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奥罗拉女子高级中学的一切》pavlova

4、Chapter 4 真命天女也

　　尽管理智上清楚逃避问题是可耻的，但是面对着安全区域的不断塌陷，此时的何嘉芝还是倾向于逃避问题，按兵不动，继续伪装她的中一女学生身份。
　　她正呆滞地坐在实验室里，任凭讲解声穿耳而过。
　　「喂，你过来看，」坐在她身旁，同组实验的公主切女生拍了拍她，「这个Blue Bottle的实验超神奇的，我们第一个做这个好不好？」
　　她看了看Lab Manual。Blue Bottle指的便是实验二，亚甲基蓝氧化还原反应。
　　在碱性条件下，葡萄糖作为还原剂，能够将亚甲基蓝还原成无色，摇晃过程中，氧气渗入溶液，将亚甲基蓝重新氧化。
　　她苦恼地按住了头。
　　真是阴魂不散。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她手里的照相机，作用堪比氧气。
　　何嘉芝长叹一声，愤愤地将实验手册翻了个面。
　　「好呀！」
　　她一瞬间变脸，热情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对方胸牌上，装作刚认识似的笑道：「陈恩怡，等一下你来摇，怎么样？」
　　这可正中陈恩怡下怀。小姑娘眉开眼笑，捧着瓶子像是成了魔术师一般。

　　瓶中的溶液随之旋起细小的涡流，原本无色的液体一点点泛出蓝色。
　　陈恩怡虔诚地摇晃着瓶身，记录实验数据的活自然就交给了何嘉芝。
　　何嘉芝端详着实验手册，只觉得细思极恐。
　　该不会，真是她的扰动改变了什么吧？

　　实验结束后，就是摄影社的活动。她早已记不清五年前的自己是怎么通过入社考核的了，如今这一回，她完成社课后，还要再参加一次入社笔试。
　　她背着相机包出了实验楼，沿着林荫道往摄影社走，同时思索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按她贫瘠的物理知识，量子力学里有个著名的思想实验叫薛定谔的猫。何嘉芝回忆着，如果她来到五年前真的与那张照片有关，那么相机和照片，或许就像那个装着猫的箱子，因为不同时间的共存，形成了一种类似叠加的状态。在量子力学里，测量意味着系统与外界发生相互作用，而原本处于叠加态的系统，最终会表现为某一个确定的结果。而照片中人物的消失，既是观测所引发的坍缩，也是时间冲突的必然结果。
　　可如果真是这样，问题似乎又不只在于观测本身。真正发生变化的，是蒋伊维也看见了这台相机、看见了那张照片之后。五年前的人，怎么可能看到五年后的相机所拍下的照片？
　　她放弃思考了。都穿越了，还讲什么科学因果律？不如投靠玄学的怀抱，在古兰经、圣经和佛经里任挑一本，或许都能更好地解释这个现象。

　　她掏出手机，搜了搜关键词，屏幕上跳出来两句：
　　「我确已依定量创造万物。」
　　她表示赞同。七天，似乎的确是定量的。
　　「安拉知道你们所行的一切。」
　　她恍然大悟。是的，安拉全知。这就很好解释了。那照片里蒋伊维消失，大概就是安拉不允许她窥探前定吧。

　　可如果一切都是前定的，她的穿越也是，那她还努力什么？在她即将开始称颂安拉，彻底躺平的前一刻——
　　「何嘉芝。」
　　清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脚步一顿。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蒋伊维站在她身后，眉眼正弯弯。
　　何嘉芝带着几分机警转过身来。
　　一天见四次，真命天女也不是这个频率吧。
　　「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她问。
　　蒋伊维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听你说，你是摄影社的，我想问你有没有认识一些同学。我想拍一组毕业照。」
　　她对了对指尖：「好像你们都已经拍过照片了，」她小声说，「我还没有拍，所以有一些着急了。」

　　蒋伊维认为她是毕业生。
　　这是她在校史馆的借口。暂且认为蒋伊维已经删除了教室里的记忆，她依旧可以采用校史馆内的经验。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何嘉芝没再犹豫一秒，果断道：「我就可以拍，你想拍什么？」
　　蒋伊维莞尔一笑。

　　蒋伊维想要在琴房、林荫大道、钟楼留下毕业照，并提出拍完照请她吃饭作为报酬。她自然不会在意这点恩惠。她现在可是生命垂危，社课翘了便翘了吧。
　　她真正在意的，是这一次拍照。若能借此摸清灵异现象的究竟，那就很值得了。

　　她站在换衣镜前，看了看镜中的蒋伊维，想了想，随口问道：「要不要化一下妆？毕业照会更上镜。」
　　「需要很浓吗？」蒋伊维问。
　　何嘉芝摇摇头。
　　「那好呀。我不太会化妆，也没什么化妆品，只擦一点妝前乳怎么样？」
　　蒋伊维从书包深处掏出妆前乳，挤了一点在手背上，照着镜子有些生疏地抹开。何嘉芝抿了抿唇，忽然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唇膏，从顶部掰下一小块，将剩下的递给她。
　　「你要不要用这个？」
　　何嘉芝眨眨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便笑了一下：「就是感觉这样会更漂亮嘛，你可以试试呀。」
　　蒋伊维也跟着眨眨眼。
　　她接过唇膏，涂完后，透过镜子看了一眼正在调相机的何嘉芝。
　　镜子里的人低着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扎好的麻花辫早已在一天的行动中松散了起来，黑紫色的发丝随之露出，斜斜地分置一侧。脖颈微微低垂，颈后的骨节隐约露出几处温润的凸起，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意。
　　蒋伊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便决定恶劣地开口：「你长得好可爱啊。」
　　「真的吗？」何嘉芝立刻扭过头来，眯起双眸，一手按住胸骨，煞有介事道，「我也这样认为，我自封自己为奥罗拉最可爱、最sexy的姑娘。」
　　蒋伊维有些被逗笑，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Jesus Christ!
　　何嘉芝僵了两秒，才猛地转过头去，背对着镜子。
　　她刚才到底在蒋伊维面前说了些什么？
　　她怎么会这么放松？
　　何嘉芝下意识地摸向相机，指腹碰到冰凉的机身，才像是终于想起自己身处何处。她重新检查了一遍电量和存储卡，确认无误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天实在太奇妙，她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沮丧。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了。家人会不会很担心。
　　她拨了拨刘海，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拽了拽蒋伊维的袖口。
　　「我准备好了，我们去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