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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烟花汇演散 ...

  •   烟花汇演散场之后,滨江观景台的人流渐渐散去,喧嚣的年味慢慢沉落,城市重新回归冬夜的静谧。晚风依旧带着深冬清冽的凉意,街道两侧悬挂的红灯笼还在夜色里晕着暖融融的红光,零星残留的爆竹碎屑散落在路面,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火药余味。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没有再像来时那样热闹,烟花带来的震撼与温柔还留在每个人心底,少年少女都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松弛。微生何絮还时不时侧头跟宁茗恬低声说着话,宁茗恬依旧带着那点惯有的娇纵,可眉眼间的柔软却比平日明显许多,翡翠色的眼眸还残留着方才漫天烟火映下的光亮。到了岔路口,四人互相道别,宁茗恬坐上家里来接她的车,微生何絮站在原地目送车子驶远,这才转身回家。

      纪礼和冷郁一路同行,车上很安静,冷郁靠在副驾,还没有从方才那场盛大烟火的余韵里完全抽离,眼眸轻轻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纪礼握着方向盘,余光时不时落在身侧少年清俊安静的侧脸上,黑色大衣还带着夜晚户外残留的微凉,可他周身的气息沉稳安定,一路无言,却满是妥帖的守护感。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之后,两人推门进屋。玄关处暖光亮起,脱下厚重的外套,把围巾、棉鞋一一摆放整齐,室内暖气源源不断地漫上来,将户外冬日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属于他们的家,重新回到安静平和的状态。

      两个半月前那场撕心裂肺的噩梦,时时刻刻刻在纪礼的心底。纪明远施加在冷郁身上的伤害,病房里苍白虚弱的少年,那些藏在眼底无法抹平的创伤,是纪礼下定决心的根源。

      他想做一名律师。

      这念头不是一时兴起,是亲眼看见冷郁坠入深渊之后,日夜反复滋生出来的执念。他亲眼看着冷郁被生父侵害,看着施暴者靠着身份试图掩盖罪责,看着取证、立案过程里那些艰难的关卡。那段日子,他只能守在病房外,看着冷郁独自承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剧痛,很多时候,他恨自己空有愤怒,却缺少足够专业的力量,只能凭着一腔怒火去对抗,找不到最锋利、最稳妥的武器。

      后来兰肆何的悲剧再次撞入眼帘。校园霸凌肆意横行,权势可以遮掩恶行,受害者求助无门,最后走向毁灭。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纪礼看得愈发清楚,很多时候,光有保护的心意远远不够。

      如果他是律师,他能读懂法条,能搜集证据,能站在法庭之上,用法律作为盾牌,护住冷郁。不让他再被任何人伤害,不让过往的伤痛被人随意轻贱,不让冷郁再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最开始,仅仅是为了护住冷郁,不让悲剧重演。可日子一天天走过,朝夕相伴,心底的情感慢慢越出兄弟的边界。他想守护的,早就不只是名义上的弟弟。他想要拥有足够的底气,护住这个人漫长的余生,替他挡下所有潜藏在暗处的恶意、霸凌与伤害,不让任何黑暗再靠近冷郁半步。

      书房的灯亮着,纪礼换上居家的衣物,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落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上,深灰色毛衣衬得他神色沉静。桌面上新建了文档,标题是未来学业规划,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整理好的路线。

      高考目标院校,法学专业,需要达到的分数线,大学阶段要准备的法考、实习规划,需要研读的专业书籍,甚至连长期的职业方向都已经细细列好。他指尖落在键盘上,缓慢又稳定地敲击,逐行完善这份规划,偶尔停下来,指尖抵着下颌,垂眸思索,神情专注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不容出错的大事。

      每敲下一行文字,脑海里都会闪过冷郁躺在病床上的模样,闪过兰肆何凋零的生命,闪过霍凌欣依仗家世肆意霸凌的画面。这份规划承载的不只是前途,是他许下的无声承诺。他没有把心底全部缘由拿出来和冷郁说,沉重的过往不必反复摊开在少年面前,他只想默默前行,一步一步向着这个目标推进。

