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向心引力》鹞阿姑

15、沈家（沈清泽视角） 完全没有正

　　沈清泽厌烦雨天。

　　尤其是雨天的气味，潮湿黏腻，混合着令人作呕的土腥气，好像所有肮脏阴冷的坏事都会在这样的日子发生。

　　强化抑制剂的副作用一直让他的腺体隐隐作痛。这种疼痛从第一滴雨落下时开始，到现在愈演愈烈。

　　回到市中心的家，沈清泽倒头睡了一觉。

　　可能是腺体太疼，他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半梦半醒做了许多梦。

　　内容多是些陈年旧事，里面有他的母亲和妈妈，也有林羽隹。

　　他从床上爬起，想起今天要去沈家参加晚宴。

　　助理进门，看见他脸色时有些担忧，“沈总，需要取消行程吗？”

　　“不用。”

　　沈清泽换回西装，将碎发梳拢规整，用唇膏遮盖没有血色的嘴唇，如此便和往日的形象相差无几了。

　　驱车赶到沈家时，沈老爷子午睡还未醒，众人都在客厅等待，也没人聊天，只在沈清泽进门时，客套虚伪地笑了笑。

　　沈怀仁膝下育有三子二女，如今留在沈家的只有二子、三子和一位小女儿。其中，长女——也就是沈清泽的母亲，早年因车祸去世；四子长成了植物人，正在医院安详地睡着。

　　客厅中央摆着齐全的会客沙发，三叔一家占了一半；四婶独自坐在窗边，不说话不理人；二叔坐在客厅另一边，低头逗弄着两只罗威纳；姑姑似乎刚从二楼下来，一串常年不离手的佛珠握着转着，口中念念有词。

　　就像是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中，摆放上几具打扮精致、面容相似的蜡像，他们神态自然，举止得体，彼此却冷漠地让人悚然。

　　大概管家上去喊了，沈清泽没到多久，沈怀仁便拄着拐杖下了楼。

　　一众蜡像们便在瞬间有了灵魂，如被丝线统一拉扯般默契地站起，往沈怀仁的方向看去。

　　三婶想和往日一样上前搀扶老爷子，却被沈怀仁抬手拒绝。

　　他在子孙面前一向如此，不肯显出半分无力的老态，好像这具衰朽松垮的身躯能被他的气势重新吹回鼎盛时期。

　　沈清泽垂眸，恭敬地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站在楼梯上，略扫了眼客厅众人，发现人没到齐，便问道：“知仪呢？”

　　四婶轻声答道：“她马上就来，公司那有点事。”

　　“什么事能比家里人一起吃饭重要？”沈怀仁的语气有些不满，但众人都知道他没有生气。

　　今天沈知仪要是因为吃饭耽误工作，那才是真会被老爷子抓到把柄，大发雷霆。

　　众人入席。

　　一道道菜肴被摆上餐桌，在场却没几个真心想吃饭，都在东打一棍西打一棒地抛接话，墨迹半天才等来重头戏。

　　“我听说恒科那边有了新的技术突破，这阵子股价翻了好几番。”二叔状似无意地开口。

　　“确实涨了，但没到好几番的程度。”三叔看似反驳，实则附和。

　　“恒科？这名字听着耳熟。”三婶边给孩子喂饭边接话。

　　“当然耳熟了，”铺垫良久，终于等来这句话的二叔生怕说晚了，“前两年沈氏收购新能源公司，不就是在恒科和环宇间选的吗？”

　　一说起这事，在场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当年决定收购恒科还是环宇时，决策层内部产生过分歧。二叔和三叔都倾向于恒科，但最终是身为家主的沈清泽力排众议，下注环宇。

　　技术领域，竞争对手之间此消彼长。而今恒科取得技术突破，投资环宇的沈氏当然要面临亏损。

　　餐厅安静一瞬，无人站出来指摘沈清泽的不是，但有些话讲到这就够了。

　　“环宇市值跌了多少？”沈怀仁神色如常，语气也听不出明显喜怒。

　　“百分之二十。”

　　说罢，二叔看了眼沈清泽，结果后者眼皮子都没掀。

　　他不由冷笑，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凭S级Alpha的身份坐上家主之位。现在沈氏账面蒸发大量资金，正说明这位新家主无能。

　　“市场难测，”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来自拨弄佛珠的姑姑，“投资收购本就有亏有赢，就当买个教训。”

　　“小妹，话不能这么讲……”三叔笑着摇摇头。

　　他还想说什么，却听管家提醒道：“四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一位身形高挑、留着长卷发的女性踩着高跟雷厉风行地走来。她眉骨深邃，容貌迭丽，说话咬字干脆利落：“抱歉爷爷，公司有事耽搁了。”

　　“你们方才在聊什么？”沈知仪拉开四婶身旁的椅子坐下。

　　三叔笑得温文尔雅，“环宇的事。”

　　“环宇能出什么事？”沈知仪长了对漂亮的猫眼，看着狡黠而精明，美得颇有攻击性，“啊——三叔是想说恒科的技术突破吧？那个可没什么搞头。”

　　“怎么会没搞头？”二叔认为沈知仪不过是在嘴硬，不屑地哼笑了一声。

　　“量产成本过高。”

　　这话来自一直未开口的沈清泽。

　　“良品率也上不去，”沈知仪接道，“恒科的这项技术环宇三年前就砍了。股市那边炒一波概念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行了，吃饭就别聊这些了。”

