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向心引力》鹞阿姑

6、片场事故 当导演还要

　　依照规定，Omega在发情期间有权向工作单位请假，等发情期结束后回归工作岗位。

　　原因很简单：处于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极不稳定，易诱导Alpha进入易感期，引发秩序混乱。即便佩戴抑制贴，一旦有□□大量渗出，其中的信息素也足以让Alpha发狂。

　　毫无疑问，苏娉是位Omega，她正处于发情期，且身上有多处伤口渗血。

　　但凡生理课认真听过的人，都能意识到此刻大事不妙。

　　众人赶到现场时，周围已经有两三位Alpha出现头晕症状，苏娉倒在地上，尚未恢复意识。

　　“把Alpha都带走！”林羽隹扬声喊道。

　　原本被吓蒙的工作人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几人一组，搀扶着身边的Alpha退入室内或保姆车。

　　“抑制剂带了吗？”林羽隹看向苏娉的助理。

　　“带，带了，但……只剩一管。”对方语无伦次，手颤抖着从包里取出抑制剂，不敢与他对视。

　　林羽隹接过抑制剂，利落地注入Omega的后颈。

　　可苏娉依旧面色潮红，冷汗涔涔。

　　“一针不够。”林羽隹皱眉。

　　“救护车马上就到了！天哪，还好医院离得近！”小张攥着手机跑来。

　　“导演，剧组有备用抑制剂，但不是发情期专用的，效力可能不太够。”一位工作人员送来了新的抑制剂。

　　于是第二针被推入苏娉的腺体。两针下去，苏娉的脸色终于缓和许多。林羽隹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周围人也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只听人群外传来一声“惊呼”，不等众人反应，一位Alpha已经挣脱旁人的阻拦，朝苏娉的方向冲来。

　　进入易感期的Alpha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力气大得惊人。有几位Beta试图阻挡，但对方上一秒还是自己的同事，都不敢用力，竟被他冲破人墙，跑到了林羽隹面前。

　　变故发生得太快，林羽隹来不及多想，只知道苏娉不能出事。面对冲来的Alpha，他抬腿踹向对方的腹部，这用尽全力的一脚让横冲直撞的Alpha失去平衡，他自己也因为惯性朝地上倒去。

　　一旁的小张失声惊呼，“林哥！”

　　林羽隹觉得手臂一阵发麻。

　　不等他低头察看，那Alpha已经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眼见着又要扑来。

　　下一秒，健壮的Alpha再次栽倒在地，原来是有人反应过来，从后方抱住了对方的腿。紧接着，更多工作人员扑了上来，用身体重量压制失控的Alpha。

　　几分钟后，对方终于力竭晕了过去。

　　“小心别压到他的胸腔。”林羽隹仍坐在地上。照理说只是踹了一脚，不该如此疲惫，此刻的他却冷汗直流，视线模糊。

　　直到小张脸色惨白地跑来，颤声道：“林哥，你的手！”

　　林羽隹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左臂，只见一片刺目的红，他有些呆愣。

　　视线转向刚才倒下的位置——那里散落着零星灯罩碎片。

　　刚才情况紧急，肾上腺素的蒙蔽下，他只觉得手麻，此刻才察觉几分痛意。

　　所幸救护车很快赶到，将片场的几位Alpha，苏娉以及林羽隹一律打包送往医院。

　　康逸思姗姗来迟，他神情凝重，看过来的目光让林羽隹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天。

　　“易感期Alpha没有理智，你到底怎么想的？居然敢直接冲上去？”他的声音里压着几分怒意。

　　“什么怎么想的？”林羽隹刚处理好伤口，神情不解地反问，“你要我看着苏娉被标记？”

　　“周围那么多人，顶多是咬个临时标记。没有你，他也会被拦下来。”康逸思冷声道。

　　“现在没出事不是更好吗？”

　　康逸思盯着他缠满绷带的手臂，冷笑着反问：“这叫没事？”

　　林羽隹有点心烦，却也明白康逸思是在担心自己，鼓着脸不说话。

　　见对方装死，康逸思深吸一口气，也不想再争。他皱着眉头扫了眼苏娉所在的病房，对方的小助理正缩在角落打电话，满脸泪痕，似乎在挨骂。

　　“我之前就让你不要选她。”康逸思收回视线，神情冷硬。

　　林羽隹就知道他要这么说。

　　当初选女三号时，除了苏娉，还有一位条件相近的Beta进入待选名单。康逸思当时倾向于选Beta，原因很简单——Beta不容易请假，性价比更高。

　　听起来或许有些荒谬，一直被视为社会珍贵“资源”的Omega，在职场上几乎难有容身之处，确是客观事实。他们“麻烦的”发情期提高了生育率，为社会贡献了一批又一批牛马，但对他们自己的职业发展，毫无益处。

　　差不多的条件下，绝大多数雇佣者都会选Beta。

　　林羽隹在大多数之外。

　　他认为所谓的“差不多条件”是无稽之谈，截然不同的个体无法进行量化比较。Beta也许更有性价比，可人又不是商品。

　　除了优越的外形，苏娉的心敏感而又纤细，擅长与角色情绪共振，是出色的“体验派”演员。这样的演员常能带来超出预期的惊喜。

　　林羽隹喜欢惊喜，于是他选择了苏娉。

　　此刻的他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但这部电影确实因为他选的演员受到影响，康逸思身为制片人，有所不满再正常不过。

　　“今天的事有我一部分责任，”林羽隹态度有所软化，“我会去和苏娉聊聊。”

