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风一直记得你》阿托芒果昔

10、没有寄出去的第二封信 随父母负债

　　那天下午，苏清禾站在座位旁，看了两秒门口，又坐了回去。
　　苏清禾最终没有追出去。
　　这个夏天里，苏清禾做过的所有的“后来”，都是从这两秒里长出来的。
　　而那时候的江屿砚，已经坐在搬家的车里了。
　　苏清禾看见的东西，和他看见的，从来都不是一样的东西。
　　···
　　江屿砚到了临川，才知道什么叫“家里出事了”。
　　他家租在城边一栋很旧的楼里，两室一厅，家具都是二手的。李慧很少说话，江建平白天出去，晚上很晚才回。有时候江建平回来，身上都是酒味。
　　他转了新学校，进了最好的那个班。
　　因为那是他唯一能给自己的东西了。
　　他很努力。努力到身边人都觉得他是怪物。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他开始习惯一个人。
　　苏清禾在老家，过了一个很长的暑假。
　　江屿砚在临川，过了一个没有暑假的夏天。
　　两个城市的天气不一样，蝉鸣不一样，可两个人心里那件没说完的事，是一样的。
　　···
　　那八年里，江屿砚一直想给她写信。
　　不是那种情书。就是……他想跟苏清禾说说，他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他想说，那天在消防通道，他其实很想拍拍她的头。
　　他写过很多封。
　　这些信，苏清禾是一个字都没收到过的。她只知道，后来那个旧铁盒里，叠着厚厚一摞。
　　他第一封写了三页。写完自己读了一遍，觉得太可怜了。撕了。
　　第二封写了半页。觉得太干了，像流水账。撕了。
　　第三封，他写了一句：“苏清禾，我可能要走了。”然后停下来，坐了半个小时，撕了。
　　后来他发现，每一封写到某一句话，他都会停下来。
　　那句话就是——
　　“苏清禾，我可能要走了。”
　　走到哪儿？什么时候回来？还能不能见面？这些他都答不上来。他不敢写下去。因为一写下去，就等于承认了：他把苏清禾一个人丢在了那个夏天，然后自己跑了。
　　不写，就好像这件事还没发生。
　　他撕了十几封。
　　撕到最后，苏清禾才明白，他根本不是不会写。他是不敢写。
　　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说。
　　···
　　那封被念出来的信，其实还有另一面。那天，他全看在眼里。
　　苏清禾从兜里掏出那封信、一转身撞到人、信掉在地上、姜时宜弯腰把信捡起来——这几个动作，他一个都没漏。
　　他没听见信上的内容，那是真的。字太小，人太远。可他知道那封信是写给谁的。一个人把信折成那个样子，递给谁，就是写给谁的。
　　所以他后来对苏清禾说“我没听见”。
　　那不是骗苏清禾的话。那是他递过来的一块台阶。意思是：你不用解释，也不用道歉，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知道了，但他假装不知道。
　　苏清禾那天哭了。
　　她哭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夕阳把那条死胡同染成橘色的。苏清禾一直不知道，他那时候很想拍拍她的头。
　　那天，大概是他能离她最远的一次——也是最近的一次。
　　另一座城的夜里，江屿砚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些夜里，他想到她坐在教室里，把那封信藏了一个下午；想到她在消防通道里，把头埋在膝盖上，浑身发抖。
　　他不敢想，她那阵子在干什么。
　　因为一想，他就发现，隔着几百公里，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吃了什么，不知道她笑了没有，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等那句“以后你会懂”。
　　那大概是他到那座陌生城市的第一个夜里，第一次觉得写字原来这么难。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