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风一直记得你》阿托芒果昔

3、一对一帮扶 座位调换，

　　座位调换，是在那个月的月底。
　　周曼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张名单，念一个，换一个。“现在开始按上次月考成绩排座。成绩靠前的坐中间，进步空间大的……”周曼顿了一下，眼睛在底下几个学生身上扫了一圈，“安排靠前的同学带一带。”
　　苏清禾心里咯噔一下。
　　苏清禾这种人最怕听见“带一带”这三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你太差了，得找人看着你。
　　苏清禾上次月考，全班四十二名。倒数第五。
　　“苏清禾。”念到苏清禾了。
　　苏清禾站起来，抱着书包书往前面走。
　　“江屿砚旁边，第三排靠窗。”
　　苏清禾脚步顿了一下。
　　江屿砚。
　　这名字苏清禾念叨了半个月了，可从没跟它对上过脸。
　　苏清禾抱着东西走到第三排，他就坐在靠窗那个位置，一手支着下巴，正低头看一本很厚的物理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那一眼。
　　隔着雨帘看苏清禾的那一眼。
　　苏清禾脑子“嗡”一下就白了。他也愣了一下——很短，短得她差点没看出来——然后他把桌上的东西往自己那边收了收，给她让出半张桌子。
　　“坐。”他说。
　　就一个字。
　　苏清禾把书包放下来，把书摆好，把笔袋放到角落，全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坐下以后，她盯着桌面看，心里乱成一团。
　　是他。真的是他。
　　怎么办？苏清禾要不要跟他道谢？要不要提那把伞？可万一他根本不记得了呢？那天那么大的雨，她又是那种混在人群里都找不着的脸。
　　苏清禾攥着笔，笔帽被她抠得“咔咔”响。心里那只小鼓又敲起来了。
　　要不……问一下？
　　就一句，就一句“那天谢谢你”。
　　苏清禾张了张嘴。
　　“那个……”
　　他抬起头。
　　就是那一眼。跟雨里一样，眼睛停在苏清禾脸上，不动。
　　苏清禾一下子就把话咽回去了。
　　“没、没事。”苏清禾赶紧低头，假装翻书，“我看错页了。”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做题。
　　苏清禾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苏清禾，你可真行。这么点话都说不利索。
　　一节课下来，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讲。
　　苏清禾坐得离他半张桌子的距离，胳膊肘都不敢往中间靠。他做题做得飞快，笔尖“沙沙”响，她连题目都看不进去。中间她偷偷往他那边瞄了一眼——他握笔的手指很干净，指节分明，写字的时候眉头会轻轻皱一下。
　　苏清禾赶紧把眼睛收回来，脸有点热。
　　完了，苏清禾心想。这人，她要是天天坐他旁边，估计得闷出病来。
　　···
　　苏清禾和江屿砚的“一对一帮扶”，前半个月基本是零交流。
　　真的零。
　　苏清禾不好意思问他题，他好像也乐得安静。两个人之间唯一的声音，是他翻书的声音，和她“哗啦”一声把书翻错页的声音。
　　有次苏清禾实在不好意思，把一个不会的题圈出来，鼓足勇气，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他低头看了一眼，拿过苏清禾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又推回来。
　　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苏清禾盯着那几行草稿，看了半天，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这一步……是怎么来的？”
　　他看了苏清禾一眼，沉默了两秒。
　　“你先把前面那道题做了。”他说，“这道要绕回来。”
　　声音还是那样，不高，有点哑。
　　但他是说了。他跟苏清禾说话了。
　　“哦。”苏清禾赶紧点头。
　　那天回家苏清禾把前面那道题翻来覆去做了三遍。做对了。
　　不过从那天起，苏清禾发现他每次给自己讲题，都会先把草稿写得很清楚，像怕她看不懂。
　　他这人就是这样。话都在笔上。
　　···
　　传纸条的事，是周四那节物理课。
　　周曼讲到一半，转身去黑板上画图。林知遥坐在苏清禾后面，突然戳了她一下。她回头，林知遥冲她挤挤眼，递过来一张折好的小纸条。
　　苏清禾愣了一下，接过来，下意识就想往江屿砚那边递——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递给他，就是那一瞬间，脑子一抽。
　　结果手伸出去一半，就被周曼看见了。
