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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雾缭城(2) 偶遇善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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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楼内。
蔺照影正对着桌上琳琅的美食大快朵颐。修行者讲究清心静气,但他尚在练气期,还未辟谷。只是可怜他在玄音派内只能吃到些清粥小菜,以至于尝到第一口如此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后,蔺照影几乎要激动地落下泪来:“师兄师兄,这个好好吃!”
裘宴朝他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回应。
蔺照影捧着一块雪花糕跑到对面,一个扭身挤上二师兄的座椅,把糕点往裘宴面前一递:“师兄,你来一口。”
“嗯嗯。”裘宴嘴上应着,眼睛却盯着面前空荡荡的瓷盘发呆。
蔺照影直接把糕点放到他的餐盘上。
这下裘宴缓过神了,“给我的?”
男孩点点头,问:“师兄你还在想刚刚堂倌说的噱头吗?”
他这下是问到他二师兄的痛点了。只见裘宴像个无脊椎动物一样瘫在座椅上,满脸不解:“是啊,那可是八千年的天山雪莲!这种理论上存在的东西他薛城主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我反正不信他是真的。如果我有这种好东西,我一定藏着掖着。怀璧其罪的道理人人都懂。”
蔺照影对他的话表示认可:“我如果有这八千年的天山雪莲就会送给师父。师父应该还没养过八千年的天山雪莲吧。”
“那师父估计每天种花时都能想起你了,”裘宴调侃着,见蔺照影还在因为这个假想傻笑,轻敲了他的脑门,带着夸张的语气恐吓小孩,“然后师傅就会每天来检查你的课业…”
蔺照影飞快地捂住耳朵,把脑袋晃成波浪鼓,如逃避洪水猛兽般从师兄身旁逃离。
在嬉笑中,裘宴不再愁思不展。果然欺负小孩就是容易快乐。
“师兄,我们吃完了去探险吧,”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扒拉了两口饭,蔺照影又粘上了他的二师兄,“既然那个堂倌知道那么多,我们不如再找他去问点啥呗?”
“还当人家是堂倌呢?”裘宴无奈道,“谁家堂倌这么穿?估计是某个知晓内情的人,来找我们求助呢。毕竟你师兄我看上去那么可靠。”
“那师兄你要走吗?”蔺照影眼睛瞪得圆圆的,有点不甘心。
“此城中多有古怪。我作为一个玄音派出来历练的金丹期修士自然责无旁贷。倒是你——”他隔空一指,面无表情地下令,“吃完饭立刻离开。”
蔺照影撇了撇嘴。
“别哭啊,这招对我不管用。”裘宴试图制止。
“没哭。”蔺照影嘟嘟囔囔的,低着脑袋。裘宴怎么看怎么不信。他想过一千零一种方法对付嚎啕大哭的小孩,但绝对没有想到过应对这种哭法。
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懂事的不给别人添乱。就好像天大的委屈只和自己有关。
裘宴无法接受自己的师弟变成乖小孩,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师兄当得很失败。
“师兄答应你可以留在这里,你别哭了。”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走向蔺照影。蹲下身,抚摸着小孩的发顶,语气温柔,“怎么了啊,可怜见的。”
蔺照影抬起头来。裘宴注意到他的嘴巴里鼓鼓的,像在咀嚼什么东西。眼角没见一点湿润。
他乐呵了,原来说没哭是真的没哭。
蔺照影本在和一整块的牛轧糖做殊死搏斗,只是咀嚼的模样过于狰狞,他不得不低着脑袋处理这个过于粘牙的食物。即使因为不能和师兄一同探险令他有些沮丧,但他还是会好好享受当下的美食的。
然后他就听到师兄又同意了他留下。
收获以外之喜的男孩高兴地举手欢呼。
裘宴不爽地单手把男孩的脸托起,捏成一个“V”形,左右搓揉着,像欺负一个面团。
蔺照影一边艰难地咀嚼着,一边口腔却遭受外部力量的阻碍,但他很轻易地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令他开心的事情上了,“窝也阔以留下来了!”
“事先声明,要约法三章,”裘宴也察觉到自己松口太快了,生怕小崽子会得寸进尺。见蔺照影连连点头,他开始构造自己的条例,“首先,最重要的一点:不能乱跑,不能离开我所在的建筑内。”
“好的!”蔺照影一口应下。
“第二,如果师兄让你跑你得立刻跑。不许问为什么,不许等任何人。”
“师兄,提问!如果跑离了你所在的建筑呢?”蔺照影敏锐地抓住了矛盾。
“优先执行第二条。安全优先。”
“遵命!”蔺照影兴致勃勃。
“第三点,待定…在旅程中我可以在任意时刻使用。”裘宴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了,空下来一条,顺便给自己留一些发挥的空间。
“我没问题!”
