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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把糖纸还他了吗 篮球赛报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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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夏暮是踩着点进的教室。
这是他深思熟虑一晚上的结果。早到,意味着要跟谢云单独相处至少二十分钟;踩点,教室里人来得差不多,吴凯会第一时间扑过来抢他的早饭,热闹是大家的,尴尬是稀释过的。
计划很完美。前提是吴凯靠谱。
“暮暮!这儿!”吴凯果然扑了,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你猜怎么着,我作业忘带了——”
“不借。”夏暮把豆浆插上吸管。
“我还没说完呢!”
“你暑假作业抄的是我的,”夏暮把书包塞进桌肚,“开学第三天就忘带,吴凯,你这不叫粗心,叫不忘初心。”
前排林月兮“噗”地笑出声,回过头:“哈哈哈什么不忘初心,明明是死性不改。”
“就是。”慕诗小声附和,推过来一个本子,“夏暮,昨天的英语笔记,老师补充的三个句型我抄在后面了。”
“谢谢诗诗,救命之恩。”夏暮双手接过。
林月兮立刻凑过去:“诗诗叫得好亲啊,怎么不叫我兮兮?”
“怕你骄傲。”
一来一往,教室里闹哄哄的。夏暮绷了一路的神经松了下来。他挨着窗户坐下,侧头——
谢云已经到了。
校服拉链照例拉到顶,人坐得笔直,正在看一本竞赛题集,扉页朝上,露出校图书馆的章。晨光斜进来,把他三七分的额发照出一圈毛边。听见动静,他抬了下眼。
“早。”
夏暮昨晚定下的三不原则——不主动搭话、不接话茬、不对视超过一秒——第一条当场阵亡。
“……早。”
声音出口他就后悔了。躲什么躲。越躲越可疑,正常同桌该怎么处就怎么处。他清清嗓子,补了一句:“你来得好早。”
“习惯。”谢云说完,视线落回题集上。
两个字,话题终结。夏暮反而松了口气——对,就这样,客气,平淡,安全。
安全持续到第一节课间。
谢云把一本错题本推过来:“昨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第二种解法第三步跳步了。下周摸底考,老师肯定要抓这个。”
夏暮翻开。他半夜随手写的解法被人用红笔圈出来,旁边一行小字:此处需补“由对称性可知”,否则扣两分。
字清瘦有力,跟草稿纸上那行“亦可,省两步”出自同一只手。
“……谢了。”夏暮把本子还回去,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普通同学。
谢云接过去,忽然说:“你今天绕路了。”
“什么?”
“你平时从东门进。”谢云翻过一页题集,语气平平,“今天走的南门。南门在施工,灰大。”
夏暮:“…………”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绕路就是为了晚点到教室,结果被人当场破案,还顺带摸清了日常路线。
“你观察我干嘛?”他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了一下。吴凯从前排回头:“观察什么?谁观察谁?”
“没什么。”夏暮抢答,声音大得有点心虚。
谢云看了他两秒,低下头:“顺路看见的。”
顺路。夏暮盯着他的发旋,把“你家顺哪门子路”咽了回去。不能问,再问就越界了。他把豆浆最后一口吸得震天响,以此收尾。
大课间,老周抱着一摞卷子进来,敲了敲讲台。
“宣布个事。下周三,摸底考。”
全班哀嚎。
“嚎什么,”老周不为所动,“考点就是暑假作业加第一周的内容。另外,考场按上学期期末年级排名混编,第一考场前三十名。”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某处,“都给我当回事。”
夏暮上学期期末年级三十一名。
差一名进第一考场。他正腹诽,胳膊被人碰了碰。谢云把一张便签推过来,上面是他上学期期末的排名:30。
夏暮:“?”
“你数学比我高两分。”谢云说,“英语低八分。”
“……你背我成绩干嘛?”
“老周办公室贴着。”谢云顿了顿,“不小心看见的。”
不小心。夏暮已经放弃吐槽这个词了。他捏着便签,忽然意识到什么:谢云排名三十,他三十一,混编考场座位按名次排——也就是说,摸底考那天,他俩十有八九挨着坐。
他把便签折好,塞进笔袋,决定不去想这件事。
中午,荣飞程干了件大事。
他建了个没有老师的小群,群名“四班破产兄弟”,然后举着手机挨个扫码,连前排的林月兮和慕诗都没放过。
“来来来,四班命运共同体,”荣飞程把二维码怼到夏暮脸上,“就差你了。”
夏暮扫码进群。群里已经刷了十几条,吴凯发了五个表情包,林月兮发了三个,慕诗回了一个“嗯”。
“还差学神。”荣飞程捧着手机,如捧玉玺,郑重转向谢云,“云哥,给个面子?”
