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奥罗拉女子高级中学的一切》pavlova

3、Chapter 3 还有个神秘

　　何嘉芝觉得上一章的自己还是太保守了，她的的确确没救了。
　　照片消失了，物理学不存在了，超自然力量统治了校园，还有个神秘的、鬼魂一般的学姐。
　　因此她张嘴正要尖叫，却被身后的蒋伊维一把捂住。对方的脸颊紧紧贴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下面好像有人在睡觉，」她微烫的气息打在何嘉芝的锁骨上，「可能只是拍照延迟了一会儿，不要害怕。」
　　何嘉芝浑身僵硬。她检查了无数次，不可能有错，要说我害怕，不都是因为你？
　　「你，」她试图挣脱掌心的桎梏，用气声问道，「所以你真的是这个班上的学生吗？」
　　蒋伊维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当然。」
　　「是过去，现在是，未来是，还是一直都是？」她警惕问道。
　　却见蒋伊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弯了双眸：「当然是现在啦，你这样问我心里好发毛的。」
　　冷静。何嘉芝镇定地笑了笑，举起左手，作投降状，陪笑道：「伊维姐，我忽然想起下午第一节是PE课，现在要去换衣服，就先不打扰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后退。蒋伊维带着几分疑惑看着她，她便这样倒退着下了讲台，随后挥了挥手，转身，拔腿就跑。

　　她其实没撒谎，下节的确是PE课，可如果没记错，她这学期选的是游泳课，老师不仅严肃，还几乎没批过假条。可她上午已经出现在教室了，自然不能用请假来搪塞。
　　何嘉芝在奥罗拉上了五年学，连续三年都拿下了校内时尚模特比赛的第一名，不说身材火辣，至少也算凹凸有致。这副样子若是去穿泳装，站在一群中一女生里，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必然是自投罗网。
　　她又一次站在了换衣间的试衣镜前，意识到事态升级了：实际上，她连泳装都套不进去。何嘉芝狠狠心弄出一点伤口，沾了些血，便趁着午膳时间跑到游泳馆，提前和老师说自己来了月经。
　　多疑的老师闻到血腥味，不好意思地让她快去休息。何嘉芝疼痛全无，却仍装模作样地按着腹部，慢慢走出了综合体育馆。
　　距离下节课还有大约三小时，她争取到了这段自由活动时间。再上一节化学课，便是社团活动时间。到那时候，她要参加摄影社的活动，再想单独行动便不方便了。她必须趁这段时间，尽可能多找些线索。

　　何嘉芝站在综合体育馆门口，左右望去，左侧是行政楼和林荫大道，右侧是图书馆和校史馆，校史馆后微微探出的球状尖顶属于敦品楼，那里曾是校园观星台的所在地。
　　她看向十字路口处的指示牌，脚步随之减慢。指示牌还是旧式规格，她中二那年，指示牌便已经换新，而敦品楼也正式从校园地图中被剔除。她顺着指示牌上的方向望过去。五年后，那片区域早已与一旁的钟楼融在一起。因为离校园主活动区太远，加上校方的刻意忽略，她还来不及搞清具体发生了什么，敦品楼便已经成为学校讳莫如深的地方。周围人没再提起，她也就失去了探寻的兴致。
　　再后来发生过什么，她便一概不知了。

　　所以，她该去哪里？
　　何嘉芝紧紧攥住手中的相机。
　　现在看来，蒋伊维比起楼本身是更可怕的存在。如果穿越的机制是拍照，那么回到敦品楼同样的位置，再拍上一张，或许就能回到五年后；也有极少的可能性，会被送去更远的过去。她怀揣着零星恐惧，沿着通往敦品楼的方向走去，渐渐地，人声被甩在了身后。她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再往前，是一条横跨校内湖的湖上小径。
　　该不该赌这个可能性？
　　秋风从竹林深处穿过，竹影一层层晃动。她抬手拨开被风吹到眼前的刘海，余光忽然掠过一抹红色。
　　前面那栋洋房，便是几十年前的旧校址，后来废弃，改建成了如今的校史馆。红墙后的洋楼半掩在树影中，温柔而静谧地端坐其间。
　　——她不敢赌。
　　带着几分迟疑，她转身，朝着红墙的方向走去。
　　如果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直觉，校史馆或许能带给她一些思路。

　　校史馆主体是一座帕拉第奥式的四层别墅，除饰以玫瑰窗楣与涡旋潮水纹饰的铁质大门外，另外三面均包围着折线形的古典式回廊。
　　大门两侧的榕树簌簌作响，飘下几片叶子。何嘉芝试探性地掏出校园卡，放在门卡处。
　　通过了。电子门随之打开，她迅速跑了进去。
　　服务台里空无一人。一层陈列的多是几十年前的东西，她站在木制的楼梯扶手前，向上望去。
　　楼梯忽然响了。
　　鞋跟扣在木板上，一声一声响起。先是一双坡跟皮鞋，再是长筒袜，再是裙摆。蒋伊维从楼梯上走下来，逆着光，双腿被照得几乎透明。
　　何嘉芝站在楼梯下沿，仰头，再一次与蒋伊维对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心下讶异。
　　之前在教室里时，蒋伊维便神出鬼没的，如今又在校史馆鬼一般冒出来，谁敢信她是正常人？

　　她心脏随着呼吸一阵阵发颤，想跑，又觉得实在太徒劳，只得顺着问下去：「伊维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蒋伊维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我名字？」
　　这人在扮什么？何嘉芝浑身发冷。

