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谁都以为她撑不住 饭局上"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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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物料的事情，最后查出来了。
是集团内部的供应商搞错了。跟苏清禾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查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里，苏清禾没在项目组提过一句“委屈”。她把自己那部分做得更仔细，每一个尺寸都反复对。她甚至主动去帮助别的小组模块，因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有人跟她说，苏小姐你真沉得住气。
苏清禾笑笑。
她不是沉得住气。她只是没法喊。
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整个工区只剩她一个人。她站起来去接水，路过那面落地窗，看见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一个人，拿着一只杯子，站在一整片黑里。
苏清禾在玻璃前面站了两秒。
然后她去接了水，回来，继续对尺寸。
···
真相出来的那天，姜时宜请项目组吃饭。
饭摆在集团附近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圆桌。人差不多到齐了。供应商被换了，进度追回来了，甲方那边松了口，桌上气氛很好。
有人举杯，说这次多亏了大家。
姜时宜也举了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她的场面话说得很好，前半段谢团队，后半段谢甲方，不偏不倚。
放下杯子，她看向苏清禾。
“苏小姐这两周，是我见过最沉得住的。”她说，“换个人，早该来找我哭鼻子了。”
桌上有人笑。
“我从小看人挺准。”姜时宜接着说，“一个女孩子，独当一面，能到这一步，不容易。”
苏清禾笑了笑，正准备接一句“谢谢姜总”。
“不过——”姜时宜顿了顿，笑了笑，“以后有靠山了，可以不用这么拼了。”
满桌安静了一下。
苏清禾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姜时宜。
姜时宜正端着杯子，脸上是那种很好的、很得体的笑。她的目光在苏清禾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就移开了，跟旁边的人说起别的。
旁边有人跟着笑：“姜总这话说得对。”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说，“苏小姐以后轻松了。”
苏清禾坐在那儿，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句话，表面上听起来，倒像在夸她。
“以后有靠山了，可以不用这么拼了。”
这句话有毛病吗。
没有。任何一个没多想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一句好话。
可苏清禾听懂了。
那句话在她耳朵里的意思是：你现在拼的一切，都是别人帮你铺垫的。
是：你能走到这一步，是因为“有靠山”。
是：这两周你熬的那些夜，做的那些尺寸，改的那些稿，别人的功劳簿上，都不算你的。
苏清禾不能说。她要是说了，就是“你想多了”“人家夸你你还记仇”“你怎么这么敏感”。
这就是姜时宜最狠的地方。
她的话，永远是可以两解的。想听好话的，听到的是夸；听出意思的，也只有当事人自己。
苏清禾一个人听见了。也只会有苏清禾一个人听见。
···
包厢门这时候被推开。
江屿砚站在门口。
他没往里走，手还搭在门框上，先看了一眼苏清禾，然后才把目光移到姜时宜脸上。
满桌的人看见他，都愣了一下。有人要站起来让座。
“不用。”他说。
他走进来，在苏清禾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坐得很自然，像本来就该坐在那儿。
他没问刚才在说什么。
可他给苏清禾面前那只空杯子，倒满了水，然后才开口。
“刚才那句话，”他看着姜时宜，语气很平，“我听见了。”
满桌安静了。
姜时宜端着杯子，笑了笑：“我说苏小姐以后可以轻松点。”
“她不会轻松。”江屿砚说。
“她自己出来单干这两年，”他说，“第一版方案被砍过，预算被压过，一个人跑印厂跑到半夜。这两周她挂着‘配合调查’，还在帮别的组对尺寸。”
“这些，姜总可都没看见。”
“我看见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很轻，轻到不像在跟谁较劲。
可桌上没有一个人接话。
“以后她轻不轻松，”江屿砚说，“是她自己的事。”
“靠不靠山，也是她自己的事。”
“跟姜总没关系。”
···
姜时宜脸上的笑，没有变。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把话题岔开了，跟旁边的人说起别的。
那顿饭后面的时间，谁都没再提这件事。
可苏清禾坐在那儿，手里的筷子，握了半天都没动。
这是头一次，江屿砚当着别人的面，替她把话说了。
说得不动声色，一个字都没越界——他没有说“你别欺负她”，也没有说“轮不到你管”，他只是把苏清禾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摆到了桌面上。
···
那顿饭，苏清禾吃到一半就走了。
说是“工作室有急事”。
她起身的时候，跟大家挨个点了下头。姜时宜也对她点了下头，说“路上小心”。
苏清禾走出包厢，走廊里很安静。饭店的墙上挂着一些旧相框，灯打得很暖。
她走在走廊里，走得很快。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前面不远，靠窗的位置，站着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是程述。
另一个，苏清禾认得背影——是江屿砚。
