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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雾缭城(6) 蔺照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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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照影心中尚有惑。或者说,他从那个幻境醒来后心就没有安定下来。一个特意模糊了自己面容的女子和他说了一堆不明所以的话,然后又伪造了一具师姐的尸身在他面前刺激着他的情绪。可奇怪的是,她最后什么也没有拿走。就像是恶作剧一样,只是为了嘲笑他那颗不会悲伤的心。
但是那场梦太真了,以至于他眼前时不时浮现着师姐鲜血淋漓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样子。
这一切的隐忧,直到他再次看到雪锦团全须全尾的站在他面前,才彻底消散——
女子穿着一袭青衫,站在城门口像一尊门神,神情严肃的和一个人谈着话。蔺照影认出另一人是他的二师兄。
“师姐!”他就像一个炮弹一样,飞快地发射出去,紧紧的抱住了她,“师姐我好想你!”
雪锦团虽然没有看到他从哪儿来的,但听到小师弟的声音,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接住了他的热情。
“没良心的臭小子,师兄就不想了吗?”裘宴冷脸站在一旁,一副“没有抱抱我就哄不好”的模样。
“对不起师兄,我还想再抱一下师姐。”蔺照影的拒绝闷在雪锦团的怀里。裘宴冷哼着转过身,只留下一道高贵冷艳的背影朝向他。
雪锦团看但小师弟出现在这里,本想出声训斥,毕竟这个地方的危险尚不明朗。但是看到小家伙粘人的拥抱,她又没了脾气了,只是轻拍着他的后脑,无可奈何道:“只许再抱一会,抱完就离开这里。”
“雪师姐,”这个时候,一直在蔺照影身后不发一言的扶清远开口了,“这里的传送阵被人做了手脚。”
“我和他都是被传送到蕲州的一处不知名的山上,那里没有什么危险,但空无人烟。而在一天的时间内也没有其他人被送过来。我想,应该是雾缭城通向玄音派的通路被人特意破坏了。”
“真的是好大的胆子,算计都算计到我们玄音门头上了!”雪锦团最后一点点零星的不悦彻底变成了愧疚和心疼,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
“我说怎么看上去像是只灰猫,原来是去荒野求生了。”二师兄神色稍霁,都愿意和蔺照影开玩笑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雪锦团忍住了一掌拍开的冲动,蹲下身心疼地捧着他的脸上下查看着:“小可怜…是师姐不好,就不该让你和这不靠谱的一起出门。”
裘宴一脸莫名其妙,合着隔着这么遥远的因果关系,屎盆子也能扣在他头上。眼见那两人叙旧呢,想吐槽也没个空隙,于是他拉过一旁像木头一样板正站立的扶清远,意图倾诉:“和雪锦团共事,可怕吗?”
“雪师姐恪尽职守,临危不惧,心有大义,乃吾辈楷模。”裘宴准备了一肚子的吐槽语录顿时失去了用武之地。
“你这楷模的标准也太低了,”裘宴还不死心,“她的探案缺乏想象力,无趣单板生硬,不如我灵巧。”
扶清远摇了摇头:“心向天下者,皆为楷模。裘师兄心有大爱,自然也是楷模,不必相互比较。”
裘宴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了半晌自己面前的确站着个孩子。他看了眼他背后的剑,不得不相信师承的力量。只能说不愧是剑门,这就是口碑,连个孩童都被磋磨得失去了烂漫的天性。如果修真界把一二三木头人当做考核事项,那剑门弟子们必定一骑绝尘,毕竟没有人比他们,更像木头了。
突然觉得自己那没心没肺的师弟还是挺乖巧可爱的。
想曹操曹操到。享受够了师姐的温暖怀抱,蔺照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转向师兄。
裘宴刻意地扭开着脑袋,假装成还在生气的模样。
蔺照影歪着头,跑动着身体,执意要找到他躲开的视线。
裘宴直接抬头望天上看,欺负男孩还是个矮冬瓜。
“师兄!”男孩不和他玩了,直接紧紧地抱着他,脸上依旧咯咯乐着,“你耍赖!”
裘宴拼尽全力绷住嘴角,嘴巴被他撅成了个圆形,说出口的声音憨厚而模糊:“我没有啊。”
蔺照影也学着他的模样:“我没有啊。”
“好了,你们两个,”雪锦团站出来主持大局,“见完面了就赶紧松开,清远,你带着小影离开。”
裘宴用手指勾了勾他的脸颊肉:“听到了吗?小八爪鱼,师兄回来和你玩。”
蔺照影依依不舍的松开手,但他没有走向扶清远,反而面朝雪锦团道:“师姐,其实我大概知道为什么雾缭城到玄音派的阵法被破坏了。”
“和你的昏倒有关吗?”一直一言不发的扶清远突然开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什么昏倒?”雪锦团蹙起了眉头,“谁干的?”
裘宴已然拿灵力在他身体里探查一番:“急火攻心,气血淤堵…你干什么去了?”
