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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借号 你表妹挺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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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读前,夏暮嘴里叼着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进教室,糖棍从嘴角翘出来,走路带风。"哟,"吴凯眼尖,"大清早吃糖?"
"庆祝祖国繁荣昌盛。"夏暮把书包塞进桌肚,含混不清。
"他考年级十八,"前排的林月兮回过头拆台,"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刚才还在走廊跟七班的人凡尔赛,说什么'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差点没写完'。"
"我什么时候……"
"你说了,"慕诗小声补刀,眼睛从镜片上方瞟他,"差点没写完'。七班的人脸都绿了,他们班数学最高分一百三。"
夏暮:"……诗诗,你学坏了,你以前不告状的。"
慕诗抿着嘴笑,往林月兮那边靠了靠。林月兮十分受用,伸手在她头顶虚揉了一把,被偏头躲开一也没真躲,耳朵尖红了。
夏暮咬着糖棍陷入沉思:这俩人的事,到底是他一个人知道,还是全班都知道只是装不知道?
"想什么呢?"旁边的人问。
夏暮侧头。谢云已经坐好了,校服拉链拉到顶,桌角摆着整整齐齐的三支笔。他正看着夏暮...准确地说,看着夏暮嘴里那根糖棍。
"想我们班的人际关系,"夏暮把糖棍换到另一边嘴角,"水深。"
"嗯。"谢云收回视线,翻开英语听写本,"你上周五的听写,错了四个。"
"四个怎么了,我以前错八个。"
"错八个是高一。"谢云说,"高二了。"
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便签上写了什么,推到两人桌子中间。夏暮凑过去看,四个单词,每个后面跟一句联想记忆,第二条旁边还画了把很小的伞,伞骨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随手画的。"你画的?"
"随手。"
"挺像扬州城的伞。"夏暮说完就后悔了。好端端的提什么扬州城。
谢云翻页的手停了半秒:"你去过?"
"游戏里。"夏暮含糊过去,"一个武侠游戏,扬州城做得挺真。"
"哦。"谢云没再问。
夏暮松了口气,把便签收进笔袋最里层。他没看见,谢云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第一节课间,吴凯转过来借物理笔记,顺手抄起夏暮桌上的听写纸:"让我瞻仰瞻仰学神的……卧槽,四个红叉?夏暮你可以啊,上次错俩这次错四个,稳定退步。"
"滚,那是昨天的,今天补考过了。"夏暮把纸抢回来,"倒是你,借我抄了俩礼拜作业,物理小测及格了吗?"
"五十九。"吴凯沉痛,"差一分。"
"差一分也是差。"谢云忽然开口。
吴凯:"……学神,我们这种凡人的悲欢,你不懂。"
"我懂。"谢云面不改色,"五十九分说明你都会,就是懒得算完。"
吴凯如遭雷击,捂着胸口转回去了。夏暮笑得直拍桌子,笑完一抬头,正好撞进谢云眼里。那人看着他,眼神很淡,但看得人心里发毛﹣﹣像被阅卷老师当场抓获作弊。
"看我干嘛?"夏暮收敛。
"你笑的时候,"谢云顿了顿,"左边会陷下去。"
"那叫酒窝,人人都有。"
"不是人人都有。"谢云说完,低头做题去了,留下夏暮一个人对着英语书发懵。
什么叫我笑的时候左边会陷下去?这人观察这个干嘛?
他把这个念头归结于学神的职业病,见什么统计什么。对,职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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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夏暮上线。
《九州行》的登录音乐刚响完,帮会频道的红色提示就炸了出来。他眯着眼扫了一眼,好家伙,999+。
大西瓜:"@暮暮子出来!瞒着兄弟结情缘!"月兮兮:"从实招来,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大西瓜:"云归你小子更不仗义,全帮会最闷的葫芦,开了最响的花!"
月兮兮:"我说什么来着!上次让装备我就说有情况!@暮暮子你别装死!"
夏暮扶额。他就知道,周末全服那轮公告不可能白挂。
他刚敲了个"在",帮会频道突然静止了一瞬,然后齐刷刷刷出一排"来了来了"。
大西瓜:"暮暮!老实交代!云归用什么把你骗到手的!"
月兮兮:"重点错了吧,该问暮暮怎么看上这块木头的!"
大西瓜:"有道理!云归除了脸还有什么!等等,游戏里脸也看不见啊!"
夏暮正措辞,频道里忽然飘过一排金色的系统提示﹣
【玩家"云归"向帮会仓库捐赠:玄铁x99、雪蚕丝x99、朱果x99、秘制红药x99,备注:喜糖。】
紧接着,帮会频道弹出二十个红包,每个红包备注都是同一个字:糖。
频道静了三秒,然后被"谢谢老板"的刷屏淹没。大西瓜抢了八金,立刻改口:"云归哥,以后你是我亲哥。"
月兮兮:"出息。"
夏暮看着那排"喜糖",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这太不像云归了……那人平时在帮会一年说不了十句话,现在一出手就是满仓的喜糖。像是憋了很久,一朝有了名分,要把沉默的年头连本带利补上。
私聊跳出来。
云归:"看到了?"