      而冷郁,就在纪礼的房间里写寒假作业。

      纪礼的卧室空间宽敞,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除了纪礼平时使用的电脑之外,还留出了一片空余的桌面,足够摊开试卷、教辅和草稿本。冷郁搬了椅子坐在这里,白色羽绒服已经换成柔软的居家毛衣,浅灰色围巾摘下来搭在椅背上,深灰色长裤,脚上是柔软的居家棉拖。

      台灯调到柔和的暖黄色光线,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

      房间里非常安静。

      没有喧闹,没有交谈,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沙沙声,还有纪礼那边键盘偶尔响起的轻响,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却一点都不嘈杂,反而形成一种奇异安稳的共鸣。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做着手头的事情,互不打扰,却又彼此相伴。

      冷郁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神情专注。寒假作业分量不算轻,各科试卷、背诵任务、综合大题一项接着一项。他做题一向沉稳,遇到难题不会急躁,会停下来仔细审题,在草稿纸上演算推导,再落笔写下答案。暖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清冷的眉眼被柔光软化,整个人安安静静,沉浸在题目的世界里。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小区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万籁俱寂。

      冷郁持续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道大题落笔,他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把所有试卷、作业本按科目整理整齐,码在书桌一角,寒假作业,全部完成了。

      他抬眼看向一旁还盯着电脑屏幕的纪礼,纪礼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规划文档里,神情专注,还没有结束。冷郁没有出声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拿着手机,安静走出卧室,下楼来到客厅。

      客厅里暖灯柔和,浅灰色布艺沙发依旧柔软蓬松,茶几上还留着白天的温水杯。冷郁窝进沙发,点开游戏,拨通了微生何絮的语音组队。

      游戏很快匹配进入对局。

      开局之初,两个人还兴致很高,配合着推进,可局势慢慢变得不对劲。队友操作混乱,频繁失误,不看信号,乱开团,接连送出人头,优势一点点被葬送。

      第一把,输了。

      冷郁神色平静,没有太大情绪起伏,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准备开启下一局。

      第二把依旧不顺利,队友依旧不听指挥,配合脱节,再次落败。

      等到第三把结算界面跳出来,失败的字样明晃晃停在屏幕上,微生何絮终于压不住火气了。

      他直接点开麦,声音带着少年压抑不住的恼火,语速很快:“你们到底会不会玩?信号发了那么多次,为什么非要单独冲?一直送,根本没法打!”

      他本来以为队友至少会听进去,或者争辩两句,可对面队友的回应漫不经心,语气敷衍懒散,仿佛根本不在意这局输赢,随口应付着,没有半点反思的意思,态度轻慢。

      微生何絮越听越气,胸口闷着一股火气,再也不想继续跟这样的队友耗下去,直接点下退出对局,退出游戏。

      游戏界面关闭,语音通话还保持着连通状态。

      微生何絮还带着一点没消下去的闷气,喘了口气,换了话题,带着一点期待,对着麦开口问冷郁:“郁哥,你寒假作业写完没有?我本来还以为咱们俩进度差不多,还想着打完这把一起继续写。”

      他心里其实藏着一点小小的平衡感,想着如果冷郁也还没有写完作业,那自己现在虽然游戏连输,但是至少作业进度没有落后,心里能好受一点。

      可电话那头,冷郁的声音清清淡淡,平静地回答:“已经全部写完了。”

      一句话,直接让微生何絮愣住。

      屏幕这头的微生何絮整个人僵住,脸上原本还残留的气恼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涌上一种强烈的、被“背叛”的不平衡感。

      啊?

      居然全部写完了?

      他还在这边一边打游戏一边发愁作业,郁哥居然已经全部搞定了?

      微生何絮哀嚎了一声,语气垮下来,满是挫败:“不是吧郁哥!你怎么偷偷卷完了!我还以为咱们进度差不多,我心态直接崩了!”

      冷郁在电话这头轻轻弯了弯唇角,没有刻意炫耀,只是安静听着好友的吐槽。

      微生何絮实在没有办法继续闲聊下去了,一想到自己还有一大堆寒假作业堆在家里,心里的不平衡感越来越重,只能悻悻地开口:“不行不行,我不能再跟你聊了,我得马上去补作业,先挂了啊!”