全桌安静下来。谢云正在剥一个橘子,闻言抬眼。
“群里发作业答案吗?”他问。
“发!必须发!”荣飞程斩钉截铁。
“哦。”谢云擦了擦手,“那不用了。”
“别啊——”荣飞程哀嚎。
最后谢云还是被拉进去了,是林月兮趁他去洗手间,拿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扫的码。学神本人回来后盯着那个群看了三秒,没退。
当天晚上,夏暮洗完澡出来,手机QQ跳了一下。
好友申请:谢云。
验证消息栏里写着一行字:错题本,拍给你。
夏暮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通过。对方头像是片空白的灰,签名没有,空间干干净净,像刚注册的号。
紧接着,“咔咔”九张照片,错题本从头到尾拍得清清楚楚。
夏暮回了个“收到,谢谢”。
那边隔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就没动静了。夏暮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电脑,看着那个灰蓝色纸鸢的图标,忽然觉得有点魔幻。他跟云归在游戏里挂了一年,什么都说;跟现实里的“谢云”加上好友,九张错题本,一个“嗯”。
他甩甩头,上线。
帮会频道热闹如常。大西瓜在刷竞技场战绩,月兮兮在跟人约周末的新本。夏暮刚落地扬州城,私聊框就跳出来:
“来了。”
是云归。灰白的头像亮着,一如既往地守在线上。
“你今天上线好早。”夏暮打字。
“等你。”
两个字,夏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心跳没出息地快了半拍。他打字:“等我干嘛,我又不会跑。”
“怕你放鸽子。”云归说,“上周你说陪妈妈逛街。”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记着?”
“记性好。”
又来了。这三个字在夏暮这儿已经跟“可疑”画了等号。他正要回,云归又发来一条:
“周六新本,难度不低,早点睡,养精神。”
“知道了知道了,”夏暮回,“云妈妈。”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这个称呼太亲昵,是他平时在帮会里背地里跟月兮兮吐槽时用的,怎么今天就顺嘴打出去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嗯。”云归说,“睡吧。”
夏暮盯着那个“嗯”,莫名觉得耳根有点热。他飞快说了句晚安,下线,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句卧槽。
骂完,他又把电脑掀开一条缝,重新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最后两条消息躺在那儿——
“嗯。”云归说,“睡吧。”
一模一样的句式,一模一样的字数。
现实里那个人说“嗯”的时候,尾音会往下压,短,干净,像合上一本书。网线那头这个人打出来的“嗯”,隔着屏幕他看不见尾音,可他就是莫名觉得,那本书合上的角度,分毫不差。
夏暮啪地合上电脑,这次是真的关了。
有病。他想。全天下会打“嗯”的人没有一亿也有八千万,他这是在干什么,给“嗯”字做声纹鉴定吗。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空调外机嗡嗡地转。转了很久,他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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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九月的太阳还毒,操场边的香樟树被晒出一股青味。男生们占了半个篮球场,荣飞程撸起袖子,声称要让四班见识一下什么叫“M城二中流川枫”。
“流川枫你个鬼,”吴凯把球砸过去,“你先把鞋带系上。”
分队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打半场四对四,吴凯、荣飞程、夏暮,还差一个。体育委员数来数去,目光落在场边树荫下看书的人身上。
“谢云!凑个人数!”
夏暮心里咯噔一下。
谢云从书里抬起头,看了看场子,把书合上放在长椅上,走了过来。他没说话,站到了夏暮旁边——意思是跟他一队。
“学神会打球吗?”荣飞程小声嘀咕。
会不会,两个回合就知道了。谢云话不多,打法也不花哨,就是稳:卡位准,传球提前量给得舒服。第三个回合,夏暮借他的掩护溜到右侧底角,球恰到好处地飞过来,空位,起跳,出手——
进了。
“好球!”吴凯吼了一嗓子。
落地的时候夏暮重心有点飘,被人从后面扶了一把腰。力道很轻,一触即收。
“谢了。”他回头。
谢云已经转身回防,留给他一个背影和一句“回防”。
那场球打了四十分钟。对面有个一米八五的体育委员,人高马大,专往篮下凿。最后两分钟,比分咬得死紧,荣飞程的体力先告了急,扶着膝盖直喘:“我不行了……你们打……”
“少废话,”夏暮抹了把汗,“防你的人。”
球权转换,谢云持球。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硬突,他却一个击地,球从体育委员8十有八九,人到球到,夏暮在弧顶接球——面前一米,无人。
起跳。出手。哨响。
球进。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荣飞程扑上来掐夏暮脖子:“夏暮!你是我哥!我亲哥!”
夏暮被掐得直翻白眼,笑着去掰他的手。抬头时,谢云站在三分线外看他,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锁骨的轮廓在校服领口里若隐若现。
那颗痣。夏暮脑子短路了一瞬——锁骨,浅色的小痣。
“看什么?”谢云走过来,顺手拿起长椅上的水。
“没什么。”夏暮移开视线,心脏擂鼓一样,“喝水喝水。”
谢云拧瓶盖的时候,手机从裤兜里滑出来,掉在长椅上,屏幕朝上,亮了。
夏暮的视线正好扫过去——
灰蓝色的纸鸢图标,安安静静躺在通知栏最上面一行,图标下面还有半行没展开的小字:【九州行】。
谢云捡起手机的动作很快,快得几乎是抓。屏幕按灭,手机塞回兜里,一气呵成。
“你也玩九州行?”夏暮听见自己的声音。
“嗯。”谢云拧上瓶盖,“老游戏。”
“哪个服?”
