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那一次说不清楚的误会 线下物料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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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做到一半，出了事。
出事的不是苏清禾负责的视觉，是另一个模块——线下的物料。有一批东西做错了尺寸，印出来全废了，损失不小。
追责的时候，问题绕了一圈，绕到了“协作流程”上。
苏清禾接到的通知是：她的部分要暂停，配合调查。
通知是发在项目群里的。三行字，公事公办。苏清禾看到的时候，正在给下一批图做延展。
她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半分钟。
然后她把光标从图层上移开，点了下鼠标，回了两个字：“收到。”
那半天，她什么都没做。
她坐在工位上，把“协作流程”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想。她想起自己跟线下物料那组的对接——一共对接过两次，两次都有群里的聊天记录，白纸黑字。她的部分一直好好的。
可就因为她是“外面进来的工作室”，责任就先落在了她那根链条上。
这口锅，本来是要结结实实扣在她头上的。
线下物料那批货，经手的人不少。真出了问题，谁都想摘干净自己。摘到最后，最“好摘”的，就是苏清禾——外部合作方，没有背景，撤了也不会有人说话。
有人已经在写一份意见，建议“终止与禾工作室的剩余合作，追责损失”。
那份意见，最后没有发出来。
被压下去了。压下它的人，用的理由很硬：证据不足。他说，在流程没查清之前，不该先定谁的责任。
会上有人不服。
那个人只说了一句：“查。”
“查清楚，再谈别的。”
那口本来要落到苏清禾头上的锅，就那么被搁在了半空里。
苏清禾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通知上写的是“配合调查”，不是“终止合作”。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运气，是对方做事讲规矩。
···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禾配合调查。
她把对接记录全部导出来，一条一条标上时间。哪天发的，发给了谁，对方回了什么。她做得像在交一份作业，每一个截图都起了名字，编了号。
调查组的人来问话，问了两轮。
第一轮是线上会议。对方问她几个时间点，苏清禾都答得上。第二轮是当面，在一个小会议室里，来了两个人，一个记，一个问。
“你跟线下物料组的对接，一共几次。”
“两次。”
“几次是你主动发起的。”
“……两次都是。”
那个人在纸上记了一下。
苏清禾看着那支笔，忽然想问一句“这算不算疑点”。
可她没问。
问出来，心虚。
···
那几天，苏清禾每天照常到项目组上班。
她的部分被暂停了，可她还是来。别的同事在忙，她就帮着做点零碎的事——把打印稿按页数排好，把评审的反馈整理成表。
有人过意不去，说“苏小姐你不用做这个”。
苏清禾说“没事”。
她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因为一闲下来，她就会开始想那个问题——他们是不是已经默认了，那个人就是她。
有天中午，她去茶水间倒水。两个同事在里面说话，看见她进来，声音就低了。
其中一个朝她笑了一下：“苏小姐。”
苏清禾也笑了一下，接了水，回去了。
她没听见那两个人刚才在说什么。
可她知道自己没听见，反而是种保护。
因为一旦听见了，她就没有办法假装不知道了。
···
那天下午，苏清禾在工位上坐到很晚。
办公区的人陆陆续续走空了。灯一排一排地灭。只有她那一格还亮着。
她给江屿砚发了消息。这次她没删。
“项目出事了。”
“我知道。”他回得很快。
“你知道。”
“程述下午跟我说了。”
苏清禾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来一个电话。
“苏清禾。”
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个事你不用管。我处理。”
“怎么处理。”
“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他说，“跟你没关系。”
“查到什么了吗？”苏清禾说。
“苏清禾。”他顿了顿，“这件事我要是去查，就会变成屿行查集团。”
“到时候，别人只会觉得——我在替你出头。”
电话那头，两个人都没说话。
原来是这样。
最别扭的就在这儿。
江屿砚不去查，她就是那个“搞砸了的合作方”。江屿砚去查，她就是那个“靠关系进项目的人”。不管他动还是不动，吃亏的都是她——因为在那张关系表上，苏清禾从来不是苏清禾，是“跟屿行有关系的人”。
“所以呢。”苏清禾说。她的声音很轻。
“所以你等一等。”他说，“我慢慢来。”
“慢慢来。”
“嗯。”
苏清禾指尖捏着手机，心口猛地一沉。
她清楚，他说的是调查这件事，是想稳妥地帮她拨开局面，她不该为此置气。
可这三个字像一道旧伤疤，猝不及防被碰了一下。
分开的八年，重逢后的试探、相知，再到后来两个人之间话慢慢变少，温度悄悄淡下去，那些悬在原地、没有答案的时光，全都顺着这三个字翻涌上来。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份突如其来的酸涩与怒意从何而起，明明知道不该，情绪却不受控制地疯了一样往上涌。
苏清禾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格已经灭掉的灯。
“江屿砚，”她说，“这两个字，我已经听你说过很多次了。”
“我等一等你，等一下就好。你慢慢来，别急。”苏清禾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等的。”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先这样吧。”苏清禾说。
她把电话挂了。
这通电话挂掉之后，江屿砚拨了另一个号。
那一头是集团法务。
第二天，“调查”的方向就变了。
第三天，从查禾工作室，变成了查线下物料的对接链条。第三天，供应商的问题浮了出来。第五天，那份本该终止苏清禾合作的意见，被正式否掉了。
这些，苏清禾都不知道。
···
那天晚上，苏清禾一个人回了工作室。
园区到十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反应很慢，她要走到很近了，灯才亮。一层一层往上，暗一段，亮一段。
她站在那面空墙前面。
墙上什么都没有。
那张画着伞的画，还在墙根底下靠着，翻过去的那一面朝外。
苏清禾没有去把它翻回来。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面白墙。
忽然就很累。
她不是累这个项目。她是累一件别的事。
她在这个项目上熬的夜，做的图，改的稿，哪一样是她自己的，哪一样是别人看在“屿行”两个字上，给她留的余地。
她站在白墙前面，一样一样地数。数到最后一页，她发现自己数不清。
数不清的那一下，才是最伤人的。
苏清禾在那面墙前站了很久。站到楼下的声控灯，又灭了一次。
（第二十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那一次说不清楚的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