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风一直记得你》阿托芒果昔

4、广播里传来的声音 她的诗，他

　　南城中学每天傍晚放学后，广播站会放十分钟节目。
　　一开始苏清禾根本没在意。直到那天，林知遥拽着她的袖子，一脸兴奋地说：“哎哎哎，今天广播是姜学姐的栏目！她每月来一次，念诗。快点，别走了。”
　　姜学姐。
　　苏清禾手里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哪个姜学姐？”苏清禾明知故问。
　　“姜时宜啊。”林知遥白苏清禾一眼，那表情就在说“你居然不知道”，“荣誉墙上最上面那个。她广播站的老资格了，声音特别温柔。”
　　教室里的广播喇叭“滋啦”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一个女声响起。
　　“大家好，这里是每周一次的‘晚风信箱’。我是姜时宜。”
　　那个声音，是真的温柔。
　　不软，也不嗲，是那种很稳的、很干净的声音。像秋天的水，平平地流过去。她念的是一首短诗，诗里有一句写“风吹过窗台，谁的名字被轻轻念到”。
　　“风吹过窗台，谁的名字被轻轻念到。”
　　整个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被老师压住的安静，是大家自己屏住了呼吸。前排有女生小声感叹：“姜学姐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
　　另一个接话：“人家小时候练过播音的，你不知道。”
　　“我要是能像她那样就好了。”
　　“你先把普通话练标准了再说。”旁边的人笑那个女生。
　　“讨厌！”
　　笑闹声很小，也很短。因为大家都想听那个声音。
　　那些话顺着空气飘过来，飘到苏清禾耳朵里。奇怪的是，明明是在夸别人，她却一句一句全听进去了，一个字都没漏。
　　苏清禾低头收拾书包，动作慢了下来。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就像有人用指尖在苏清禾胸口轻轻挠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不得劲儿。
　　苏清禾偷偷抬眼，往旁边看了一眼。
　　江屿砚没在收拾书包。
　　他手里握着笔，正对着练习册写着字。广播里那个声音念到那句诗的时候，他的笔尖，停了半秒。
　　真的就是半秒。
　　短得如果苏清禾不盯着看，绝对发现不了。
　　然后他又继续写了下去，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苏清禾看见了。
　　苏清禾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苏清禾心里“咯噔”了一下。
　　很奇怪的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暗处亮了一下，又灭了。
　　苏清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滋味。就是一种很轻微的酸。酸得人莫名其妙，酸得人想笑自己：
　　你酸什么呀苏清禾。人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句话，一个名字，有什么稀奇的。
　　广播里的诗念完了，姜时宜的声音说了句“感谢收听，下周见”，然后音乐响起来。
　　苏清禾收拾好书包，站起来，装作很自然地说了句：“我先走了。”
　　“哎，等我一下！”林知遥在后面喊，“你急着回去干嘛，雨都没下。”
　　“有点事。”苏清禾没回头。
　　“什么事啊——”
　　苏清禾没接话，人已经出了教室。没什么事，她只是待不下去了。她怕自己再坐一会儿，脸上那点不对劲的表情会被人看出来。
　　苏清禾背着书包走出去。
　　走到走廊上，苏清禾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苏清禾这个人，不太会吃醋。她连喜欢一个人都还没学会，怎么会吃醋呢。
　　可苏清禾那天，就是难受。
　　不是那种大难受。就是心口那里，卡了一根小小的刺。你说它疼吧，也不疼。你说它不疼吧，它就在那儿。你一低头，就能感觉到。
　　苏清禾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劲儿过去，才慢慢往校门口走。
　　从那天起，苏清禾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坏毛病。
　　就是听广播的时候，会下意识往旁边看。
　　看他有没有再顿那么半秒。
　　——后来苏清禾把这件小事记了很久。
　　因为那是苏清禾第一次，把“在意”这两个字，和“酸”绑在一起。
　　也是那一天，苏清禾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喜欢江屿砚这件事，好像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因为一个完全不在意的人，是不会在听见某个名字的时候，停笔的。
　　···
　　那半秒，他确实停了。
　　那天广播里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算一道题，听到“我是姜时宜”这五个字，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那半秒跟她没关系，也不是因为那个名字本身——是那三个字，让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姜时宜是他从小认识的人。两家住得近，他小时候跟着她学过一段时间的琴。她比他大两岁，什么都比他做得好——成绩、才艺、说话、被人喜欢。江屿砚小时候，是仰着头看她长大的。
　　至于他后来为什么不再仰头看那个人了，没人跟苏清禾讲过。她只知道，从某个时候起，他跟她走的就是两条路了。她走的那条路上，只有光。
　　广播念诗的那天，他停了半秒。苏清禾到现在也说不准，那半秒里他想的是什么。
　　苏清禾只看见，他低头，继续算题。
　　旁边那个女生的手，在桌下动了一下。
　　然后他握笔的手，慢了一拍。就一拍，很快又恢复过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