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风一直记得你》阿托芒果昔

22、那个没说出口的夏天 陆野退出

　　雨停之后，江屿砚送苏清禾回了家。
　　一路上苏清禾和江屿砚没怎么说话。他走在她左边半步的位置，伞收起来了，步态还是从前那样，慢而沉稳，肩线挺直。这个护着她的站位，连同心底的爱恋，从来没变过。
　　到楼下，他停下。
　　“回去吧。”他说，“早点睡。”
　　“你呢？”
　　“我也回去。”
　　苏清禾站在楼道口，看着他转身往车站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叫住他：
　　“江屿砚。”
　　他回头。
　　“那个项目，”苏清禾说，“我想自己把它做出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
　　···
　　陆野约苏清禾，是三天以后的事。
　　他发消息的时候苏清禾还有点意外。两个人虽然是老同学，但平时联系不多，最多是林知遥在群里发段子，他跟着回两个表情。
　　“苏清禾，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有事？”
　　“有点事。”
　　苏清禾和陆野约在一家开在河边的咖啡店。他先到的，占了个靠窗的位置。她走过去的时候，他站起来给她拉了把椅子。
　　“你什么时候这么绅士了。”苏清禾说。
　　“跟人学的。”他笑笑，
　　咖啡上来以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先跟你道个歉。”他说。
　　“道什么歉。”
　　“那天那张便签。”他挠了挠头，“‘别让值得的人等太久’——那句话，其实是我自己想说的。”
　　苏清禾愣在那儿。
　　“陆野，你……”
　　“你先别急着说话。”他摆摆手，“你让我把话说完。我怕我一会儿又说不出口了。”
　　苏清禾停住了。
　　“苏清禾，我喜欢你，喜欢了八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外面是河，河边有几个人在散步。
　　“从哪开始的，我也不太清楚。”他说，“可能是那天你在操场上画画，占了半个乒乓球台，我过去想叫你让让，结果看了一眼你的画，就没舍得说。”
　　“也可能更早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一个人在屋檐下躲雨。”
　　苏清禾愣住了。
　　“什么？”
　　“高一那年有一次下大雨。”他说，“你在学校旁边一家便利店屋檐下躲雨，我看见你了。”
　　“那天我本来想过去的。可我那天也没带伞，我又不好意思空着手跑过去，什么都不做地站在你旁边。”
　　“我就站在对面马路边，看着你。”
　　“后来我看见另一个人过去了。”
　　他笑了笑。
　　“那个人，撑着把黑伞。把伞塞给你，自己走进雨里。”
　　“我那时候就想，”他顿了顿，“这个人，比我厉害。”
　　···
　　苏清禾坐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那天，不止一个人看见了苏清禾。
　　原来那天，陆野也在。
　　原来苏清禾一直以为的“只有他”，不是。
　　“所以啊，”陆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又轻松起来，“我早就认输了。不是输给你，是输给那把伞。”
　　“苏清禾，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为难的。”
　　“我就是觉得，我藏了十年，该拿出来了。拿出来放在桌上，看看它到底有多大。”
　　他转头看苏清禾。
　　“结果一看，也没多大。”
　　“就是个挺傻的、喜欢了你十年的人。”
　　苏清禾眼睛有点热。
　　“陆野。”
　　“哎，别哭啊。”他赶紧摆手，“你这一哭，显得我多惨似的。我挺好的，真的。”
　　“他人不错。”他说，“比我大方。我那天看见他站在楼下等你，站到半夜。我要是你，我就下楼了。”
　　苏清禾把脸转到一边，擦了擦眼睛。
　　“我那天没下来。”苏清禾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今天才来跟你说这些。”
　　“什么？”
　　“我想告诉你，”他认真起来，“你值得被人这样等。你不欠任何人，你更不欠你自己。你要是还不动，你就想想，八年前你站在雨里，是怎么想的。”
　　“那时候你也期待有人会递给你一把伞，对吧。”
　　“现在这人不仅出现了，还等了你八年。”
　　···
　　苏清禾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陆野跟苏清禾一起走到路口，然后往另一边走了。
　　他走的时候，还很随意地回头，冲苏清禾摆了摆手。
　　那个背影，让苏清禾想起十年前那个雨里的背影。
　　只是这一次，苏清禾没有站在原地看他走远。
　　苏清禾拿出手机。
　　她翻到江屿砚的微信——那天晚上她把他删了。她重新点了添加。
　　点“发送”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一个多月前，她删掉他，是因为她怕自己再一次把自己交出去，最后又收不回来。
　　现在她按下去，是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可以怕，但她不能因为怕，就先把心里的门锁死。
　　门是她的。开不开，也该她自己说了算。
　　好友申请发出去的第三秒，就通过了。
　　他大概一直没删苏清禾。
　　苏清禾打了一行字。
　　“江屿砚。”
　　“嗯。”他回得很快。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苏清禾握着手机，站在路灯底下。
　　“八年前那个夏天，”苏清禾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我一直以为，是我一个人过的。”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
　　“那个没说出口的夏天，我们两个人，都过得很苦。”
　　苏清禾发出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了一句。
　　“嗯。”
　　“我也是。”
　　苏清禾站在路口，看着手机屏幕亮着的那点光。
　　风从河边吹过来。吹得苏清禾眼睛发酸，也吹得心里那层一直糊着的雾，散开了一点。
　　苏清禾第一次看清了一件事。
　　她喜欢江屿砚，不是因为她欠他一把伞。
　　是因为他那样的人，值得。
　　而她，也值得被人喜欢。
　　不是因为苏清禾多好，是因为她终于愿意相信，她也可以。

　　（第二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