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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心直口快 傍晚，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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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含章殿偏殿。
太后宫里的余嬷嬷来了，站在殿门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躬身传话：“太后娘娘有旨，小年夜在慈宁宫设宴，请陛下与贵妃娘娘同去，与后宫各位小主同乐。”
陈恬靠在引枕上，托着肚子，听完，慢慢开口：“本宫知道了。”
余嬷嬷退了出去。
萧思尧从案后站起来，走到榻边坐下，看着她：“姐姐不必去。月份大了，慈宁宫路远，天又冷。”
陈恬偏头看他：“不去？”
萧思尧：“朕替姐姐回了太后。”
陈恬安静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
五个月的肚子，圆滚滚的，绷得紧紧的。她摸着肚子，慢慢开口：“本宫去。”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说：“太后设宴，请了皇上和本宫，还请了后宫那些妃子。她安了什么心，本宫不去看看，怎么知道？”
她偏头看萧思尧，眼睛亮亮的：“本宫去看看，这老妖婆又搞什么东西。”
萧思尧看着她。她靠在引枕上，托着肚子，下巴微微抬着。他看了她一会儿，弯起嘴角：“好。朕陪姐姐去。”
陈恬满意了，偏头喊青禾：“青禾，把本宫那件石榴红的宫装拿出来。还有那套红宝石头面，全套的。
本宫今晚要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让她们看看，本宫怀着双胎，也比她们好看。”
青禾应声去准备了。陈恬又想起什么，偏头看萧思尧：“阿尧，你说本宫今晚戴哪支簪子好？”
萧思尧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妆台上拿起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替她插在发髻上。又拿起一支白玉嵌珍珠的，插在另一侧。两支并排，衬得她那张脸又白又娇。
陈恬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眯起眼。她偏头看萧思尧，忽然开口：“阿尧，你一个皇帝，还来伺候本宫插簪子。”
萧思尧低头，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声音温温的：“朕愿意。”
陈恬被他这话弄得耳朵尖红了一下。她别开眼，嘟囔：“这还差不多。”
收拾妥当，两个人出了偏殿。陈恬托着腰，走得慢，萧思尧扶着她胳膊，跟着她的步子。到了慈宁宫门口，陈恬深吸一口气，偏头看了萧思尧一眼。萧思尧冲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殿。
慈宁宫正殿里，宴席已经摆开了。太后坐在上首，一身深青凤袍，面色端凝。皇后坐在下首，妆容整齐。
两旁坐着后宫那些妃子，赵美人、刘贵人、孙才人，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萧思尧和皇后坐在上首的位置，陈恬的席面设在下首，跟那些妃子挨着。
太后看见他们进来，脸上堆起笑：“皇帝来了。贵妃也来了。贵妃身子重，本宫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陈恬扶着腰坐下，托着肚子，抬头看太后，笑了一下：“太后娘娘设宴，臣妾怎么能不来？臣妾还想看看，太后娘娘今日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太后脸上的笑顿了一瞬，很快又端起来：“贵妃说笑了。今日小年，一家人聚聚，图个热闹。”
陈恬没接话。她靠在椅背上，托着肚子，安安静静的。
宴席开了。丝竹声起，宫女们端着菜鱼贯而入。太后举起酒盏，说了几句场面话。说完，她偏头看陈恬，脸上挂着关切。
“贵妃身子可好？本宫瞧你肚子大得很，月份也不小了，可要仔细些。”
陈恬放下筷子，抬头看她，笑盈盈的：“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妾身子康健，吃得好睡得好。太医说了，双胎虽然重些，可臣妾底子好，养得住。”
太后点头：“那就好。本宫就怕你年轻，不知道轻重。这头一胎，又是双胎，可得仔细。”
陈恬：“太后娘娘放心。臣妾定会为萧家的江山，诞下皇嗣。”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可“萧家的江山”五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太后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端起来。
“贵妃有心了。”
陈恬又说：“臣妾听说，太后娘娘当年怀的时候，可惜没保住。臣妾比太后娘娘有福气，太医说臣妾这一胎稳得很。”
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她攥着酒盏的手指节泛白，嘴唇抿着，半天没说出话。
满殿的人都听见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皇后端着茶盏，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萧思尧坐在上首，端着茶盏，安安静静的。他偏头看了陈恬一眼。她靠在椅背上，托着肚子，笑盈盈的，像只得了意的猫。他弯了弯嘴角，抿了一口茶。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又沉又冷：“贵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恬偏头看她，一脸无辜：“臣妾没什么意思。臣妾就是替太后娘娘可惜。当年要是保住了，太后娘娘如今也有个依靠。”
太后的脸白了。
她攥着酒盏，盯着陈恬，嘴唇哆嗦着：“陈恬，你——”
萧思尧放下茶盏，开口了。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满殿的人都听见：“太后，今日是小年家宴，不拘小节。贵妃年纪小，心直口快，说话没个遮拦。太后别跟她一般见识。”
太后的脸更白了。她偏头看萧思尧，声音都变了：“年纪小？她都二十一了！比皇帝还大三岁！哪里小？”