　　“苏清禾。”周曼头都没回，就把苏清禾点名了，“上课传什么呢？拿上来。”
　　整个教室的目光“唰”一下全过来了。
　　苏清禾脸爆红，站起来，把纸条交上去。
　　周曼当着全班的面，把纸条展开，念：
　　“借支笔。”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噗”地笑出来。
　　苏清禾也愣了。这纸条是林知遥写给她的，她是真借笔，就这三个字。可这么当众一念，怎么听怎么像个笑话。
　　“笑什么？”周曼眼睛一瞪，教室里立刻安静了。周曼把纸条收进讲台，又看了苏清禾一眼，“借笔不会开口借？苏清禾，你同桌就坐你旁边，嘴是长来干嘛的？”
　　苏清禾“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坐下。”
　　苏清禾坐下来，脸烫得能煎鸡蛋。耳根子都在烧。
　　坐下的时候，苏清禾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
　　江屿砚正低头写着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耳朵尖有点红。
　　苏清禾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红什么耳朵啊？这又不是他的事。
　　···
　　第二天早上，苏清禾到教室，一坐下就发现不对。
　　苏清禾桌肚里，多了一颗糖。
　　是软的，橘子味，那种便宜的软糖，糖纸有点皱。
　　苏清禾把它捏在手里，愣了好一会儿。
　　第一个反应是：谁放的？
　　第二个反应是：会不会是林知遥给苏清禾的，“赔罪”用的？
　　可林知遥那人大大咧咧，要赔罪会直接塞苏清禾手里，不会搞得这么偷偷摸摸。
　　苏清禾回头看了林知遥一眼。她正趴在桌上补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像。
　　苏清禾往旁边看了一眼。江屿砚已经坐好了，低头看书，一副跟自己没关系的样子。
　　苏清禾把那颗糖悄悄拿到桌子底下，又看了看。
　　糖纸有点皱，被人攥过。
　　苏清禾张了张嘴，想问他。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不出口——万一真是他放的，她问了，他尴尬；万一不是他放的，她一问就更尴尬。
　　最后苏清禾把那颗糖收进笔袋里，没舍得吃。
　　那天的课，苏清禾一道题都没做进去。
　　下课的时候，林知遥凑过来，一眼看见苏清禾笔袋里那颗糖，啧了一声：“哟，谁给你塞糖了？”
　　“不知道。”苏清禾说。
　　“不知道你还收着？”林知遥挤眉弄眼，“有人对你不一般啊。”
　　“没有的事。”苏清禾耳朵又开始发烫，赶紧把笔袋拉上，“可能是谁放错地方了。”
　　“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林知遥笑着走了。
　　苏清禾坐在位置上，心里那只小鼓，从早上敲到晚上，一直没停。
　　···
　　那颗糖，是他放的。这一点，苏清禾过了很久才想到。
　　前一天晚上，江屿砚自己去了一趟学校门口那家小便利店。他在货架前站了很久。
　　不送东西，也不习惯给人惊喜，这不是他会做的事。可那天上物理课，周曼念那张纸条的时候，他坐在旁边，看见苏清禾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那纸条不是苏清禾写的，她其实也什么都没做错，这些他都知道。可她还是被当众念了名字。
　　他什么都没说。江屿砚这个人一直是这样：别人都在说的时候，他说不出话；等他想说的时候，别人已经走了。
　　那天放学，他走到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进去，买了两样东西。一瓶水，一颗橘子味的软糖。
　　软糖是收银台旁边随手拿的。他不知道苏清禾喜欢什么味道。橘子味，是因为那个颜色亮，放在桌上显眼，她应该能看见。
　　第二天早上，他到得比平时早。教室里没人。江屿砚走到苏清禾位子旁边，把糖放进桌肚最里边的角落，用一本书压了压，然后走回自己位置，坐下，翻开书，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清禾去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书。
　　她发现那颗糖、动作停了一下的那一瞬，他其实听见了，甚至能感觉到她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他没抬头。那颗糖放在那儿一整天，他心里那根弦就绷了一整天——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一颗糖而已。
　　从那天起，他大概就戒不掉在椅子里“听见”她那些小动作这个习惯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