暮暮子:"……看到了。你哪来那么多材料?"
云归:"攒的。"
暮暮子:"攒这个干嘛?"
云归:"等今天。"
夏暮把脸埋进臂弯,趴在桌上缓了三秒,才坐直了回:"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云归:"哪种。"
暮暮子:"就是那种……"他打字打了一半,发现自己形容不出来,"算了。做情缘任务去,第二环还没做呢。"
"嗯。"云归说,"扬州月老祠,我等你。"
情缘任务的第二环叫"同伞",要求两人共撑一把纸伞,从月老祠走到城外的同心桥,全程不许用轻功,不许战斗,只能走路。说白了就是策划逼着你俩在游戏里散步。
扬州城的路人来人往,纸伞不大,两个人物并排走,伞面会自动偏向撑伞的一方。云归撑的伞,伞面一直斜在夏暮那头,云归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系统自带的雨丝斜织,他那边的肩头慢慢洇深了一片。
"你伞歪了。"夏暮说。
"没有。"
"你角色肩膀都湿了。"
"嗯。"云归不为所动,"你干就行。"
夏暮操纵着小奶妈往伞下凑了凑,两个人物几乎贴在一起走。路过城西的糖画摊,NPC小贩吆喝"画个同心糖,甜到牙齿掉",云归忽然停下来,买了个糖画,交易给他。
糖画是一对连理枝,金黄金黄的,在背包里闪闪发光。
暮暮子:"买这个干嘛,又不能加属性。"
云归:"加。"
"加什么?"
云归过了几秒才回,像是斟酌了一下:
"心情。"
夏暮对着那两个字,在椅子上蜷了蜷,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行吧,他认输。这人最近说话跟开了闸似的,一句一句,全是冲着他的软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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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轮到夏暮他们组做大扫除。他拎着拖把磨磨蹭蹭拖完走廊,一看表,离放学还有四十分钟。吴凯他们今晚被老师留下开小灶,反正回去也是对着作业发呆,夏暮索性跟班长请了假,提前溜回家上线。
平时这个点,云归还没来。夏暮做了两轮日常,正打算下线,大西瓜的私聊弹了过来。
大西瓜:"暮暮!在吗在吗!急事!"
暮暮子:"说。"
大西瓜:"你隐身符还有吗?来洛阳城西市一趟,牌坊上,别让人看见你。"
夏暮莫名其妙:"你搞什么,特务接头啊。"
"别问,快来,十万火急。"
洛阳城是游戏里的商业大城,西市人来人往。夏暮开了隐身符蹲在牌坊顶上,顺着大西瓜的指引往下看
西市桥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玄黑重甲,背着重剑,即便化成灰夏暮也认得。另一个是个粉衣琴娘,ID叫"桃桃乌龙",头顶还飘着个粉色的称号"云归的友人"。
琴娘对着重剑用了一个跳舞的表情,袖子甩得飞起,慢悠悠回了一个"摸头"的动作。
夏暮蹲在牌坊上,一动不动。
大西瓜的私聊还在刷:"看到了吧!我就说!这几天云归上线老跟这个号在一块儿!帮会里问了一圈,谁都不认识这号!"
"还有个事我说了你不许激动,"大西瓜发了一串省略号,"上周四,有人看见他俩在雪原挂机。雪原啊暮暮,全服只有你会挂的地方。"
夏暮盯着那个"摸头",喉咙里像吞了颗没剥壳的糖,咯得生疼。
他打字:"关我什么事。"
大西瓜:"???怎么不关你事?你俩不是情缘吗?!全服公告还没凉呢!"
暮暮子:"游戏情缘而已。"
发出去,他自己先被"而已"两个字刺了一下。撤回显得心虚,他由它挂在那儿,补了一句:"他爱和谁玩和谁玩。"
大西瓜:"……暮暮,你这话说得,酸得我在宿舍牙都倒了。"
"我宿舍。"
"哦对,忘了你是走读。反正就是酸。"
夏暮把隐身关了,从牌坊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角色摔了个屁股墩。他连扶都懒得扶,原地下线。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桥头,琴娘又发了个表情,云归回了一个省略号。就那个简简单单的"……",看得他心里更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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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夏暮过得不太对劲。
先是游戏。帮会开组打日常本,他一个老奶妈,机制闭着眼睛都能走,结果连续三次看错BOSS 抬手﹣﹣换别人早被指挥骂飞了,可帮会里谁都知道他是云归的人,月兮兮在语音里试探着问:"暮暮,要不你今天划水休息?"
"不用。"夏暮把音量关小了,"我没走神。"
"哦~~"月兮兮拖长了音,明显不信。
再是现实。周四周五两天,谢云放学后被竞赛教练留下集训,每天都是铃声一响就拎包走人,背影快得像一阵风。按理说他应该觉得清净﹣﹣不用被盯着补英语,不用被"顺手"递本子递水。可他偏偏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像身边少了个会呼吸的监考老师,空落落的。
周五打球,他投丢了三个空位。荣飞程扶着膝盖喘成狗,还不忘震惊:"夏暮你今天手是租来的吗?到期了?"