萧思尧面色如常，声音淡淡的：“在朕眼里，贵妃就是年纪小。她从小被长公主惯坏了，说话做事全凭性子。朕惯着她，惯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太后若要跟她计较，那就是跟一个孩子计较。”
满殿的人都听见了。赵美人低着头，嘴角抽了抽。刘贵人端着茶盏，差点没端住。孙才人偷偷看了一眼陈恬，又看了一眼萧思尧，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无语。贵妃二十一了，比皇上还大三岁，皇上居然说她年纪小，说她孩子气。这话传出去，满宫上下都得笑掉大牙。
可没人敢笑。因为萧思尧说这话的时候，面色淡淡的，安安静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看着太后，目光温温的，可那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冷。
太后攥着酒盏的手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她当然听懂了。萧思尧说贵妃年纪小，就是说她不该跟贵妃计较。她若计较，就是以大欺小，就是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她若不计较，就是咽下这口气，让陈恬方才那番话白说。
她攥着酒盏，沉默了很久，慢慢开口：“皇帝倒是护着她。”
萧思尧：“朕的人，朕不护着，谁护着？”
太后噎住了。
满殿安静。
陈恬坐在席上，托着肚子，偏头看了萧思尧一眼。他没看她，端着茶盏，面色淡淡的。可她看见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轻轻敲了敲。她弯了弯嘴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她开口，声音软软的，“臣妾方才说话没遮拦，太后娘娘别往心里去。臣妾就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今日是小年，年关近了，想必太后娘娘不会跟臣妾计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臣妾怀着双胎，身子重，脑子也笨，说话不过脑子。太后娘娘要是跟臣妾计较，传出去，人家该说太后娘娘跟一个孕妇过不去了。”
太后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攥着酒盏，盯着陈恬，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陈恬这话说得客气，可字字都在堵她的嘴。她若计较，就是跟孕妇过不去。她若不计较，就是咽下这口气。
满殿的人低着头，谁都不敢出声。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没再说什么。她端起酒盏，招呼众人吃菜，把话题岔开了。可满殿的气氛变了，没人敢多说话，一个个低着头吃菜，连丝竹声都显得小心翼翼。
宴席过半，陈恬坐得腰酸，伸手托了托肚子。萧思尧看见了，偏头对德全说：“去，把贵妃的引枕拿来。”
德全赶紧去了。片刻后，一个软枕送到陈恬席上。她接过来垫在腰后，靠着，舒服了些。她偏头看了萧思尧一眼。他没看她，端着茶盏，面色淡淡的。可她看见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轻轻敲了敲。
她弯了弯嘴角。
太后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脸色沉得像腊月的天。她偏头看了一眼皇后。皇后低着头，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
宴席散了，陈恬扶着腰站起来。萧思尧走过来，伸手扶她。她靠着他胳膊，慢慢往外走。太后坐在上首，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忽然开口：“皇帝。”
萧思尧停下来，回头看她。
太后说：“贵妃身子重，往后这样的宴席，不必来了。在宫里好好养着就是了。”
萧思尧看着她，声音平平的：“贵妃想来，朕就带她来。太后若是不想看见贵妃，朕以后也不来了。”
陈恬扶着腰站起来，行了礼：“臣妾告退。”
太后的脸白了。
萧思尧扶着陈恬，出了慈宁宫。陈恬走了一段，忽然偏头看他：“阿尧。”
萧思尧：“嗯。”
“你方才那句话，把太后气得不轻。”
萧思尧：“她自找的。”
陈恬低笑了一声。她靠在他胳膊上，慢慢往含章殿走。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身上。她走了一段，忽然又开口：“阿尧。”
“嗯。”
“本宫方才说，要替萧家诞下皇嗣。”
萧思尧低头看她。
陈恬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本宫说的是萧家，不是太后。太后姓周，不姓萧。”
萧思尧看着她，慢慢弯起嘴角。他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靠在自己身侧。
“姐姐说得对。太后姓周，不姓萧。”
“你席间说本宫年纪小。”
萧思尧低头看她。
陈恬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本宫比你大三岁呢。你说本宫年纪小，满殿的人都听见了。传出去，人家该笑话你了。”
萧思尧看着她，慢慢弯起嘴角：“朕不怕人笑话。”
陈恬：“你方才说本宫孩子气。”
萧思尧：“姐姐本来就孩子气。”
陈恬瞪他：“本宫哪里孩子气了？”
萧思尧：“姐姐方才说太后当年孩子没保住，那话，也就孩子说得出来。”
陈恬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靠在他胳膊上，笑得肚子都颤了。萧思尧赶紧扶住她，怕她笑得太厉害闪着腰。
“姐姐别笑了。”
陈恬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偏头看他：“阿尧，你方才把太后气得脸都白了。”
萧思尧：“她自找的。”
陈恬低笑了一声。她靠在他胳膊上，慢慢往含章殿走。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身上。她走了一段，忽然又开口：“阿尧。”
“嗯。”
“你方才说，朕是你的人，你不护着谁护着。”
萧思尧低头看她。
陈恬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本宫听着，心里高兴。”
萧思尧看着她，弯起嘴角。他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靠在自己身侧。
“姐姐高兴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