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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幻觉与野兽(沈清泽视角) 不要把约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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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睡梦中醒来时,沈清泽闻到了一丝久违的气息。
那是一种很难用自然界某种植物和香精概括的味道,让人联想到温暖的房间、初晨的阳光。
很多年前,沈清泽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这个气味。
那时他想到的,是有关“命定之人”的注解,如今看来,不过是初尝情爱者的妄想。
气息随着爱一同消散,所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寻到。
直到现在。
沈清泽睁开眼,看到了当年离开他的人,正安静地睡在他的身侧。
林羽隹漂亮的脸蛋埋在雪白的枕头中,清晨的阳光亲吻着他浅棕的发丝和脸上细小的绒毛,陷在梦乡的他乖巧而又静谧,像只羽毛蓬松的雏鸟。
沈清泽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儿,暗自疑惑:这次的幻觉,怎么还没消失?
他以为是易感期的症状加重了,习以为常地坐起身,忍受着每个清晨都会到来的头痛。
半梦半醒时嗅到的气息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房间里只有一股阴暗潮湿的水腥味,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很难闻。
我是不是马上就要疯了?
沈清泽面无表情地想。
疯了其实也不错,不过,最好在沈家人死得差不多后。
他们的葬礼要是没人放炮仗有点太可惜了。
沈清泽掀被下床,没走两步,就觉得哪里不对。
每次易感期,他注射的都是强效抑制剂,第二天早上情热便会褪去。但现在,他腺体微涨,体内还有几分余热。
兴许是助理昨晚拿错了,他想。
沈清泽环视了一眼房间,终于在地上找到了自己躺了一夜的手机。
他捡起手机,蹙着眉打开信息页面。
半晌后,却怔在了原地。
和助理的聊天页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再翻到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打的也不是助理。
而是... ...
……
林羽隹。
沈清泽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昨晚种种后知后觉地涌入脑海,一切他以为是幻觉的场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被褥摩挲的声响——林羽隹醒了。
“早上好,沈先生。”林羽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不忘明知故问地补充一句,“还需要抑制剂吗?”
向来沉稳的沈先生,几乎没有抬眼的勇气。
*
林羽隹是在沈清泽下床的时候醒的,但他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
人在夜晚总是感性而冲动的,很多决定都不能在晚上做,林羽隹这一秒才大彻大悟。
昨晚的一腔怒火到了白日瞬间恢复出厂设置,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和悔意。
... ...
为什么今天不是世界末日?
一滴冷汗不动声色地落下,林羽隹鬼鬼祟祟地将眼眯开一条缝,借着被子的掩护偷看不远处的那个人。
沈清泽正低头查看手机,半晌后,他原本的风轻云淡皲裂开来,露出了短暂的惊慌与不知所措。
于是林羽隹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沈清泽是个伪装感和封闭感很强的人,尽管他们接触得还不算多,但林羽隹笃定,眼前人远没有他表现得那般冷淡疏离。
尤其是经历了昨晚后。
林羽隹很难说清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当他看到沈清泽露出不同往常的模样时,心就像被轻柔的羽毛拂过,让他不由自主想要逼近,窥探,挤压。
就像此刻。
他不知道沈清泽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忍不住不合时宜地起床,为对方雪上加霜。
“您还需要抑制剂吗?”
他再接再厉,翘着一头小卷毛,眼神真诚地穷追猛打:“昨晚只打了一针,应该不够吧。”
沈清泽终于抬头,眼神有些躲闪,那张总是吐露着完美社交辞令的嘴巴突然像不好使了,说话都有些滞涩。
“抱歉,我,昨晚是想打给助理,可能,打错电话了。”
“你是要抱歉,”林羽隹忍不住想笑,最后勉强憋住,翻身下床,“为了你我损失了三小时睡眠。”
不等沈清泽接话,他继续道:“其实朋友间帮个忙也算不得什么... ...”
他回头和沈清泽对视,玻璃珠般的浅色瞳仁清澈而漂亮,神情无辜地发动了惊天一击:“但你不能因为我是Beta,就占我便宜吧?”
... ...