      说完,不等冷郁再多说,他就直接挂断了语音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微生何絮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看着摊在桌上还没动多少的寒假作业,欲哭无泪,长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拿起笔,开始埋头赶作业。少年一边写一边还在心里嘀咕,郁哥也太厉害了,什么时候偷偷全部写完的,简直不讲道理。

      而客厅这边,冷郁结束通话之后,把手机放在沙发边。

      连日来跟着纪礼出门、刷题、看烟花,再加上刚刚长时间伏案写完所有寒假作业,疲惫感慢慢涌上来。暖融融的室内,柔软的沙发,柔和的灯光,松弛下来之后困意很快席卷了他。他身体放松,整个人趴在蓬松柔软的沙发软垫上,脸颊贴着柔软的布艺,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沉,意识朦胧,像是陷入一片温暖的梦境。

      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腾空而起,原本趴在沙发上的失重感轻轻袭来,身体被稳稳托住,落进一个怀抱里。那个怀抱不算灼烫滚烫,是沉稳克制的温度,带着熟悉的气息,是纪礼独有的清冽味道。紧接着,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到了柔软云层之上,身体被人稳稳环搂着,安稳又妥帖,没有颠簸,没有寒意,被人护着安睡。

      冷郁在半梦半醒之间,睫毛轻轻颤动,没有彻底清醒,只是本能地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轻轻靠了靠,意识依旧漂浮在浅眠里。

      事实,确实和他恍惚间感知到的一模一样。

      楼上卧室里,纪礼终于把电脑上的未来规划全部整理完毕,保存文档,合上笔记本电脑。长时间对着屏幕,他微微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肩颈。

      他本想下楼看看冷郁,顺便问他要不要喝点温水。

      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客厅安安静静,没有游戏的声响,也没有说话的声音。纪礼放轻脚步走下楼梯,暖光之下,一眼就看见趴在沙发上熟睡的少年。

      冷郁还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脸颊贴在沙发软垫上,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呼吸轻浅平稳,睡得很沉,身上只盖了一件薄的居家毛衣,冬夜室内虽然有暖气,可长时间这样趴着睡,很容易着凉。

      纪礼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垂眸静静看了他片刻,眼底浮起柔软的笑意,神色温柔。他没有出声叫醒他,怕惊扰了这份安稳的睡意。

      他微微俯身,动作小心轻柔,一只手穿过少年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膝弯,稳稳地将冷郁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冷郁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抱在怀里单薄柔软。少年在被抱起的时候,只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依旧没有醒,脑袋轻轻靠在纪礼的肩窝,温热的呼吸落在纪礼颈侧。

      纪礼抱着他,步伐平稳缓慢,小心翼翼走上楼梯,回到卧室,轻轻把人放到床上。

      他替冷郁掀开被子,又拿过一旁的薄被,细心盖在少年身上。可冷郁睡得并不安稳,翻了个身,意识朦胧里,似乎察觉到身边有人,身体本能地靠近。

      纪礼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少年。心底那份超越兄长的情愫,在深夜安静的卧室里,再也无法掩饰。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褪去外衣,在床的内侧躺下,侧身面对着冷郁。

      他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冷郁的腰,将人稳妥地揽进自己怀里。

      冷郁顺势靠在他胸膛,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身体,被他稳稳搂着。

      纪礼的下巴轻轻抵在少年的发顶,呼吸平稳,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安稳地护着怀中人。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台灯已经关掉,只有窗外透进来淡淡的月光,浅浅落在床沿。

      他就这样搂着冷郁,安静相拥入眠。

      他心底清楚,选择法学,立志成为律师,根源就是两个半月前那场毁灭性的伤害。他永远记得冷郁当时的模样,也亲眼见证校园霸凌可以催生出怎样无法挽回的悲剧。他要拥有专业的力量,护住冷郁,不让任何人再欺凌他。而心底那份感情,早就不止是哥哥对弟弟的关照。

      夜色深沉,万籁无声。

      楼下客厅的灯光已经熄灭,微生何絮还在自己家里熬夜补作业,少年一边赶工一边暗自感慨;而这间卧室之中,月光清浅,相拥的两人安稳沉眠,安静,温柔,岁月静谧。

      寒假漫长的夜晚还在继续,少年的前路还在缓缓铺开,纪礼心中的理想与藏在心底的情愫,都如同这深夜的月光一般,安静沉淀,等待着未来慢慢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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