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风一直记得你》阿托芒果昔

26、没有录音的那半句话 项目到手却

　　苏清禾最后还是没退出。
　　她在评审会上把方案又讲了一遍，讲得比上一次更完整。这一遍苏清禾没看稿子。她站在那儿，一张图一张图地讲，讲得比第一次稳。姜时宜没再问什么，其他人也没问。
　　最后的结果是：苏清禾的工作室，拿到了这个项目的视觉部分。
　　苏清禾不知道，这个结果，比她想得要悬。
　　姜时宜在评审会前一天，提交过一份意见函，建议对苏清禾的公司“暂缓准入”。理由写得很漂亮——资质、周期、风险，一条一条，都是流程上的话。
　　那份函，没有到评审组手上。
　　被压在了中间某一道环节里。压它的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函搁进了待议，然后就搁过去了。
　　苏清禾拿到通知那天，只当是自己讲得好。

　　···

　　消息下来的那天，林知遥在电话里“哇”了一声。
　　“厉害啊你。”
　　“还行。”苏清禾说。她其实特别想笑。
　　“江屿砚知道吗。”
　　苏清禾顿了一下。
　　“我没跟他说。”
　　“为什么不跟他说。”林知遥说，“这么大的事。”
　　“我……”苏清禾张了张嘴，“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你们俩怎么了。”林知遥说。
　　“没怎么。”
　　“苏清禾。”
　　“真的没怎么。”苏清禾说，“就是……有点事，还没说开。”
　　林知遥在那头静了两秒。
　　“行。”她说，“你不说我不问。但你要是难受了，记得找我。”
　　她不是不想告诉他。她只是不确定，告诉了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你真棒”，还是“我让你别接你为什么不听”。
　　苏清禾不确定自己受不受得住那个后果。
　　所以她选了最省事的做法——不说不问，装作这件事跟两个人无关。

　　···

　　项目启动那天，姜时宜请苏清禾喝了杯咖啡。
　　就两个人。
　　咖啡馆在集团大楼的顶楼，玻璃幕墙，能看见半座城的楼顶。苏清禾到的时候，姜时宜已经坐在一个靠里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两杯——一杯是她自己的美式，一杯放在对面。
　　“我以为你会喝拿铁。”姜时宜说，“猜的。”
　　苏清禾看了一眼那杯拿铁。
　　“谢谢。”
　　她坐下来，把电脑包放在腿边。窗外是下午的光，写字楼的玻璃一层一层反着亮。
　　“恭喜。”姜时宜说，“方案我很喜欢。”
　　“谢谢。”
　　“你那个第一版。”姜时宜说，“配色很大胆。第三版更稳，更适合商业。可我自己更喜欢第一版。”
　　苏清禾愣了一下。
　　这半年，几乎没有人跟她聊过“第一版”。
　　“第一版是我最想做的。”苏清禾说。
　　“我知道。”姜时宜笑了一下，“所以我把两个都留下了。方案按第三版走，第一版那个方向，可以放到后面的延展里。”
　　苏清禾看着他。
　　“您不用这样。”
　　“哪样。”
　　“照顾我。”
　　姜时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

　　“苏小姐。”她搅了搅杯子，“我问个私人一点的问题，你可以不答。”
　　“您说。”
　　“你和屿砚，”她说，“是在一起了吗。”
　　苏清禾握着杯子，手指收紧了。
　　“这跟项目有关系吗。”
　　“没有。”姜时宜笑了，“就是我好奇。”
　　她把勺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很轻地说：
　　“我认识他二十年。他很少对人上心。”
　　“高中那会儿也是。”她说，“他成绩好，长得也好，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室排到操场。可他对谁都那样——客气，但远。”
　　“他这个人，你知道的。”姜时宜说，“你问他好不好，他说好；你问他累不累，他说还行。他从来不麻烦别人。”
　　“可越是这样的人，”她说，“你就越看不出来，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人。”
　　苏清禾没有说话。
　　“有一天我忽然想明白了。”姜时宜说，“不是没有。是有的。”
　　“只有一个人不一样。”
　　苏清禾抬起头。
　　姜时宜看着她，慢慢地、很温和地笑了笑。
　　“我。”她说。
　　然后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当然，”她说，“那是以前的事了。”

