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比赛 赢球喝糖水 ...

  •   --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锻课,班级篮球赛第一轮,四班对十班。
      M城二中的操场小,这事全校皆知。学校建在斜坡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教学楼、实验楼、食堂挤挤挨挨,正经的篮球场只有两块。后来学校跟隔壁商场签了协议,商场六楼天台的空中花园划出一半,铺上塑胶,装了灯柱和围栏,归二中用。于是二中的学生打着打着球,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中心医院顶楼的大标牌。
      "在这球场打球,总有种被全城围观的感觉。"荣飞程热身的时候左顾右盼,"待会儿我投进一个,是不是得朝周围挥挥手。"
      "你先系鞋带。"吴凯说。
      十班已经来了。他们班那个一米八的中锋正站在篮下练习背打,把球砸得篮架哐哐响。四班这边首发定了吴凯、荣飞程、夏暮、谢云,外加体育委员。老周背着手在场边遛弯,逢人便嘱咐一句"友谊第一",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给老子赢"。
      林月兮领着慕诗搬了一箱矿泉水过来,号称官方啦啦队。慕诗手里攥着个小本本,认认真真当起了记分员。
      "记这个干嘛,"夏暮凑过去看,"又不是正式比赛。"
      "每一分的来历都要记清楚。"慕诗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赢了有据可查,输了……输了复盘用。"
      "可以,"夏暮竖起大拇指,"专业。"
      哨响前,谢云把四个人拢过来,只说一句:"他们内线高,外线烂。放突不放投,中锋拿球就夹,外线随便他投。"
      "万一投进呢?"体育委员问。
      "投不死人。"谢云说得平平的,转头看了夏暮一眼,"你跑你的,球到人到。"
      开局果然难打。一米九往篮下一站,跟砌了堵墙似的,四班的突破个个撞墙,第一节打完,落后八分。荣飞程被换下来,一屁股坐到场边,灌了半瓶水:"不行,那哥们儿的胳膊比我腿长。"
      "你胳膊本来就短。"吴凯说。
      "滚。"
      第二节四班改了联防。中锋一拿球,两个人立刻包上去,夹成三明治。球分出来,十班外线哐哐打铁,篮板被吴凯收得舒舒服服。回合一多,谢云开始接管球权。他运球不快,但每一拍都踩在点上,过半场,扫一眼,球跟装了导航一样。
      第三节中段,夏暮从底线借掩护绕出来,人刚到右侧四十五度,球就到了。
      空位。起跳,出手。
      "唰。"
      "好球!"场边瞬间炸开。林月兮领着几个女生喊得嗓子都劈了,荣飞程在场边蹦得比谁都高,战术板举过头顶挥舞,被老周一巴掌按住后脑勺:"坐下!挡着我看球了!"
      下半场成了拉锯。十班的大个儿急了,动作越来越大,吴凯抢板的时候被推了一把,摔在地板上蹭破了手肘。他爬起来拍拍土,咧嘴一笑,冲那人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大概是"就这?"
      夏暮的血一下就热了。
      最后两分钟,四班还落后一分。十班球权,后卫运球过半场,谢云贴防。那后卫做了个变向,球刚离手,一只手斜里杀出来,干脆利落地断走。
      "回防!"十班的人喊。
      已经晚了。夏暮接球时前面一马平川,运了两步起跳,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他没回头,凭感觉把球往脑后一抛。
      跟进的谢云接球,起跳。一米八的身体再猛也够不着扣篮,他顺势改成上篮,指尖一挑。
      球进,哨响。反超一分。
      全场炸了。荣飞程第一个冲进场,差点把两个人一起扑倒:"赢了赢了!夏暮!谢云!你俩都是我亲哥!"
