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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所得皆所愿 腊月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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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
含章殿偏殿里，炭盆里的火压得低低的，帐子里还暗着。萧思尧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陈恬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窝里，头发散了一枕，呼吸浅浅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把手臂从她腰上抽出来，慢慢坐起来。
他一动，陈恬就醒了。
“阿尧……”
她声音还哑着，手伸过来，拽住他的寝衣衣角。
萧思尧低头看她：“姐姐，朕该起了。祭天不能误时辰。”
陈恬：“本宫知道。”
但她没松手，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些，脸在他后腰上蹭了蹭，“别忘了本宫昨天说的。”
萧思尧回头看她：“真记得。姐姐再睡会儿，朕去祭天，晌午就回来。”
陈恬没松手。她闭着眼，往他那边蹭了蹭，闷声说：“你昨日答应本宫的。”
萧思尧：“嗯。”
陈恬：“祈本宫的孩子平安落地，祈本宫长命百岁。”
萧思尧：“朕记着。”
陈恬：“嗯。”
萧思尧说：“朕今天再加一句。”
陈恬：“加什么？”
萧思尧看着她。
萧思尧低头，贴着她耳朵，声音低低的说：“祈朕与姐姐，岁岁长相见，白首不相离。”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慢慢红了，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
她别开眼，推了他一把：“谁让你加这个了。”
萧思尧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弯起嘴角：“姐姐不让？”
陈恬：“本宫没让。”
萧思尧：“那朕不念了。”
陈恬猛地回头瞪他：“你敢。”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他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碰：“姐姐脸红的样子好看。”
陈恬踹了他一脚。不重，踹在他小腿上，软绵绵的。
萧思尧被她踹得偏了一下，赶紧伸手护住她的肚子：“姐姐别乱动，小心闪着。”
陈恬瞪着他：“你才别乱动。快去更衣，误了时辰，本宫可不管你。”
陈恬松开他的衣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萧思尧站起来，走到屏风后头换衣裳。
德全端着冕冠进来，搁在案上，退到一边。
陈恬听见动静，又翻身坐起来。她托着腰下了榻，走到案边。
萧思尧已经换好了祭服，玄色上衣，朱红下裳，腰束大带，脚踩赤舄。他站在那儿，身量修长，面色还是白的，可那身祭服衬得他整个人沉静端肃，跟平时病恹恹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恬看着他，愣了一下。
萧思尧偏头看她：“姐姐？”
陈恬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衣领。祭服的领口绣着云龙暗纹，料子厚实挺括。她摸了摸，又伸手把他的衣领拢正了些。
“阿尧，你今天真好看。”
萧思尧低头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托着肚子，仰着脸，眼睛亮亮的。他弯起嘴角：“姐姐也好看。”
陈恬：“本宫还没梳头呢。”
萧思尧：“没梳头也好看。”
陈恬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嘟囔：“嘴甜。”
她退后一步，看了一眼案上的冕冠。她伸手拿起来，捧着，踮起脚往他头上戴。冠沉，她踮脚费劲，整个人往他身上靠。
萧思尧伸手扶住她的腰，让她站稳。她把冠稳稳当当戴在他头上，冕板前圆后方，十二旒白玉珠垂下来，在他额前晃了晃。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看。”
萧思尧伸手，把冠扶正。他低头看她，忽然开口：“姐姐。”
陈恬：“嗯。”
陈恬看着他。
萧思尧说：“朕念，祈朕与贵妃，岁岁长相见，白首不相离。”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
她别开眼，耳朵尖红透了，嘟囔：“本宫没让你念这么肉麻的。”
萧思尧低头看她。她红着脸，别着头，攥着袖口的手指绞着。
他弯起嘴角，声音低低的：“姐姐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陈恬猛地回头瞪他：“萧思尧！”
她抬脚踹他，踹在他小腿上，不重。萧思尧被她踹得往后退了半步，赶紧伸手护住她的肚子。
“姐姐别乱动，肚子里还有两个。”
陈恬被他护着肚子，挣了一下，没挣开，瞪着他：“你放开。”
萧思尧没放，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她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瞪他，脸还红着。
萧思尧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很快。然后他退开，看着她：“朕走了。”
陈恬：“嗯。”
“朕晌午就回来。”
陈恬别开眼：“知道了。”
萧思尧松开她，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案边，托着肚子，头发散着，脸还红着。他弯起嘴角，转身出了殿门。
陈恬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冕冠上的白玉珠串在他身后晃荡，玄衣纁裳的袍角被晨风掀起，一步一步走远了。
天坛在宫城外头，圜丘三层，白石砌成，四面有台阶。
腊月二十八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文武百官已经列队在圜丘之下。萧思尧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冕冠上的白玉珠串在晨风里轻轻晃荡。
他走到圜丘顶上，站定。面前是皇天上帝的神位，身后是满朝文武，脚下是白石砌成的圆坛。他接过德全递来的祭文，展开。
“维大雍承稷五年，岁次乙巳，腊月戊寅，嗣天子臣萧思尧，敢昭告于皇天上帝……”
他念得很慢，声音不高不低，在清晨的冷风里清清楚楚。念到末尾，他停了一下。
“祈风调雨顺，祈国泰民安，祈五谷丰登。”
他顿了一顿。
“祈朕之贵妃陈氏，平安顺遂，长命百岁。祈朕之双子，平安落地，康健无虞。”
他停了停，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祈朕与贵妃，岁岁长相见，白首不相离。”
他把祭文折好，放在神位前，退后一步，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起身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晨光从云缝里透出来，落在圜丘顶上，落在他冕冠的白玉珠串上，亮晶晶的。
他想起她说“你戴这个真好看”，想起她踮着脚把冠往他头上戴，想起她红着脸说“本宫没让你念这么肉麻的”。
他弯起嘴角。
所得皆所愿。
他从前求的，是她能进宫。后来求的，是她能留在他身边。再后来，求她怀上他的孩子。
现在，她就在含章殿里等着他，肚子里怀着他的两个孩子，等他回去。
他站在天坛上，面对昊天上帝，心里想的是她。
他走下圜丘，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他一步一步走过，冕冠上的珠串在风里晃荡。德全跟在后面，看见陛下嘴角弯着，心里想，陛下今日心情好得很。
回了宫，萧思尧没先回正殿，直接往含章殿偏殿去了。推开门，陈恬正靠在引枕上，托着肚子，面前摆着一碟橘子，青禾在旁边给她剥。她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
萧思尧走到榻边坐下。她凑过来，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皱了皱鼻子：“一股香火味。”
萧思尧：“祭天都是这个味道。”
陈恬伸手，把他头上的冕冠摘下来，搁在案上。
她又伸手，把他祭服的领口松了松，嘟囔：“穿这么厚，累不累？”
萧思尧：“还好。”
陈恬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念了吗？”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你加的那句呢。”
萧思尧：“念了。”
陈恬：“你念的什么？”
萧思尧看着她，声音低低的：“祈朕与贵妃，岁岁长相见，白首不相离。”
陈恬的脸又红了。她别开眼，嘟囔：“你还真念了。”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缩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慢慢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