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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雨还没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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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小半年,日子过得像被按了慢放键。
南京的梅雨季走了又来,黏糊糊的雨总裹着潮味往衣领里钻,我还是准点上下班,玄关的拖鞋永远摆成齐整的一排,妻子提前挂在挂钩上的干衣服,连针脚都熨得服帖。
衣柜最底层的铁盒子被我彻底锁死,钥匙扔去了鞋柜最深处,和过期快递单、备用鞋钉堆在一处,像那些关于林晚的碎片,从来没被翻出来过。
只是路过巷口的炸串店,我再也没敢停过。
老板隔着雨幕喊我躲雨,我攥着车把骑得飞快。
甜年糕的香气飘过来,我就把脸往衣领里缩,怕一回头,就看见有人坐在屋檐下,嘴角沾着半圈甜酱。
同学群彻底静了。
班长再也没张罗过聚会,之前总@我出来坐坐的人,也像集体忘了有我这么号人。
偶尔有人在群里发当年的毕业照,翻来覆去滑到最底,也找不到林晚的影子。
有人随口提了一句“好久没见林晚了”,群里静了快一分钟,最后班长打了个哈哈,说人家去了国外定居,哪有空跟我们这帮人瞎凑,话题就这么轻飘飘落了地。
所有人都接得顺理成章,没人多问一句。
只有我,像个被罩在闷罐里的傻子,还在偷偷算着日子。
我想着等梅雨季彻底过了,天放晴的那天,就去巷口的咖啡店坐一坐,点一杯热豆浆,只加半勺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推门进来。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连第一句要说的话都磨得发亮:就说一句,老板家的年糕,还是以前的老味道。
周末妻子让我去小区超市买洗衣液,我拎着塑料瓶刚拐进单元门,就撞见了对门的师母。
她是当年我们的语文老师,头发已经全白了,手里的菜篮子晃了晃,看见我的瞬间,眼神猛地躲了一下,指尖攥着菜篮子的提绳,指节都泛了白。
她就只是站在风口里,半天,从口袋里摸出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包,往我手里一塞,声音压得快听不见:“林晚托我给你的,说让我等个合适的机会给你,别让你媳妇看见。”
没等我再问,她就攥着菜篮子快步走了,脚步急得像在躲什么,连回头都不敢。
我抱着那个纸包蹲在单元门的台阶上,雨丝飘在脸上,凉得发疼。拆开的时候,里面是二十支一模一样的黑色签字笔,笔身侧面,每一支都刻了三道浅浅的划痕,和我锁在铁盒子里的那支,分毫不差。
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字写得很轻,笔画飘得厉害,只有一行:“年糕很好吃,下次就不麻烦老板了。”
我攥着那叠笔,坐在台阶上从下午蹲到天黑。
群里刚好有人发了新的聚会合照,满满当当坐了一桌子,班长坐在主位,当年和林晚玩得最好的女生,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个空杯子,对着镜头笑的时候,嘴角都在抖。
有人在底下评论:“就缺林晚了啊,她真不回来了?”
班长回得快,还是那句:“国外忙,回不来咯。”
底下没人再接话,满屏的点赞,整整齐齐,像所有人都提前对好了台词。
我把便签小心翼翼叠回纸包里,塞进了外套最里面的口袋。
手机震了一下,是妻子发的消息,说汤在砂锅里温着,别在外面淋太久,会感冒。
我抬头往家的方向看,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湿乎乎的路面上,安安稳稳的,像我这二十多年来,从来没出过差错的人生。
我没去追问师母,没去群里问任何人,甚至没敢去炸串店,问老板上次那个小姑娘,后来还来没来过。
我就只是把那包笔,悄悄放回了衣柜最底层的铁盒子,和原来那支并排摆着,再一次把锁扣咔哒一声扣死。
雨还在下,没要停的意思。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在咖啡店的玻璃窗里,她搅着咖啡坐了四十分钟,到底在等什么。
也不知道老板说的“坐了半小时雨停了就走”,她到底在等谁。
更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一样,在我面前,绝口不提“林晚”这三个字后面,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我只知道,那天她接过两串年糕,站在屋檐底下一口一口吃完的时候,风把她的伞吹得歪歪的,她嘴角沾着的那点甜酱,和十几岁的夏天,一模一样。
玄关的灯还在亮着,汤的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雨味,暖得人鼻子发酸。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慢往家走。
那些没说出口的疑问,那些没敢追上的背影,那些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秘密,就都跟着这场没停的雨,沉在了潮乎乎的砖缝里。
我没打算去挖开。
就当她真的,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人总要往前走,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