　　在自己面前硬气了八百年的人终于服软一回，康逸思心情复杂。

　　他喜欢林羽隹，又常觉得对方扎手，有时候他希望林羽隹温顺点，可真见到对方垂头耷脑的模样，又没有想象中的畅快，真是贱了。

　　“啧，”康逸思有些烦躁地摆摆手，“你还是别操心这个了，好好养伤吧，投资人那边我会去安抚。”

　　“谢了。”林羽隹点头。

　　康逸思想伸手揉揉眼前人的脑袋，以前或许真的会这样做。而此刻，他只是暗自捻了捻手指。

　　除了苏娉，其他人多是皮外伤。受影响的几位Alpha在注射了安抚剂后也相继恢复正常。那位失控的Alpha是剧组的摄影师，平时性格稳重温和，醒来后忙不迭对众人道歉，大家心知这次是意外，都没有怪他。

　　剧组被迫停工一天，多数工作人员处理好伤口后便离开了，林羽隹则去看苏娉。

　　其间，那位小助理过来和他解释来龙去脉——原来苏娉眼见发情期要到，为了不影响拍摄进度，竟然擅自注射了超量的抑制剂。

　　林羽隹没有多加责备，想必苏娉的经纪人已经替他骂过了。

　　两人进入病房，苏娉正缓缓从床上坐起，脸色惨白，看上去虚弱极了。一见到林羽隹，她便注意到他左手的绷带，不由声音发颤：

　　“林导演，很对不起，给您添了这么大麻烦。”

　　林羽隹走到病床边，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是抑制剂过量加上应激反应，需要好好休养。”

　　苏娉咬着下唇，“我，我只是不想拖累拍摄进度。”

　　“我只是想为您证明，您选我是正确的。”她喉咙一哽，几乎说不下去。

　　林羽隹许久没有说话，再开口说的确实另一件事。“苏娉，你还记得试镜那天的事吗？你演了一段独白，发挥得好极了，把大家看得都傻愣在原地。”

　　“在那个时候，我从没考虑过你是Omega还是Beta。”

　　苏娉终于抬头与他对视。

　　“我欣赏、也需要你作为演员的魅力，为此我愿意支付更多的时间和金钱，这是一场钱货两讫的交易。”林羽隹继续说道：“在这场交易中，我半点没有吃亏，也不需要你为此证明什么。”

　　苏娉的面色苍白如纸，露出一个摇摇欲坠的笑容：“我知道，我一直很感谢您的认可。”

　　林羽隹摇了摇头，紧接着问道：“当Omega很辛苦吧？”

　　苏娉身形一顿。

　　“说实话，当年我分化结束后，得知自己是Beta时，我... ...”林羽隹顿了顿，“松了口气。”

　　“比起Omega，我也更想成为Beta，可就算成为了Omega，好像也没什么。”

　　“那不一样。”苏娉苦笑道，“林导演，如果您和我一样，因为是Omega所以被演技模棱两可的Beta抢了工作，因为是Omega所以要忍受更多骚扰，您也会讨厌这个身份的。”

　　林羽隹轻轻笑了笑，“可我还是会来当导演，就像你，还是在当演员。”

　　“而且比起Omega的身份，我更讨厌的，会是那些不长眼的制片人和骚扰我的人。”林羽隹手撑着下巴，思考道。

　　苏娉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反驳。

　　“苏娉，”林羽隹说，“为什么别人犯了错，你却会讨厌自己？”

　　为什么？

　　苏娉也自问。

　　她不知道，可大概，是因为不甘心。

　　为了填补性别上的“劣势”，她逼迫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要完成得更多更好，别人完成十分，她就做到十二分，只有这样才能站上同一起跑线。

　　可大概只有理想主义者才会相信努力能带来成果。

　　现实中的大多数情况，他们甚至不给Omega站上跑道的机会。

　　于是苏娉将抑制剂推入后颈。

　　就像在惩罚自己的无能一般，她一遍遍用抑制剂冲散腺体中那些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心中腾升起快意。

　　所有的失意终于在自己身上找到了宣泄口，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抑制剂消耗得越来越快，哪怕发情期远远没到，她也会时不时拿出崭新的针管。

　　苏娉很少哭泣，她厌恶所有和懦弱有关的行为，可此刻，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滚落。

　　林羽隹为她递上纸巾，没有再追问下去，安抚道：“好好休息，剧组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调整拍摄计划。”

　　他站起身离开，就在快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听见苏娉在身后说道：

　　“林导演，谢谢您。”

　　病房外的走廊光线明亮，林羽隹终于得以放松。他并非是个言辞委婉的人，遇事只会单刀直入，这点时常让康逸思嘲笑。

　　方才谈话时，他其实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毕竟骂人他很拿手，安慰人还是头一次，如果苏娉嚎哭个不停，他能在旁边站成一座呆滞的假山。

　　就在这时，康逸思发来了消息。

　　【Wis】公关稿准备好了，我已经让小张联系苏娉的团队，让他们统一口径，配合发布声明。

　　【Feather】（小鸟竖拇指.jpg）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林羽隹稍微松了口气。

　　腺体功能科在住院部六楼，他走进了最近的电梯。电梯平稳运行，却在二楼停了下来，林羽隹抬头看了眼，是儿科。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位牵着孩子的男性Omega走了进来。

　　林羽隹礼貌地往后退让半步。对方似乎想道谢，抬眼看过来时，却忽然眉眼一弯：

　　“是你啊。”

　　林羽隹：？

　　不等他说对方认错人了，那位Omega的下句话让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咱们上次见面，还是在康和医院吧？”

　　对方友善地笑了笑，语气熟稔地继续问道：

　　“你也带孩子来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