"滚。"
"不是,你真没事?"吴凯难得正经,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两天跟丢了魂似的,谁惹你了?哥帮你出头。"
"没人惹我。"夏暮把球砸过去,"好好防你的人。"
可没人惹他,他自己心里那杆秤却乱了。
夜里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云归和人组队,云归和人挂机,云归给人回"摸头"。按理说他最多算个情缘搭子,连对方的真名都不知道,连对方是圆是扁都没见过,他有什么资格堵得慌?
可他就是堵。
堵到后来,他忽然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对。他怕的不是这个。
他怕的是……他居然在吃醋?吃一个"游戏情缘"的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动真格了。动了真格,那个一直没说出口的秘密就变得千斤重,那个"见面说"的约定就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夏暮抱着膝盖坐在黑暗里,后背慢慢渗出一点汗。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猎人,仗着变声器在网线上横着走,现在才发现网子另一头那人才是放线的...人家不急不缓,收一点,放一点,他这条鱼已经自己游进抄网里了。
"卧槽。"他闷闷地骂了一句,把自己摔回枕头里。
周六他一整天没上线,拿"写作业"三个字把他妈打发了,对着数学卷子坐了一天,一个字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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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十点,夏暮磨蹭到不能再磨蹭,终于开了电脑。
他也说不清自己想干什么。按他这两天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他应该冷静、疏远、把情缘处回普通队友,可手指不听使唤,登录,进扬州,落地,一气呵成。
私聊框几乎是秒回。
云归:"来了。"
夏暮盯着那两个字,胸口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上来,他不想回,可手指已经打了字:"嗯。"云归:"这几天躲我。"
不是疑问句。夏暮的火更旺了:"我躲你干嘛,我忙。"
"嗯。忙到副本机制看错三次。"
"?你怎么知道?"
"月兮兮说的。"
好,又是月兮兮。夏暮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与其这么别别扭扭地耗着,不如直接问个明白,反正隔着网线,丢人也丢不到现实里去。
"云归,我问你个事。"
"你问。"
"桃桃乌龙是谁。"
发出去他就想把网线拔了。这语气,这措辞,像什么?像查岗。他一个连真身都不敢亮的人,有什么立场查岗?
可云归回得很快,快得像一直等着这个问题。
"我表妹。"
紧跟着一张截图:云归的好友列表,"桃桃乌龙"那一栏的备注清清楚楚...表妹·借号(周二周四周六上线)。
再一张:一个家族群的聊天界面,有个备注"小云哥"的人前天晚上在群里发消息:"我月考完了!周六借你号玩!带我打本!不答应我就告诉姑姑你上次数学竞赛的事!"
云归:"初二,十四。暑假借我号玩过一周,顺手注册了自己的号。上回语音里你听见我妈喊我吃饭,就是她来我家蹭饭。"
夏暮盯着那声"小云哥",喉咙里那颗糖"咔"的一声,壳碎了,甜水淌出来,淌得他耳根发烫。他打字:"你跟我说这么详细干嘛。"
云归:"怕你乱想。"
"我没乱想。"
"嗯。你副本机制看错三次。"
"……月兮兮话怎么那么多!"
云归那边安静了几秒,再跳出来的字句很慢,像
是一个字一个字斟酌过:
"暮暮。"
"干嘛。"
"下次有疑问,直接问我。"
"我不嫌你烦。"
夏暮把脸埋进臂弯,在桌上一趴就是半分钟。趴完坐起来,他鬼使神差地又打了一行:"那你周六真带她玩?"
"嗯,答应了。"
"哦,那我不上线,给你们兄妹留空间。"
云归:".…"
云归:"你上线。"
"上线干嘛,当电灯泡啊。"
"你才是情缘。"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来一句,像是前面那不够、又补了个砝码:
"她是妹妹。"
"哦~~"夏暮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原来我们暮暮子在云归哥哥心里,排位比表妹高一点点?"
"高很多。
三个字,把夏暮轰得当场下线。退游戏之前云归还在发:"周六,老位置,看夕阳。"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一张涨红的脸。夏暮捂着脸往椅背上一倒,对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声嘟囔: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想:栽了,彻底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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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返校,夏暮进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瓶温牛奶。
"这次庆祝什么?"他问。
"庆祝你上周五的补考,"谢云头也不抬,"听写只错两个。"
"那不是还错俩吗!"
"进步空间在缩小。"
夏暮把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他咬着吸管环顾教室,吴凯在补作业,荣飞程在偷吃包子,林月兮往慕诗笔袋里塞了颗糖,动作快得像地下党接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热闹,嘈杂,活气腾腾。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这是什么运气﹣﹣游戏里一个闷葫芦罩着他,现实里一个冷面神管着他,一个赛一个的操心,方式还各不相同。
至于这两个操心的人为什么连拧瓶盖递东西的手法都透着一股熟悉的顺拐……夏暮嘬着牛奶,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
大概好男人都长一个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