      "滚,谁是你哥。"夏暮笑着扒他,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抬头时谢云正从篮架下走过来,也在看他。
      夕阳把半个天台染成蜂蜜色,两个人隔着人声对视了一秒。谢云抬起手,夏暮也抬手,击了个掌。
      掌心相触,烫的。夏暮觉得心跳不太对劲,借着擦汗把手收了回来。
      --
      赛后文体委员大手一挥:"老规矩,墟街,我请!"
      说是他请,最后付钱的是谢云。文体委员摸遍全身凑出十二块五,被吴凯无情嘲笑:"你这请客请得很有诚意啊。"
      "心意到了!"文体委员振振有词。
      墟街在学校往下走的坡底,一条骑楼老街,拍过电影,游客不少,本地人也爱来。猪手饭是这条街的招牌,肥而不腻,卤汁能下三碗饭;糖水铺子一家挨一家,双皮奶、姜撞奶、杨枝甘露,家家门口排长队。
      一群刚打完球的男生先涌进猪手饭店垫肚子,一人一碗猪手饭,荣飞程加了卤蛋还嫌不够,伸筷子去夹吴凯碗里的,被吴凯用筷子打在手背上:"再伸剁手。"
      "老板娘!"荣飞程转头就喊,"加饭!"
      "靓仔!"老板娘拎着锅铲从灶台后头出来,嗓门敞亮,"食唔完唔准走!"荣飞程瞬间老实,乖乖把饭扒完,连碗底的卤汁都拌干净了。
      吴凯护着自已的碗往旁边躲,荣飞程的筷子尾随而至,两个人在桌上你来我往过了三招,最后荣飞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走了卤蛋,一口吞了,含混不清地宣布:"兵不厌诈。"
      "无耻!"吴凯痛心疾首,"我明天的加餐没了!"
      "食堂阿姨多打一勺的事。"荣飞程摆摆手,"多大点出息。"
      转场糖水铺,林月兮和慕诗放学晚,这时候才到。林月兮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挂,径直走到柜台前:"阿姨,双皮奶一份,芒果西米露一份。"顿了顿,"西米露少糖,芒果多放。"
      慕诗跟在后面,小声说:"我吃过晚饭了。"
      "双皮奶不是饭,是甜品。"林月兮把她按在椅子上,"不冲突。"
      夏暮捧着绿豆沙,眼观鼻鼻观心地喝。林月兮把双皮奶的盖子掀开,先推到慕诗面前:"尝尝。上次你替我收作业,站了一下午,补偿你的。"
      "那是课代表的本职工作。"慕诗说。
      "本职也辛苦。"林月兮把勺子塞进她手里,"吃啦。"
      慕诗舀了一勺,认真评价:"甜的。"
      "废话,甜品能不甜吗。"
      "甜的,好吃。"慕诗又舀了一勺,然后很自然地把自已那碗芒果西米露往林月兮面前推了推,"芒果给你。"
      "你不是特意多要了一份芒果吗?"
      "给你的。"
      林月兮愣了一下,笑了,拿勺子把芒果块一颗颗舀走,边舀边嘀咕"美得你"。慕诗托着腮看她,镜片后面的眼睛弯着。
      夏暮差点被绿豆沙呛死,默默把椅子往吴凯那边挪了挪。知道的秘密太多,他需要一点凡人的喧嚣来冲淡。
      "哎,暮暮,"吴凯拿胳膊肘捣他,"你最后那个传球,脑后长眼啊?怎么知道谢云跟在后面?"
      "球感。"
      "什么球感?"
      "就是……"夏暮卡了一下。就是什么?他接球时确实没回头,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会跟上来,会出现在那个位置。这感觉说不清。
      "直觉。"谢云替他答了。
      "对,直觉。"夏暮顺杆爬。
      谢云坐在他斜对面,面前那碗姜撞奶一口没动。夏暮瞄了两眼,忍不住问:"你不吃?"
      "姜味重。"
      "那你点它干嘛?"