　　蒋伊维面色疑惑，继续往楼下走去。
　　越来越近了。
　　就快......到她面前了。
　　是她说错了什么吗？如果蒋伊维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会提前预判到她的方向吗？如果对方是在刻意掩藏中午的一切，这有什么必要呢，她又该怎么反应？如果不是她，而是同级的普通女孩，面对着过分漂亮的蒋伊维，会在什么情况下说什么？
　　楼梯陡峭，蒋伊维几乎是扶着楼梯慢慢向下挪的，咯吱的响声不断传来。
　　何嘉芝吞咽了一下，抓紧扶手，道：「这么出名的学姐，学校里谁会不认识嘛。」
　　蒋伊维似是接受了这个说辞，在楼梯上停住。
　　何嘉芝也愣住。响声止息的瞬间，仍有簌簌的灰尘飘落。
　　赌对了，蒋伊维的确是当时的风云人物。可这意味着，事情似乎更古怪了。

　　蒋伊维探头向下看着她，笑着发问道：「其实我也是校史馆讲解员啦，既然都进来了，要不要我带你走走？」

　　她这才看见，蒋伊维胸前挂着一枚讲解员胸牌，底下印着一行小字：
　　校史馆学生讲解员｜值勤时间：12:00–14:00

　　「好。」何嘉芝只得应下。
　　「你是几级生?」蒋伊维一边下楼，问道。
　　上一次对方没有直接发问，叫她躲了过去。这一次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也是毕业生，想趁着毕业前探索下校园。」
　　「好巧。」蒋伊维开心地笑了起来，「原来你也是毕业生。那也不用叫我学姐啦，叫我全名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笑道：「想到马上离开生活六年的校园，我也感到很不舍。」
　　何嘉芝勉强地笑了笑。我是中六生，但你的确是我学姐啊。
　　蒋伊维终于将皮鞋探到了地板上，她拍拍手上的灰尘，笑着转身，领着何嘉芝进了一楼的展厅。
　　「奥罗拉自战乱时期成立，几经搬迁，至今已经走过八十几个年头了。建校第一年，学校甚至只有五名毕业生，加上所有教职员工，堪堪只有二十人。」蒋伊维指向左侧展板上的一张照片，「这里便是当年的毕业照了。第二排坐在中间的那位，便是初代校长拜恩女士。」
　　「学校很感激拜恩女士为学校付出的一切，实际上，她的女儿也是第一届的学生。但是在毕业前夕的一次空袭里，她的女儿不幸遇难了。」
　　「十年后，拜恩女士因病退任。彼时局势也渐渐稳定，学校的六年学制才正式确定下来。」
　　她指向右侧的学制变化表：「校制依旧发生着变动，现行校制是二十年前由第七任校长文女士主张设定的，不过就算经历着变动，初代校长所设立的末学期制度却一直延续了下来，这便是如今我们所说的『狂欢学期』，其中最后七天，就是毕业周。」

　　毕业周活动。
　　确定被录取后，何嘉芝便放任自己成了校园内的专职摄影师，完全没关心过这个校园传统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大部分人也都不关心，只当是个纯玩的假日了。
　　毕业周活动一共七天。蒋伊维方才在教室里也特意提过，自己还有七天毕业。
　　七天。何嘉芝愣住。她正思索着，后半句话却已经脱口而出。
　　「这个七……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是有的，」蒋伊维顿了一下，把右侧动线的廊灯全部打开，「不过抱歉，我得查一下资料。」
　　她径直拉开一侧手册，拿出一本类似于讲解册的东西，翻找着，一边道：「我们初代校长是有基督教背景的，所以学校的宗教课程里，基督教相关的内容一直占比较大……」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念出来：「在《圣经》中，七常被视为完整与圆满的数字。上帝用六日创造天地，第七日安息，因此七也象征着一个完整的周期，以及新的开始。」
　　「好像是很浪漫的含义呢，」蒋伊维放下册子，眼里似乎有些期待，「那这么说，毕业周的七天，也是希望我们感受在学校的六年时光，再去迎接新的生活吧？好像和感知青春的含义也是相似的。」
　　何嘉芝也探过头，看了一眼那本讲解册里的内容。七代表着完整与圆满，以及新的开始。

　　这时候，蒋伊维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两人同时被吓到。
　　她立刻按熄了铃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这是执勤结束的闹钟。我可能得回去和学生会一起布置毕业活动了。」
　　何嘉芝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我大概也要回去了，下午还有摄影社的活动。」

　　看着蒋伊维走出大门，何嘉芝淡淡挥手，心有余悸，还有点虚。
　　说要回去，当然是骗她的。
　　她转身回展馆内，又将展板仔细看了两三遍，最后顺了本讲解册出来。
　　何嘉芝终于离开展厅。走到门口，她才发现自己进来时太过着急，竟没看见旁边还立着一张校史馆结构图。

　　何嘉芝大学报读的是建筑系，中学时也做了不少作品集，校史馆这种程度的结构图，她还是能看懂的。
　　她顺着楼梯、回廊和各处房间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建筑。
　　奇怪。图上的空间关系，似乎有一点对不上。
　　她腿脚发软，刚才进来时还觉得温柔的校史馆，此刻早已变得阴气森森，只得匆匆逃出这片区域。

　　校史馆一旁的竹林里，蒋伊维隔着竹影，看着何嘉芝渐渐走远。
　　她下意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