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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没资格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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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不声不响滑到了深秋。
我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回到家有妻子留的热饭,玄关永远摆着两双拖鞋,冰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两个人的东西,所有人都觉得,我早就该把那些十几岁的旧事,彻底埋干净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把那个装着二十支笔的铁盒子,锁在了衣柜最底层的旧行李箱里,压在叠得最厚的冬衣下面。
每天睡前脱衣服的时候,指尖总会顿一下,隔着布料,像能摸到那些笔握上,三道浅得发虚的划痕。
手机的聊天框永远停在她最后那句“等我安顿好给你发消息”,我没删,也没再发过一个字。
偶尔刷到高中同学群的消息,班长总在里面张罗聚会,每次有人提“林晚怎么好久没动静了”,他都笑着打个哈哈就把话题岔开,群里跟着就没人再提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只有我揣着半分糊涂,揣着那点没说破的、像灰尘一样飘着的期待,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那天是结婚三周年,妻子订了我爱吃的菜,摆了蜡烛,说要好好过个纪念日。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脑子里晃来晃去的,全是林晚咬着年糕,嘴角沾着甜酱的样子。妻子喊了我三声,我才猛地回神,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她看着我,没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还没放下,对吧。”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们结婚本来就不相爱,都只是为了父母的嘱托而已 。
我的妻子,柠溪
一个很要强的女孩子,家世很好,父亲是做企业的,又与我家是挚友。
我妈那时候得了骨癌晚期,病痛折磨了她大半辈子,就在去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她肯定很开心吧,终于离开了囚笼。
我如她所愿,我和柠溪结婚了。
柠溪不喜欢我,也谈不上讨厌,就当只是朋友,礼貌又不服输。
那天晚上我借口加班,一个人骑着车,绕去了高中的操场。
跑道还是当年的塑胶味,看台上最偏的那个角落,坐了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正低头帮旁边的男生拍外套上的草屑。
风卷着青草香吹过来,我站在原地,突然就红了眼眶。
原来所有的场景都没变,只是陪在你身边的人早就换了,连你自己,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敢在口袋里藏着笔,偷偷等她借橡皮的少年了。
班长终于约我喝酒,还是老地方,烧烤摊的烟飘得老高,他开了两瓶啤酒,推给我一瓶,半天没说话。喝到第三瓶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上周在市中心的咖啡店,撞见林晚了,一个人,坐了一下午。”
我手里的啤酒罐“咔哒”一声,被我捏得变了形,冰凉的液体溅在我手背上,我却一点都没感觉到凉。
班长灌了一口酒,不敢看我的眼睛,“她看见我,聊着你都成家了,别再让你心里乱,好好和你妻子过生活。”
我坐在烟雾里,半天没说出话。
原来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含糊的“快了”,那些群里被刻意绕开的话题,全都是因为这个。
原来她早就回来了,就在同一个城市,却没再找过我。
原来我抱着那点见不得光的期待,安安稳稳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把那段像偷来的半个月,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无数遍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待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连一句多余的消息,都没敢发给我。
我想起我们俩靠在小卖部墙根啃老冰棍的那天,她跟我说“人要是能一直停在这个时候就好了”。
想起她站在老巷的屋檐下,掉着眼泪跟我说“要是没错过,我们会不会已经结婚了”。
想起她最后塞给我那支笔,指尖的温度还留在我手心里。
那时候,她就已经打定主意,要从我的人生里,安安静静退出去了。
只有我一个人,像个最自私的傻子一样,心安理得地守着自己的圆满人生,连一句“你还好吗”,都没有资格问出口。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班长把我送回家,我站在楼下,没敢立刻上去。
妻子留着玄关的灯,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安安稳稳的,是我该守的日子。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支她最后给我的笔,指尖蹭过那三道划痕,蹭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我没把它扔掉。
我把它攥得很紧,紧到指节都发了白。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那条老巷,再也没去过高中的操场,再也没买过甜口的豆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我做个合格的丈夫,合格的同事,合格的别人嘴里的好人。
可没人知道我衣柜最底层,锁着一盒子笔。
也没人知道,我这辈子,有一段像偷来的、半个月的时光,有一个站在路灯底下,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姑娘。
风还在吹,日子还在往前走。
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没敢接的心意,所有停在半路的喜欢,最后都变成了笔握上,那三道永远不会消的浅痕。
碰一下,就酸得人眼眶发疼。
却再也,没资格,也没身份,去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