      "招牌。"谢云说,"总要试一次。"
      他说着,把碗里凝固得最完整的那一勺舀出来,放进了夏暮的绿豆沙里。
      "诶……"
      "你刚淋了雨。"谢云面无表情。散场的时候天边飘了几滴,"姜驱寒。"
      整桌人齐刷刷安静下来。荣飞程的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鱼蛋,吴凯的筷子停在半空。林月兮挑了挑眉,慕诗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你们俩,"荣飞程慢慢地说,"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同桌。"谢云言简意赅,低头开始吃自已那碗缺了一角的姜撞奶,"顺手。"
      夏暮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一勺奶,在满桌暧昧的起哄声里,硬着头皮吃了。姜味确实冲,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暖得他耳朵尖发红。
      --
      散场时天擦黑了。夏暮推车出来,谢云站在路灯下,单肩挎着包,看样子等了一会儿。
      "你怎么还不回?"
      "顺路。"谢云说,"送你一段。"
      "我家那么远,你顺哪门子的路?"
      "今天顺这条。"
      夏暮拿他没办法。两个人沿着斜坡慢慢往下走,坡底就是墟街,再往前是老城方向。九月底的风还带着暑气,从骑楼的廊柱间穿过来,吹散了身上糖水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街边的铺子陆续上灯,猪脚饭的卤香混着糖水的甜味,一路往鼻子里钻。
      游客三五成群,举着手机拍骑楼。有个小姑娘拉着同伴小声说"这就是拍过电影的那条街",荣飞程听见了,当场摆了个姿势,被吴凯拖走:"别丢人了大哥。"
      "我摆一下怎么了,"荣飞程据理力争,"长得帅为什么不能摆。"
      音像店的卷帘门拉了一半,橱窗里还贴着褪色的海报。夏暮凑过去看了看,指着一张问:"这个乐队你听过吗?"
      "听过现场。"谢云说,"去年,老城的文化馆,免费的。"
      "咦,你还有这爱好?"
      "陪我妈去的。"谢云说,"她年轻时候的偶像,票抢了三天。"
      夏暮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下这人眉眼还是冷的,说起他妈的时候却松了些,像冰面化开一道缝。他没敢多看,怕被发现,指着海报瞎扯:"这张脸修得也太狠了,本人来了都认不出。"
      "嗯。"谢云跨上车,"还是你上镜。"
      "什么?"
      "没什么。"谢云蹬了一下地,"走了。"
      夏暮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人说了什么,冲着他的尾灯喊:"谢云你什么意思!"尾灯没理他,拐个弯没了。
      夏暮站在音像店门口平复了一下心跳,推车继续往下走,走了一半,忽然想起正事:"对了,你上次说玩九州行,到底哪个服的?"
      "真忘了。"谢云说,"新手村都没出。"
      "不是吧,"夏暮笑出声,"哪个服都无所谓,你要真来,我带你。我大号满级奶妈,装备毕业,全帮会横着走。"
      谢云看了他一眼:"好。"
      "不过你先忙你的竞赛。"夏暮补充,"反正游戏又不会跑。"
      "嗯。"
      夏暮嘬着牙花子琢磨了一会儿,总觉得"好"这个字答得太痛快,痛快得不像谢云。可对方已经跨上了车,他也懒得多想。
      走到岔路口,该分手了。谢云单脚点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那个传球。"
      "怎么了?"
      "传得还行。"
      说完蹬车走了,尾灯很快汇进老城方向的灯河。夏暮站在原地品了三秒"还行"两个字,忍不住骂了句卧槽,嘴角却是翘的。
      回到家,他妈正在客厅追剧,见他进门,头也不回:"赢啦?"
      "赢了。"
      "进几个?"
