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的，我替她敬你》》听雨wy

17、巷口的伞

　　日子就这么又滑了小半年，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的梅雨季。

　　南京的雨总下得黏黏糊糊，整座城市泡在潮乎乎的水汽里，连墙根的砖缝都渗着水。

　　我每天踩着点上班、踩着点下班，玄关的拖鞋永远摆得整整齐齐，妻子会提前把我要穿的干衣服挂在玄关，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衣柜最底层，还锁着一盒子笔。

　　同学群里渐渐没人再提林晚，班长张罗的聚会，我一次都没去过。

　　偶尔有人在群里@我，说好久没见出来坐坐，我都笑着说家里有事，推了一次又一次。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真的把那些旧事，彻底翻篇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路过市中心那家咖啡店，我都会下意识放慢车速，隔着雨雾往玻璃窗里瞟一眼。

　　我从来没见过她，也从来没敢进去过。

　　我甚至不知道她常坐的是哪个位置，不知道她现在喝的是甜豆浆，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肯在豆浆里加半勺糖。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下班的时候积水漫过了脚踝，我骑着车往家走，路过老巷口的炸串店，老板正往门口搬塑料凳，看见我就喊：“小伙子！躲个雨再走！”

　　我停了车，钻到屋檐底下。

　　炸串的油香混着雨气飘过来，和当年林晚咬着年糕掉眼泪的那天，味道一模一样。老板递过来一串刚炸好的年糕，撒满了甜酱，说：“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前几天还来我这买串，说要两串年糕，还是老样子。”

　　我手里的年糕“啪嗒”一声，酱滴在我手背上，烫得我一哆嗦。

　　“她……她还说什么了？”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老板挠了挠头：“没说啥，就坐那边凳子上吃了一串，坐了半小时，雨停了就走了。哦对，她临走前问我，说以前常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小伙子，最近还来不来买串。”

　　我站在雨里，手里的年糕凉透了，甜酱顺着签子往下滴，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她来过。
　　她就在离我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坐了半小时。
　　她也和我一样，会下意识往老地方瞟，会想知道，那个曾经陪在身边的人，还会不会来。

　　那天我没回家，骑着车在雨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了咖啡店门口。

　　玻璃门里暖黄的灯亮着，靠窗的位置，坐了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头发长了，比班长说的还要瘦，正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我站在雨里，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我看着她喝完咖啡，看着她拿起包，看着她撑着伞，慢慢从咖啡店走出来，往巷口的方向走。

　　我没敢上前。

　　我就跟在她身后，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她的伞晃啊晃，看着她停在炸串店门口，看着老板笑着跟她打招呼，看着她接过两串年糕，站在屋檐底下，一口一口慢慢吃。

　　风把她的伞吹得歪了一点，我看见她嘴角沾了一点甜酱，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突然就想起，十几岁的夏天，她站在操场的看台角落，帮我拍干净外套上的草屑，指尖蹭过我的胳膊，我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想起我把笔偷偷放在她桌角，她红着耳朵把笔攥在手里，连头都不敢抬。

　　我想起我们俩靠在小卖部的墙根啃老冰棍，冰水滴在手腕上，凉得人心里发颤。

　　原来这么多年，我们俩从来都没放下过。

　　可我们俩，也从来都没敢往前多走一步。

　　她吃完年糕，把签子扔进垃圾桶，撑着伞，慢慢往巷子深处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捂住嘴，哭出了声。

　　口袋里的笔硌得我肋骨发疼，那三道划痕，在雨雾里亮得扎眼。

　　我终于懂了。

　　我们俩之间，从来都不是错过。

　　是我们都太胆小，太怕打碎现在这一点仅存的温柔，太怕一开口，连最后这点念想，都彻底没了。

　　雨还在下，我蹲在地上，蹲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

　　我没去追她。

　　我也没敢去追她。

　　我骑着车，慢慢往家走。

　　玄关的灯还亮着，妻子留了一碗热汤在餐桌上，暖黄的光，安安稳稳落在地板上。

　　我站在门口，摸了摸口袋里的笔，指尖蹭过那三道划痕，蹭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我把笔，轻轻放回了衣柜最底层的铁盒子里。

　　锁好。

　　再也没拿出来过。
　　日子还在往前走，雨总会停。

　　那些没敢说出口的话，那些没敢追上的背影，那些站在原地，隔着十几米距离的想念，最后都变成了雨里，那一口凉透的甜年糕。

　　碰一下，就酸得人喘不过气。

　　却再也，没资格，也没勇气，去碰了。
　　雨会停，而我们却不会永远停在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