
他低笑了一声。
“姐姐。”
陈恬：“嗯。”
“姐姐拧了朕两把了。”
陈恬：“本宫没有。”
萧思尧：“姐姐的手还在朕胳膊上。”
陈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确实还扶着他的胳膊，手指搭在他胳膊内侧。她面不改色，把手往下挪了挪，改扶他的手腕。
萧思尧：“姐姐别气。朕方才是故意的。”
陈恬愣了一下。
萧思尧看着她，声音低下来：“姐姐方才看别人，朕心里堵。朕接那杯酒，是想让姐姐也堵一堵。”
陈恬瞪着他，瞪了一会儿，忽然别开眼，嘟囔：“你心眼真小。”
萧思尧：“姐姐心眼也小。”
陈恬偏头看他。
萧思尧说：“姐姐方才看那个穿青袍的，又看那个穿月白的，还冲人家笑。朕在旁边坐着，姐姐都没冲朕笑。”
陈恬被他这话说得脸一红。她别开脸，声音闷下来：“本宫那是客气。”
萧思尧：“朕也要姐姐跟朕客气。”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她别开眼，嘟囔：“幼稚。”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靠在自己身侧。她没挣，靠在他胳膊上，慢慢往含章殿走。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阿尧。”
“嗯。”
“那个水红裙子的姑娘，跳得好看吗？”
萧思尧：“朕没看。”
陈恬：“你接了人家的酒，还没看？”
萧思尧：“朕就看了一眼。像只扑棱蛾子。”
陈恬被他这话逗笑了。她靠在他胳膊上，笑得肚子都颤了。萧思尧赶紧扶住她，怕她笑得太厉害闪着腰。
“姐姐别笑了。”
陈恬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偏头看他：“你方才说人家像扑棱蛾子，人家听见了得气死。”
萧思尧：“她气她的。姐姐高兴就行。”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萧思尧：“姐姐方才看别人。”
陈恬：“本宫就是看看。”
萧思尧：“朕也是接接。”
陈恬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她别开眼，嘟囔：“小心眼。”
陈恬满意了，靠在他胳膊上，慢慢往前走。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