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风一直记得你》阿托芒果昔

5、练习册里的几百次 她偷偷画他

　　苏清禾这人，就剩一个本事：画画。
　　从小就这样。上课听不进去，苏清禾就在本子上画。画得多了，手就有了肌肉记忆，别人说话的时候，她的笔会自己动起来。
　　和江屿砚做同桌以后，苏清禾画画的地方，就变成了他的练习册。
　　当然不是在他本子上乱画。是他每次讲完题，都会把那本练习册摊在苏清禾这边。她一边听，一边看，看着看着，手就痒。
　　苏清禾想，反正他也没在看。她就在空白的地方，悄悄画一点。
　　第一次画的是一只猫。
　　很小的那种，趴着的，尾巴卷在身子底下，眼睛画得特别大，圆溜溜的，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画完苏清禾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本子推回去。
　　心想，完了完了，人家那么干净的练习册，被苏清禾弄花了。
　　结果他把本子拿回去，翻到那一页，看了一眼。
　　苏清禾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腾”地就热了。她等着他说点什么，或者干脆拿橡皮擦掉也行。
　　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本子合上，收进书包里，跟平时一样。
　　那天晚上苏清禾躺床上懊恼了半天。她发誓明天开始再也不在他本子上乱画了。
　　结果第二天，苏清禾又画了。
　　画了一只更小的猫，叼着一根鱼干。
　　后来这就成了一个苏清禾戒不掉的毛病。他讲题，她就画；他不在，她也画。有时是一只猫，有时是一只鸟，有时是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小人，有时是窗外的树。画得都很小，很轻，像不好意思占他太多地方。
　　她知道不该这样。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大概是因为，在和这个人共用的每一页纸上，苏清禾都能悄悄地留下一点东西。
　　哪怕他从来没看见过。
　　···
　　那些画，他到底看见了多少，苏清禾那时候不知道。
　　这是江屿砚自己告诉她的。他说，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他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打开书包，练习册拿出来，却没有立刻写题。他把本子翻到中间那一页。
　　那只猫在那儿。趴着，尾巴卷在身子底下，眼睛圆溜溜的，刚睡醒的样子。
　　他说他看了那只猫很久，久到台灯的光把纸面照得有点发白。
　　苏清禾问过他，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一直不说。他说不上来。他只说，她那种人，他一开口，她整个人就缩回去了。他见过她缩回去的样子——明明只是被点到名字回答问题，都能脸红到脖子根。
　　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说。每次讲完题，他就把本子摊得离她近一点，然后低头做自己那份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翻到下一页。那儿有一只更小的猫，叼着鱼干。
　　再翻一页。一只趴在桌上睡觉的小人。
　　再翻。一头画得很潦草的树。旁边是那道他上周讲过的函数题。
　　他翻一页，停一下。翻一页，停一下。
　　到他后来发现，自己看的已经不是猫了。
　　他是在数。
　　数苏清禾在他本子上留过痕迹的地方，有多少。
　　数到后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他把本子合上，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的一声。
　　窗外是南城的夜。不吵，就是有点空。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失眠。躺下去以后，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只猫。
　　他跟苏清禾说，他有点烦。那种感觉说不清楚，抓不住，理不顺，一颗小石头掉进了他没打算打开的那潭水里。
　　从进高中起，他把自己管得很好。成绩、竞赛、目标，一条一条，都是清楚的。他习惯清楚的东西。
　　而苏清禾，是他人生里第一件不清楚的事。
　　第二天他起得特别早，早到学校几乎没人。他坐在位置上，翻开那本练习册，又看了一眼那只猫。
　　然后他拿出铅笔，在那只猫的旁边，很轻很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一点，苏清禾那时候没看出来。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