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江家那顿饭 江母李慧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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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砚约苏清禾去家里吃饭，是在那块“差点挂出来”的喜报传开十天之后。
“我妈想见你。”他说。
苏清禾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你妈。”
“嗯。”
“她知道我们的事吗。”
“知道。”江屿砚说，“公司里那点风声，传得比我快。她昨天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苏清禾沉默了一下。
“我去。”
···
挂了电话，苏清禾在工作室里坐了很久。
她怕这一顿饭。
不是怕被刁难。她做了几年生意，见过比这难缠得多的人。谈崩的客户、压价压到离谱的甲方、当面说她“一个小姑娘懂什么”的合作方——她都熬过来了。
她怕的是另一种。
是那种，坐在桌上，被人客客气气地看着，然后一句一句地，把“你不合适”这四个字，包在软话里递过来。
她受得了硬的。
她受不了软的。
软的没办法反驳。一个人要是反驳，就显得自己不识大体。
苏清禾想起八年前那个夏天。
那天他走的时候，给出的理由，也是一句让她没法反驳的话。
“别问，以后你会懂。”
那种话，最杀人。
它不给人一个可以争的东西。
苏清禾在之后的那些年里，翻来覆去，把这句话想了很久。想到最后，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没有答案，是不是她本来就不配知道。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那句话背后，藏着一夜之间被带走的一家人，藏着他父亲那件再也翻不了身的旧账。
可在那之前，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句“别问”。
现在她要走进那个说这句话的人家里，去吃饭。
苏清禾低头，把一张画废的样纸，揉成一团，又展开。
她想，去就去吧。
这辈子躲不过的事，早去比晚去好。
···
江家在东边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是江建平和李慧现在住的地方。老两口是从临川搬来云汀、守着儿子的。
那年出事之后，江家把大房子卖了。这套是后来赎回来的，很小，两室一厅。
苏清禾站在门口的时候，手心是湿的。
她在楼下那家水果店，站了五分钟。
买什么，她想了很久。
最后她挑了一盒车厘子，一盒草莓，还有一个老人吃的无糖糕点。
付钱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跟这个家里的人，隔着八年前那个雨夜、隔着一整段她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
现在她拎着一盒水果，站在人家门口，等着被评判。
门开了。
李慧站在门里。
她比苏清禾想得要瘦。头发烫过，梳得很整齐。围着一条围裙。
“来了。”她说。
没有笑。也没有不笑。
就是一句“来了”，侧身让苏清禾进去。
···
饭桌上，菜不少。
李慧做了四菜一汤。江建平坐在主位，话不多，给苏清禾夹了一筷子菜。
“吃。”
“谢谢叔叔。”
一开始，气氛还行。
李慧问了问苏清禾的工作，问了问工作室在哪儿，房租贵不贵。她都答了。
江屿砚坐在她旁边，没怎么说话。但他把苏清禾碗里的香菜，都挑到了自己碗里。
这个小动作，被李慧看见了。
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
饭吃到一半，李慧放下筷子。
“屿砚。”
“嗯。”
“有件事，我跟你商量一下。”
她的语气很轻。可苏清禾的背，一下就绷紧了。
“姜家那边，”李慧说，“前阵子找过来。”
苏清禾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姜叔叔身体不太好。”李慧说，“他们家那个公司，你也知道，这两年一直在往下走。他们想找个稳的。”
“姜时宜那孩子，我们也看着长大的。”
“她妈上个月来过一趟。”
李慧顿了顿。
“说的就是，想让两个孩子，把当年那门亲事，重新提一提。”
饭桌上，安静了。
江建平低头喝汤，没说话。
苏清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碗。
那碗饭，她忽然就没什么胃口了。
她早有预感。
来之前她想过的。
可“预感”和“亲耳听见”，是两回事。
预感的时候，还能骗自己：也许不是。也许是她多心。
现在这句话落在桌上，像一块石头。
苏清禾低头吃饭。她把那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没有抬头。
她的耳朵，却在听江屿砚的动静。
她想知道他怎么答。
她想知道，这一桌子话，他到底接不接。
“妈。”江屿砚开口了。
“嗯。”
“这件事，我回过了。”
“我知道。”李慧说，“你没答应。可人家那边说了，这是长辈之间的事，不光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你姜叔叔当年，帮过我们家。”
“那年你爸出的事，是姜家帮着递的话。”
“这个人情，你爸记了很多年。”
江建平放下汤碗。
“行了。”他说。
“我只是跟屿砚商量。”李慧说，“我又没逼谁。”
她转向苏清禾。
“苏小姐，”她说，“我不是针对你。”
苏清禾抬起头。
“我知道。”
“我就是把话说在前面。”李慧说，“我们家跟姜家，有来有往。这门亲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
“你要是有别的想法，你得想清楚。”
···
这句话说完，饭桌上没有人接。
江建平把面前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
江屿砚放下筷子。
“妈。”
“嗯。”
“这件事，我来答。”
李慧看着他。
“我跟你说了，”江屿砚说，“这门亲事，我不接。”
“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我。”
“姜家当年帮过我们家，这份人情，我认。可人情，不能拿婚事还。”
“要是拿婚事还了，”他说，“那以后，我们家跟姜家之间，就只剩这一件事了。”
“欠着的，还了的，清了的——都不清白了。”
李慧没说话。
苏清禾低着头，听着。
她忽然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绷着的肩膀，松下来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说得多动人。
是因为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是看着自己母亲说的，没有往她这看一眼，也没有替她说一句话。
他把她从这顿饭里，摘出去了。
他没有让她去争，去证明，去为难。
他一个人站在这张桌子前，扛住了。
···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江屿砚把她送到楼下。
苏清禾要上楼的时候，他叫住她。
“苏清禾。”
“嗯。”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苏清禾说，“你妈又没说错什么。”
“她是没说错。”
“她只是把话说明白了。”苏清禾说，“她说的是真的。姜家帮过你们家。这个人情，是真的。”
“你爸妈，也是真有这个想法。”
“这些我都听得懂。”
她顿了顿。
“江屿砚。”
“嗯。”
“这件事，”苏清禾说，“你能自己处理好吗。”
江屿砚看着她。
“能。”
“你不用告诉我你怎么处理。”
“好。”
“但是，”苏清禾说，“你别替我决定。”
“你别替我说‘苏清禾不会介意’，也别替我说‘苏清禾可以等’。”
“你要是决定扛，你就自己扛。”
“你要是扛不住，你就说。”
“我能听。”
···
江屿砚看着她，很久。
“好。”他说。
“你上来坐会儿吗。”苏清禾问。
“不了。”江屿砚说，“今天有点事。”
“什么事。”
“去见个人。”
苏清禾看着他。
她没问是谁。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江屿砚走了。
···
那天晚上，苏清禾站在窗边，看着他走进夜色里。
她不知道他要去见谁。
她只知道，从那天晚上开始，有一件很重的事，落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而他，又一次没有让她进去。
只是这一次，他答应了她——扛不住的时候，会说。
（第三十七章完）
···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江家那顿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