“师兄你先别着急,先听我说,”蔺照影将自己的亲历徐徐道来,“我从传送阵里头出来后,以为自己回到了宗门内。毁阵者特意编织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幻境,她似乎对玄音派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起码我在和她正式碰面前,没有发现丝毫异样。”
“有内鬼?”裘宴微眯起眼,一副誓要掘地三尺的模样。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近日来访。记住了派内堪舆。”雪锦团提出了另一个可能。
蔺照影继续补充:“此外,此人对师姐的外形也有一定的了解。她…徒手捏出了师姐的尸身。”
“难怪…”雪锦团有些心疼地走过来再抱了抱他:“我说你怎么一天没见就这么粘人…师姐在呢,没事的。”
裘宴有些吃味,嘟囔着:“为什么不是我的…难道你潜意识里,更喜欢师姐吗?”
“师兄,连这个你都要争吗?”蔺照影惊讶地捂着嘴,像是讶异于他的丧心病狂,“可是小影只想看着你们活蹬乱跳的模样。”
扶清远及时出声推进讲述进程:“所以,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蔺照影停止了插科打诨,回忆了好一阵子:“我不知道…她似乎很想要看到我哭?还有,她说我是天生灵体…这又是什么?”
围绕在他身边时师兄师姐相互对视一眼,没有一个人开口解惑。还是扶清远解释:“我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这种体质非常稀有,经过淬炼后是天下最好的容器,也是极好的药材。天生和万物亲近,易哀人之哀,喜人之喜,忧人之忧。但…不会自发产生爱恨,不会愤怒,不会恐惧,不会悲哀。”
“所以天生灵体应该不会哭,那你…”扶清远想起了蔺照影刚醒时努力搓揉眼睛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残忍。
“我…”蔺照影又下意识地碰上了眼尾。
“你别瞎说!”裘宴一把把蔺照影挡在身后,“我们小影就是一普通孩子!”
蔺照影假装无所谓的模样,“没事的师兄,小影起码可以感受到快乐啊!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迅速地转移话题,一副忙于公事的模样:“所以,淬炼身体的方法是让我产生眼泪?”
“准确的来说,是让你自发地拥有那些情感。”扶清远纠正。
蔺照影立刻发现了关键:“所以,我对那人来说,必须得是活着的,对吗?”
扶清远点点头。
“那我可以留下了,和你们一起探查这里,对吗?”蔺照影很快又找到事物令他高兴的一面。
“可能吧…?”裘宴拿不定注意,转头看向雪锦团。
雪锦团冷笑一声。裘宴慌忙收回视线,义正言辞地拒绝:“可能是有可能的,但事实却是绝无可能。”他说着,推着男孩的背往扶清远那里送:“这个,清远同志,就劳烦你把他带去安全的地方吧,能飞多远就飞多远,最好直接飞回宗门。”
然后又揉捏着蔺照影的发顶,把男孩的发型弄得乱糟糟的:“小家伙,大英雄呢就我和你师姐当了,你呢就乖乖回宗洗洗睡吧!”说罢,不等蔺照影回复就抽身离开,在夕阳下远远地晃动着手掌。
蔺照影就在原地站着,看着那两个人影越来越远。直到连两个黑点都看不见。
“他们走了。”扶清远陈述着这个事实。
“这不公平…”蔺照影还是颇为不满这个决定,“我进去一定可以毫发无损地出来。”
“这不一定,”扶清远指出他推测中的漏洞,“你只能确定那个她需要你,但薛扬和她是否有联系,还有待商榷。”
“可是即使没有联系,难得她就不会在暗中保护我的命吗?她既然可以造出那么真实的幻阵,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蔺照影据理力争。
“你的这一切都只是推测。在你拿出证据之前,我会把你带走。”扶清远的态度不见丁点转圜的余地。
“好吧…”蔺照影垂头丧气地答应。
扶清远又唤出了疾风,先行跃在剑身,熟练地伸出手,等待对方借力。却不料蔺照影自己学着他的动作,也跃上了剑身。
他默默收回了手。
“走啊。”蔺照影故意提醒着他,手也不似上次一般靠着他。这种肢体语言上的变化让扶清远感受到了疏离的意味。
“你在生气吗?”身前的人轻声询问着。
“生气吗?”蔺照影摸着自己的胸口,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变化。
“但是你的身体在和我说你不高兴。”
对于这句话,蔺照影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一个没有愤怒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生气呢?于是他刻意地把手握在身前人的手臂上,解释着:“可能暂时忘了吧。”
他们长久地安静着。疾风随着剑主的意愿缓缓飞起,在高空中,他们俯瞰着整座城市。
“这座城,看上去像个阵法。”扶清远低喃着。
“什么阵法?”蔺照影的注意力被他这一句话吸引了过去,忘却了适才的不自在。扶清远特意等到疾风飞远了才回答他:“九域磷火阵。顾名思义,整体阵法呈现九边形,中心放置献祭物品贡献生气即可召唤鬼界的幽冥磷火。鬼界的幽冥磷火是用来灼烧误入鬼界的生者的,需以忘川水浇灭。只是落入了忘川便也忘了前程往事,和重活一世无甚分别。”
“那…那我们还不快去通知他们!”蔺照影焦急地拉着他的衣袖。
“雪师姐估计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催促我离开。待我们回到玄音派,拿到新的传信玉佩再通知他们也不迟。”扶清远并没有因此停止御剑。
“你看你也是推测,大哥不说二哥!”蔺照影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妄图找他的痒痒肉从而逼停,“我只知道他们现在有危险!”
扶清远没有反应,甚至都没有装模作样地笑两声。这让蔺照影不禁怀疑他的肉可能全都是死肉。
威胁无果的蔺照影垂头丧气,认命般地不再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