　　···

　　苏清禾从咖啡馆出来，站在电梯里。
　　电梯是透明的，往下走的时候，能看见阳光一格一格地从脸上划过去。
　　她想了很多。
　　她想问姜时宜：她说的这些，是想告诉她什么。
　　她想问：姜时宜说“只有一个人不一样”，那苏清禾算什么。
　　她甚至想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八年前就应该把他留住。
　　可电梯到了，门开了，外面是一层大厅。熙熙攘攘。
　　苏清禾什么都问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发现，姜时宜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真的认识江屿砚二十年。她真的从小就在他旁边。高中时候的江屿砚，苏清禾也见过——客气，但远。对谁都那样。
　　而“只有一个人不一样，那个人是我（姜时宜）”——
　　这句话，苏清禾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苏清禾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事。她甚至不知道八年前的事。
　　苏清禾知道的那部分江屿砚，只是她后来遇见的、跟她同桌的那年的江屿砚。
　　剩下那些，是别人的。

　　···

　　姜时宜厉害就厉害在这儿。
　　她从来不说“你要离开他”，也从来不说“你配不上他”。
　　她只说真话。
　　她把一段真实的、苏清禾无法进入的过去，轻轻摆在苏清禾面前，然后说：“那是以前的事了。”
　　可真话是最难反驳的。
　　如果是假话，苏清禾可以去查，可以去问，可以拿着证据去问江屿砚“这是不是真的”。
　　可姜时宜说的是真的。

　　···

　　那天晚上，林知遥给苏清禾打了电话。
　　苏清禾接起来的时候，正在煮一包泡面。
　　“干嘛呢。”
　　“煮面。”
　　“就吃这个？”林知遥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
　　“你有？”林知遥说，“我上礼拜看你发的朋友圈，下巴都尖了。”
　　苏清禾没接话。
　　泡面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苏清禾，”林知遥说，“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江屿砚到底怎么了。”
　　苏清禾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面。
　　“没怎么。”她说，“就是……有时候觉得，好像隔了一层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苏清禾说，“他对我挺好的。”
　　“那你还难受什么。”
　　苏清禾想了一会儿。
　　“就是因为他对我好。”她说，“我才更难受。”
　　林知遥在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我不太懂你们。”她说，“但我知道你这个人。”
　　“你要是能把事说清楚的，你早就说了。”
　　“你不说，就是你还不知道怎么说。”
　　苏清禾“嗯”了一声。
　　“那你就别急。”林知遥说，“说不清楚的事，急也没用。”
　　“先吃面。”
　　苏清禾笑了笑。
　　“行。”
　　挂了电话，那包面已经煮得有点软了。
　　苏清禾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完。
　　吃完，她把碗洗了，放回架子上。
　　然后她坐下来，看着墙上原来的位置——现在那里是空的。
　　她什么都没想。
　　就那么坐着。

　　···

　　第二天下午，苏清禾接到一个电话。
　　是那家咖啡馆的负责人。就是她开张后第一次比稿、做六个晚上做了三版方案的那家。
　　“苏小姐。”
　　“嗯。”
　　“我们老板看了你第一版。”对方顿了顿，“他说，就按第一版做。”
　　苏清禾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愣了两秒。
　　“第一版？”
　　“对。”对方说，“他说第三版太规矩了。他要那个不规矩的。”
　　挂了电话，苏清禾站在那儿。
　　那天她做第一版的时候，熬到第四个晚上，改到眼睛都花了。她当时跟自己说，这一版是她最想做的，客户多半不会要。
　　后来确实没要。
　　现在，有人回头又想要了它。
　　苏清禾站在工作室里，看着墙上那片空白。
　　她忽然很想笑。
　　她没笑出声。可她把手机放下来的时候，手是轻的。

　　（第二十六章完）

　　···

作者有话说

▽反派挑拨<br>│项目到手却没告诉他 · 姜时宜咖啡:"他只有一个人不一样——我"<br>│姜时宜的"暂缓准入意见函"被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