“没问题就伸个手,按个印泥。”裘宴不知从哪变出一张纸,他只是轻轻一晃,刚刚说的话全变成文字跳到纸张上。一份契约书眨眼睛就完成了。
然后契约书和印泥就自动飘到蔺照影跟前。
蔺照影接过它们,在规定的地方按下手印。按完后的红色的泥手印微微泛起了白光,纸张缓缓飘回裘宴手中。
“好,现在这是一张受天地法则庇佑的契约了,”裘宴满意地拍了拍纸张,“这就意味着,接下来你的任何违约行径,都会被天道强制执行。”
心满意足的蔺照影完全不畏惧所谓的强制执行,“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听话的!”然后他在自己的餐盘里又随意扒拉了两口,突然抬头询问,“那师兄,待会我们去哪?”
“当然是哪儿都不去。”裘宴终于开始品尝男孩送过来一片心意,“你还想被人群挤成肉饼吗?”
蔺照影艰难地思考了片刻,“为了真相,我愿意。”
“你是愿意,因为你在我背上。”裘宴没好气地吐槽,说得蔺照影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百味楼里,哪儿都不用去。既然有第一个知晓内情的人出现,难保不会有第二个。出去只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倒不如在这百味楼内,利用我们的贵宾身份好好调查。”裘宴思路清晰。
酒足饭饱之后,二师兄践行了他的诺言,主动付了账,并同小厮说要在楼里待上一阵子。果不其然获得了首肯。
“这位爷,百味楼希望每一位贵客来迟都能宾至如归。”传话小厮当时是这么说的。
“咱们,分配下工作?”裘宴把他的小师弟提溜过来,“你负责厅堂,和那些台上表演的哥哥姐姐们以及台下吃饭的食客们询问信息;而我负责和百味楼的主管们交流,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
蔺照影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保证完成任务!”
*
一个好的信息探寻者,理应谨慎、敏锐、不动声色。
蔺照影秉持这个理念。他凭借着自己较矮的身高隐匿在人堆里,不动声色地在人来人往中溜达,并且警惕的捕捉一切信息。
“大家注意一点,有小孩!”一道清甜的女声骤然破开喧闹的厅堂,厉声呵道,“先让小朋友走!”
人群格外有素质地分流,尤其是他身边的人群,更是特意给他留出了一块空地并广而告之他的方位。在众人的努力下,蔺照影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暴露了。
他左瞅瞅,右瞧瞧,有些无措。软糯可爱的外在让他收获了一众哥哥姐姐们的关心,他们极有分寸地和他保持着距离,但眼神却紧紧跟随。
“我看到过他!他是和他师兄一起来的,他师兄还要他一个小孩子请客,忒不是东西!”不知是从人群的哪一处传来这义愤填膺的声音。蔺照影还来不及解释,人群就已经被这句话点燃了。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话语间多关于对他的怜爱,对他的遭遇的同情,以及对师兄浓浓的愤怒。
蔺照影慌了神,跑到乐台上跳着举起手,决心要护住师兄岌岌可危的清誉:“不是这样的!师兄对我很好的!”
因为一路疾跑,使他的脸蛋变得红扑扑的;而焦急又叫他像小鹿般的眼睛里噙着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人群一看,这分明是被欺负久了不敢说话的模样啊!当即加剧了对那个师兄的声讨。
完蛋了。蔺照影平静地想着。很难想象在第一步就如此失败的情况下他还能保持平静。他放任自己的身体跌坐在台上,自暴自弃。
希望二师兄不要讨厌他。
“小朋友,你认得路吗,需要姐姐把你送回去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好像今天刚刚听过
“如果担心被报复的话,姐姐可以帮你收拾一顿他。”
蔺照影想起来了,这是第一个注意到自己人流堆里的心善小姐,也是引发师兄名誉坍塌的第一块石粒。
他抬眼看过去,死马当做活马医:“姐姐,你可不可以也和他们解释我师兄不是这样的人啊!我们那个时候是在开玩笑,最后师兄没有让我付钱的!”
没想到那姑娘没有反问,没有质疑,而是迅速相信了他的说辞,并和台下众人解释:“诸位,不过是误会。这孩子的师兄是小女子的友人。今日我设宴邀请他们,许是无需亲自借款,故而同稚子玩笑,劳诸君费心了!”
人群安静了一刹,而后有人抢先道:“既是红绡姑娘的友人,品行定然是不错的!”
附和声接踵而至,对裘宴人品恶劣的揣测销声匿迹,对他的塑造转眼间走上了另一个极端——公子端方,如琢如磨。
师兄倒也没有…这么好…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