      "一个。"夏暮顿了顿,"助攻一个。"
      他爸从报纸后头探出头:"助攻比进球值钱。"
      "还是我爸懂球。"
      "那是。"他爸得意洋洋,"当年我……"
      "打住,"他妈按了暂停,"你当年那点事我都能背下来了。先让儿子洗澡,一身汗。"
      夏暮笑着溜了。
      --
      晚上九点半,夏暮上线。
      扬州城的夜刚上灯。他轻功飞上西北角的老屋檐,云归已经在了,盘着腿,剑横在膝上,头顶那行"暮暮子的情缘"在灯笼底下泛着柔光。自已头上也挂着"云归的情缘",两行小字并排,怎么看怎么招眼。
      帮会频道今晚格外热闹。大西瓜在晒竞技场的连胜截图,月兮兮在跟人争论姜撞奶和双皮奶哪个才是糖水之王,吵得有来有回。
      大西瓜:"@云归 @暮暮子你俩又双叒挂一块儿!扬州西北角是吧!我来了啊!"
      月兮兮:"你去干嘛,当灯柱?"
      大西瓜:"我去围观爱情。"
      "滚。"云归难得在帮会冒了个泡。
      "来了。"云归说。
      "嗯。"夏暮在旁边坐下,"今天打球去了,班级赛,赢了。"
      "知道你会赢。"
      "你哪来的自信,万一输了呢。"
      "你做什么事,要么不做,要么做了就天天练。"云归说,"上礼拜你说要练球,练了一周,一天没落。"
      夏暮一噎:"……这你也记得?"
      "记性好。"
      "记性好就了不起啊。"夏暮嘀咕,把最后一球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断球到脑后传球,"……球一到他手里,我就知道有了。你都不知道那感觉,跟提前排练过似的。"
      语音那头安静了几秒。
      "后脑勺长眼了?"云归问。
      "球感!"夏暮说,"说了是球感。你不懂,我们这行的,靠天赋吃饭。"
      "嗯。"云归从善如流,"你球感一向好。上次雪原打雪仗,你砸我三次全中。"
      "那是你站那不动当靶子。"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聊到后来,云归忽然发起交易。夏暮点开一看,是一把伞外观,粉白的伞面,伞沿垂着细细的穗,跟他小奶妈那身校服配得严丝合缝。
      "哪来的?"
      "活动攒的材料换的。"云归说,"你用得着。"
      一模一样的句式。一年前那件装备,也是"你用得着"。夏暮捏着鼠标没说话,喉咙里有点发堵,半晌才打字:"云归。"
      "嗯?"
      "你这样不行。"
      "哪样。"
      "老给我东西,我会当真的。"
      风从屋檐上刮过去,扬州城的灯火在底下明明灭灭。云归过了很久才回,慢吞吞的,像每个字都称过重量:
      "那就当真。"
      夏暮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硬把话题拽开:"新伞很好看。哪来的活动,我怎么不知道。"
      "上周的小活动,打满七次日常送材料。"云归说,"我打了七天。"
      "为了一把伞?"
      "嗯。"
      "云归,"夏暮一字一顿,"你是不是傻。"
      "你不傻。"云归说,"你收下了。"
      夏暮被噎得无话可说,操纵小奶妈又转了两个圈,伞穗甩来甩去。然后他想起什么:"对了,明天做完日常,顺路看看新开的地图?听说北境开了雪线,能滑雪。"
      "好。"云归说,"你控方向。"
      "滑雪还分谁控方向?!"
      "你摔了,我会接住你。"
      "游戏里哪来的接……算了。"夏暮放弃治疗,"老位置见。"
      夏暮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缓了足足半分钟,才坐起来打字:"睡了。明天下午老位置,别忘了。"
      "不忘。"云归说,"晚安。"
      "对了,"夏暮忽然想起,"下周帮会活动,你可别又一个人杀红眼。"
      "嗯。"
      "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说了,我就听。"云归说得理所当然。
      夏暮对着屏幕愣了两秒,决定不跟这人计较。计较不过的,这人的直球是天赋技能。
      下线前,夏暮把那把粉白的伞装备上,小奶妈站在屋檐上转了个圈,伞穗甩出一道弧。他看着那个小人儿,忽然觉得M城的夜色都没那么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比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