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那个站在中间的人 程述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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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述是苏清禾主动约的。
说来也怪。苏清禾跟这个人，只在一次饭局上见过一面。那次是项目组的团建，程述来替江屿砚挡酒。她记得他吃饭很快——一碗面上来，三口就没了。全程没说上三句话。
后来苏清禾才知道，程述是屿行科技的联合创始人，也是江屿砚从大学时代就在一起做事的人。他管公司的运营，管流程，管所有“不好听但必须有人说的话”。
苏清禾约他，本来只是想问一件事——她和屿行科技之间，到底算不算利益关联。
这是她这段时间一直被问、也一直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她给程述发消息的时候，措辞改了三遍。
程述回得很干脆：“行。中午。楼下吃面。”
他们约在屿行科技楼下的一家面馆。
程述比苏清禾想得要朴素。穿一件很旧的卫衣，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电脑，坐下就把袖子一撸。他点了一碗牛肉面，加两个蛋，问了句她吃什么，她说跟他一样。
苏清禾后来才从他公司的人那儿零星听到一点：程述以前也是做技术的，做到一半，发现自己更擅长跟人打交道，就退到后面来做运营。有人说他脾气好，也有人说他只是懒得跟人吵。为一件合同的事，他能跟法务磨一整个下午，一句重话不说，最后把条款抠下来。他有个习惯——不吃葱，谁点的面里有葱，他会一根一根挑出来，堆在碟子边上，堆得整整齐齐的。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他说。
“我想问，”苏清禾说，“如果我接了这个项目，会不会影响屿行。”
程述看着她，认真看了两秒。
“会。”他说。
苏清禾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
“怎么影响。”
“对外，会被解读成关联交易。”程述说，“对内，会有员工不服气。你可能会被拿来做例子。你工作室接的每一个活，都会有人盯着，看是不是屿行给的。”
他顿了顿。
“但是——”他说，“我说的是影响，不是问题。”
苏清禾愣了一下。
“影响是可以处理的。”程述说，“可以走流程，可以做合规，可以白纸黑字写清楚。这些都不是事。”
“问题在哪儿。”
程述看着她，慢慢地说：
“问题在屿砚。”
苏清禾没说话。
面端上来了。程述呼噜呼噜吃了一口，抬起眼看她。
“他对你上心。”程述说，“这没什么不好。可你想过没有，他上心到什么程度？”
“他上心的意思是，他会想替你把所有难走的路先走一遍。他会想把那些他觉得你会摔的地方，提前填上。”
“他今天让你退出这个项目，不是他信不过你。”
“是他怕你摔。”
苏清禾低下头，用筷子卷着面条，没吃。
“那你说，”程述说，“你觉得，一个总想替你把路填平的人，让你舒服，还是让你烦。”
这是一个特别难回答的问题。
苏清禾想了很久。
“看情况。”她说。
“对。”程述笑了，“看情况。”
“心情好的时候，你会觉得那是护着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会觉得那是瞧不起你。”程述说，“所以这事不能憋着。”
他这一句说得太快，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觉得说得太直了。
“我这话说得不好听。”他补了一句，“你别介意。我这人就这样，说话不过脑子，公司里没人爱听我开会。”
苏清禾笑了一下。
“挺好听的。”她说，“比绕圈子的好听。”
“那，如果这个项目是你自己的，”程述说，“你就要把这个情况说明白。”
“怎么说明白。”
“跟他说清楚。”程述说，“不是讲道理，是讲你自己的事。你要让他知道：有些路，你就是想自己走一遍，摔了也是你自己摔的。”
苏清禾抬起头。
“他不一定听得懂。”她说。
“他一定听得懂。”程述说，“他就是有时候会忘。”
“忘什么。”
“忘你不是那个需要借伞的人了。”程述说，“你自己有伞。”
苏清禾握着筷子的手，停了。
那碗面，苏清禾最后没吃完。
···
临走的时候，程述在门口叫住她。
“苏清禾。”
“嗯？”
“你有次去屿行，是不是从后门进的。”
苏清禾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程述说，“那天你进后门，我在楼上。”
他顿了顿。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想让你难堪。”他说，“我是想说——你不用走后门。你走正门，谁也说不出什么。”
苏清禾站在面馆门口。外面下着小雨。雨丝斜斜地飘下来，落在台阶上，溅起很小的一点。
“谢谢。”她说。
“别谢我。”程述摆摆手，“我这人不管感情的事。”
“我管公司。”
苏清禾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程述。”
“嗯。”
“他那天让我退出，”苏清禾说，“是不是你们公司内部，也有压力。”
程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他让你退出，可能不是压力。”
“而是——他已经帮你把那些压力，提前处理掉了。”
苏清禾愣住了。
“什么意思。”
程述把电脑包背到肩上。
“我什么都没说。”他说。
“我管公司，不管感情。”
然后他就走了，走进雨里，没打伞。
苏清禾站在面馆门口，看着他走远。
她忽然很想去问江屿砚。
可她不知道问什么。
她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她不知道的。
（第二十七章完）
···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那个站在中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