以正常的逻辑来讲,在发生了超越朋友边界的互动行为过后,如果还想维持交往,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双方假装无事发生。
可林羽隹不喜欢这样,他选择抱着炸药包和沈清泽同归于尽。
爆炸后是一片死寂。
沈清泽看上去已经完全宕机,从目睹林羽隹真真切切地起床到现在,他除了道歉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到这一幕,林羽隹昨晚睡前的怨气如今也消了一大半了。
“别紧张,”他笑得眉眼弯弯,“我开玩笑的。”
两人站得有些近。足以让沈清泽看清眼前人的每一个细节:湿润的眼眸、细腻的皮肤和微微卷翘的浅色头发。
没有哪一次的幻觉比此刻更真实。
似有什么在体内起死回生,翻腾而来。
他想起昨晚的那个拥抱。
沈清泽一直以为是幻觉,就和以前的每次易感期一般。
在他每次被信息素的冲击和鼓动折磨得空虚难耐时,不远处的黑暗中总站着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从来不说话,也没有具体的容貌,只会在他快坚持不住时投来冰冷的视线。
嘲弄他被信息素支配的模样。
可昨晚是第一次。
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温声和他说话,柔软地融进他怀里。
那时的沈清泽意识模糊,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以后的易感期是这样,那接下来的一生也不算难熬。
可居然不是幻觉。
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沈清泽看着眼前的林羽隹。
怎么能是真的?
“沈先生?”
“谢谢。”沈清泽声音干涩,此刻的表情甚至有些凝重,“昨晚给你添的麻烦,我可以给予补偿。”
听到这番话的林羽隹没有显得多高兴,他摆出悉听尊便的模样,“什么补偿?”
沈清泽稍作思忖,提出了一笔不菲的电影投资。
林羽隹却收了笑容,毫无兴趣地摇摇头:“投资的话沈先生可以和康逸思聊。”
康逸思和沈清泽都擅长谈生意,偏偏林羽隹不喜欢这个,尤其是当他想谈情,而另一方却想着谈钱时,则会更为厌烦。
“时间不早了,”林羽隹看了眼手机,“我还要赶去片场,先告辞。”
沈清泽以为他误会了,解释道:“抱歉,我并非想拿钱了事。”
“……”林羽隹无奈地叹了口气:“沈先生,在您的生活里,难道除了谈生意就没有其他吗?”
沈清泽一愣。
“如果您想不到,”林羽隹本来就不准备为难对方,边取外套边提议道:“不如请我顿饭吧。”
这是个毫不过分的要求,可沈清泽却没有答话。
林羽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出了他的犹豫,回头作失望状,“不行吗?”
“当然不是。”沈清泽回过神,问道:“你想吃什么?”
林羽隹披上外套,神情苦恼地思索了片刻,支支吾吾道:“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是其次,主要是今天的他并非最佳状态。
天可怜见,他现在可还穿着睡衣,刚才路过穿衣镜,林羽隹差点没被自己的穿搭丑晕。
早知道昨晚来之前应该打扮一下的。
“总之先这么定了,”可能是方才沈清泽的态度让人不安,林羽隹提早把话说死,“等我想好吃什么再联系您。”
沈清泽:“好。”
“那我走了沈先生,”说话间,林羽隹已经站到门口,他从外套里拿出另一管抑制剂,对沈清泽笑了笑,“别忘了打第二针。”
沈清泽接过后又道了声谢,林羽隹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良久后,房间内传来一声叹息。
沈清泽手中握着抑制剂,直到里面冰凉的液体被渐渐焐热,方才回过神来。
他摸向微微发热的后脖颈,面无表情地将抑制剂注射进去,而后仰面躺到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抑制剂将理智彻底带回,剥离感性上的依恋与不舍后,沈清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变得迟缓而麻木,思维却重新清明了起来。
——你们从来都不合适,等他知道了真相,又会抛弃你的。
有道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昨天下午,要给他打电话?
——明明是发消息就能说清楚的事。
他的行为总与理性相悖,体内有两种念头互相拉扯,一个蛊惑着他稍微再靠近些,另一个又警告他不要过界。
有时后者会有所松懈,于是前者便如脱笼的野兽,开始肆意吞吃他的理智。
当沈清泽拿出手机犹豫时。
心中的“野兽”张口说话:就这么做吧,听听他的声音,不会怎么样。
于是一个没有必要的电话被拨打了出去。
如果没有那么做,昨晚他便不会在通话记录中误触林羽隹的号码。
命运的惩罚环环相扣,从他第一次呼唤林羽隹的名字,之后的每一次接触便都是他侥幸心理促成的错误。
而那头野兽依旧在对他低语:
——别再犹豫。
——现在,用上你的锁链。
——就像你爷爷做的那样。
可怕的念头肆虐而过,沈清泽躺在床上却像睡着了一般,唯有放在身侧的双手,在无声中缓缓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