　　沈怀仁发了话，便没人再提工作上的事。一群虚情假意之人对彼此的家长里短又毫无兴趣，走形式地聊了两句后，餐桌上便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一餐结束，沈清泽随老爷子一道上楼前往书房，这几乎已经是默认的流程。

　　沈怀仁的书房布置不像同龄人，墙上和桌上都未摆放字画，可见他对那些没什么兴趣。房内最显眼的就是一座厚重高大的置物架，上面摆着他前半生经商的照片和荣誉。书桌上堆了许多文件，都是沈氏近期的财报和客户合同。

　　这是他年轻时倾尽所有打造的商业帝国，即便如今年事已高，也一刻都不肯松手，一瞬眼都愿错开。

　　他仔细询问着集团的各项事务，仿佛还是那位威风凛凛的执舵人，恐怕沈怀仁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哪怕现在沈氏交到沈清泽手中，他对自己的这位继任者也常有几分刻意的挑剔。

　　“说起来，你和谭家的那位Omega相处到哪一步了？”

　　“我们最近没有见面。”沈清泽答道。

　　“别和以前一样意气用事，”沈怀仁静静地看着他，“谭家有政治背景，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那位Omega和你的匹配度也高，选她，对沈氏和你都有好处。”

　　沈清泽没有答话。

　　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沈怀仁曾经很满意这位继承人的稳重，但当这份沉稳连他都无可撼动时，反倒令人不快了。

　　“你的妈妈，”他突然一转话锋，“医院那边说她最近精神不错。”

　　沈清泽终于抬眼与他对视，那眼神算不上温情，甚至是冰冷的。

　　沈怀仁却在这样的目光下颇有赦免意味地笑了笑，语气反倒温柔了起来：“你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她。”

　　他缓缓靠向椅背，姿态宛如挥退臣子般高高在上。

　　“去吧，帮我把知仪叫来。”

　　“妈妈”两个字是沈清泽情感的薪柴，只需要轻轻拨弄便能撩起火焰，可在沈怀仁面前，那灼热的痛只能由沈清泽独自吞吃。

　　置于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沈清泽连招呼都没打便离开了书房，这于他而言已经是严重的失态。

　　沈怀仁自知是位宽容的长辈，决定不与他计较。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唯有在恨里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略显凌乱的脚步在走出书房的一刻重新变得稳定。

　　撕去了愤怒的伪装，沈清泽神情平和地想：

　　答案，是贱人。

　　下楼时，沈清泽在楼梯拐角处遇到了沈知仪，两人未作交谈，视线一触即分。

　　很明显，哪怕沈清泽不说，沈知仪也会在他之后进去沈怀仁的书房。

　　四婶在楼梯口站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雕塑，任谁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会毛骨悚然。

　　沈清泽却觉得还好。

　　现在的四婶，可比以前顺眼得多。

　　早年的她完全不是这副模样。

　　四叔出事之前，这对夫妻就是沈家最凶狠嚣张的两个人。他们顶着端庄体面的仪表，嘴中却能吐露出极尽恶毒的话语，事事都争，什么都抢。

　　这种尖酸刻薄在针对沈清泽母子二人时尤甚。

　　可自从四叔躺进医院，这个叫嚣了半辈子的女人便突然安静下来，像被抽走灵魂的行尸走肉，谁都不再理会，包括自己的女儿。

　　沈清泽本惊叹于这对狗男女竟还有几分令人作呕的烂人真心。

　　谁知沈知仪成年分化为Alpha，这女人便像重新习得了母爱，再没去医院看过老公一眼。

　　这样才对。

　　当时的沈清泽释怀地想。

　　这才是他恨之入骨的人。

　　如今的四婶安静而内敛，似乎除了女儿什么都不关心。可沈清泽知道：她依旧是那只贪婪凶猛的豺狼，以女儿为爪牙，口水横流、龇牙咧嘴地等待品尝钱权的滋味。

　　沈清泽移开视线，两人像没看到彼此般擦肩而过。

　　他本打算直接离开，经过大厅时却被三叔拦下。对方像是个真正慈爱的长辈，语气温和地说道：“这么早就要走了啊？再坐会儿吧，正好我们叔侄间也聊聊天。”

　　二叔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

　　“我想聊的事，三叔不会爱听的。”沈清泽态度冷淡。

　　对方笑声爽朗地装傻充愣，“哈哈哈，怎么会呢？”

　　如果是以前，他会和对方体面地周旋一番，但今天没有心情。

　　“海外管理费。”沈清泽点到为止。

　　三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原本坐着的二叔朝这边走来，沈清泽意有所指地朝那个方向轻抬下巴，放低音量道：“需要发资料一起看吗？”

　　“荣辉，别多嘴了，让他走。”二叔语气嫌恶，没注意到沈荣辉神情僵硬。

　　沈清泽不再理会二人，径直离开了。

　　离开沈家时，屋外还下着夜雨，行走间地面雨水溅上了裤腿，就像被什么潮湿阴冷的东西黏住了似的，直到坐上车，那种不适感还如影随形。

　　明明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今天却格外难以忍受。

　　（母亲——Alpha；妈妈——Omega

　　说起来，姑姑也是Alpha哦，这何尝不是一种京圈佛子呢？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