他们背对着她，声音很低。苏清禾本来想绕开。可她听见了自己工作室的名字。
她站在拐角，没动。
“……禾工作室那部分，流程上最后还是要落一个书面说明。”程述说。
“我来签。”江屿砚说。
“你签不合适。”程述说，“你签了，就是屿行给外部合作方背书。”
“那就换个说法。”江屿砚说，“写成业务协作备忘录，不写实质责任。”
程述沉默了一下。
“屿砚，”他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上一次是比稿准入，上上次是那个园区的房租。”
“你替她把路一条一条地铺平，她一个都不知道。”
苏清禾站在拐角，手撑着墙。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有栖迟那边，”程述的声音又低下去一点，“你要么就把话跟温小姐说清楚，要么就别再让她这么替你跑。这不是长久的事。”
苏清禾不知道“栖迟”是什么。那是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地方，她连它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今天替你推了徐总的局。这个情，人家是记在你头上的。”
“我知道。”江屿砚说。
“你知道。”
“我会处理。”
“你说了半年了。”程述说。
“我是替她记着你的事。”程述忽然说，“你别多想。我不管你们的私事，我只知道，你这两年，一半的麻烦是她在替你挡。我不想看你既欠了人家的，又装作没这回事。”
“她哪天真走了，”他说，“你又该一个人了。”
江屿砚没说话。
后面还说了什么，苏清禾没听清。
她脑子里忽然只剩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撞：温小姐。
原来那个站在他身边、替他按电梯、替他剥虾的女人，不止在饭桌上、在大堂里、在同学聚会那天晚上。她还在替他跑事情——挡掉一个个给他的局。这件事，程述知道，江屿砚知道，大概还有一整圈的人知道。
只有苏清禾不知道。
饭局上姜时宜说“以后有靠山了”，苏清禾忍住了。
可现在她发现，这句话她连反驳都反驳不了——因为江屿砚这个人，确实有很多事，是靠别人在推的。只不过替他推的那个人，不是姜时宜，是另一个，她连名字都要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女人。
她站在拐角，握着包带的手慢慢收紧。
“她知道，就没意义了。”江屿砚说。
“什么没意义。”
“她要是知道，这就是我给的。”江屿砚说，“那她做的每一件事，就又不算了。”
“她这个人，你可以给她一万次机会。你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靠人给的。”
程述叹了口气。
“那你就一直不说？”
“不说。”
“到什么时候。”
江屿砚没回答。
他抬起手，签了一份什么东西，交给了程述。
“这法子麻烦。”程述说，“签完了，法务那边还得走一遍。上两次你是怎么过的，这次还怎么过。”
“一样的。”江屿砚说，“被问一顿。写一份情况说明。股东会上被拎出来讲两句。”
“讲什么。”
“说我公私不分。”江屿砚顿了一下，“说我把公司的资源，往一个跟我不相干的人身上贴。”
“那你还签。”
“签。”
然后他转过身。
苏清禾来不及躲。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碰上了。
那一瞬间，苏清禾看见江屿砚的脸上，闪过一个很短的、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的表情。
不像心虚。
倒像是……被人看见了，反而松了一口气。
可只闪了一下。
很快，他就把那份东西往身后收了收，脸上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
苏清禾看着他。
她本来应该问的。
她本来可以问：“你刚才签的是什么。”
她本来可以说：“程述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她本来可以，把所有的事都问出来。
可她没有。
因为那一刻，苏清禾心里冒出来的，不是感激。
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出口的难堪。
——原来她以为的“一个人扛”，都是被人替扛过的。
——原来她以为的“靠自己”，底下有那么多人铺着路。
——原来她那么骄傲地跟他说“我想自己扛”的时候，他站在对面，心里想的可能是“你扛不动，我早替你扛了”。
这些话，比什么都伤人。
苏清禾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后退了半步，说：
“我走了。”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走廊那头的电梯。
电梯门开着，她走进去。
就在门要合上的那一瞬，一只手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是江屿砚。
他就站在门口，没进来。门在他手底下停住，又慢慢弹开。走廊的灯，从他背后照过来。
“姜时宜说的是什么，我大概猜得到。”他说，“你不用记。”
苏清禾看着他。
“我记不记，跟你没关系。”她说。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她平时不会这样说话的。
江屿砚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两秒。
心口像是轻轻沉了一下，那点隐隐的期待，悄无声息落了空。
“对。”他说，“跟我没关系。”
他松开了扶着门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门在他们中间，慢慢地合上。
苏清禾站在电梯里，看着那条合拢的缝隙里，他的轮廓随着门的闭合，慢慢隐进阴影里。
直到门彻底关上。
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包带，攥得指节都白了。
（第二十九章完）
···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谁都以为她撑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