“忘了。”谢云说,“随便注册的。”
忘了。夏暮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确实,那么多人,那么多服务器,忘了很正常。
也可能——他把这个“也可能”按了下去。
“改天一起?”他半开玩笑,“我带飞。”
谢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有点长,长得夏暮后颈发毛。
“好。”谢云说。
晚自习,老周抱着教案进来守班,顺手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校园篮球赛,下月开赛。
“文体委员组织一下报名。”老周推了推眼镜,“学习固然重要,身体也是革命的本钱。另外我说一句——”他敲了敲黑板边缘,“这次篮球赛,自习课训练可以,但月考要是掉链子,统统给我回教室。”
底下哀嚎和欢呼响成一片。荣飞程当场就开始画战术板,拿橡皮在课桌上摆阵型,摆到一半被吴凯一巴掌拍散。
“摆个屁……摆什么摆,”吴凯骂道,“就你这战术,球都过不了半场。”
夏暮低头写卷子,写着写着,胳膊肘旁边的草稿纸用完了。他伸手去翻桌肚,摸了个空。
“给。”
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来,旁边还搭着一本新草稿本。谢云眼睛都没离开他的竞赛题集,仿佛递东西的是他的手,不是他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没纸了?”
“你撕了三页了。”谢云翻过一页题,“第四页开始你就在垫英语卷。”
夏暮:“……”
行吧。他认命地接过本子,在第一页写了行小字:谢云观察力十级,建议保送刑侦专业。写完整个人舒坦了,把这一页撕下来,叠成方块,塞进笔袋最里层。
谢云瞥见了,没问。
“我反对,”吴凯说,“你当队长我们第一轮就得回家。”
“滚!夏暮,你投关键球的,你必须来!”
“看情况。”夏暮把外套搭在肩上。
“学神也来!”荣飞程不放过任何一个劳动力,“今天那个□□传球,卧槽,专业!”
谢云已经走回了教学楼的方向,闻言头也没回,抬起手摆了一下。看不清是答应还是拒绝。
晚上回到家,饭桌上他妈照常问东问西。
“摸底考下周三?”他妈给他夹了筷子排骨,“紧张吗?”
“还行。”夏暮扒饭,扒了两口,忽然开口,“妈,问你个事。”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夏暮斟酌着,“你在网上认识一个人,聊得挺好,结果后来发现……可能离你很近,你会怎么办?”
他爸从报纸后面探出头,跟他妈对视一眼。
“多近?”他妈眼睛亮了。
“就……一个城市的。”
“那敢情好啊!”他妈一拍大腿,“同城网友,见面多方便——”
“妈,吃菜。”夏暮把排骨夹回她碗里,迅速终结话题。
他爸慢悠悠补了最后一句:“缘分这东西,隔着网线也是缘分。但隔着网线说的话,得拿到太阳底下再看一遍,才算数。”
夏暮扒饭的动作停了半秒。
“爸,你少看点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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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中午,食堂。
“四班破产兄弟”第一次线下团建,六个人占了两张拼桌。荣飞程打了四个鸡腿,被吴凯抢走两个,战况惨烈。林月兮把自己盘子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出来,动作行云流水——挑完,很自然地把筷子尖那侧转向慕诗:“喏,你的。”
“我不吃这么多肉。”慕诗小声说。
“你瘦,多吃点。”林月兮把鸡腿肉撕下来一块,放进她碗里,“再瘦我妈该说我不照顾你了。”
“阿姨什么时候说过……”
“上周日视频的时候。”
慕诗不吭声了,低头扒饭,耳朵尖慢慢红了。
夏暮全程目睹,默默喝汤。吴凯和荣飞程两个没心没肺的还在抢鸡腿,毫无所觉。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掌握国家机密的特工,知道得太多了。
“夏暮,”林月兮突然点名,“你老看我们干嘛?”
“看你们姐妹情深。”夏暮面不改色。
“姐妹”两个字他咬得意味深长。林月兮眯起眼打量他,半晌,哼了一声:“吃你的饭。”
倒是慕诗,隔着镜片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像谢罪,又像托付。夏暮差点被汤呛到。
下午放学前,后门被人敲响了。
一个外班女生站在门口,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一封信,脸颊通红。全班的起哄声“嗡”地起来,吴凯带头拖长了音:“哦——”
女生不理会,眼睛直直找过去:“谢云在吗?”
谢云从题集里抬头。他看了那封信两秒,站起来,走过去——在全班屏息中,把人带到了走廊上,说了不到一分钟的话。女生回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信不见了。
“拒绝了?”荣飞程扒着门框侦查。
“废话,”吴凯说,“你也不看看人家拒绝人多熟练,一看就是有主的。”
“有主?”林月兮来了兴趣,“谁啊?”
“我哪知道。”吴凯耸肩,“猜的。”
夏暮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慢。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人家有没有主,拒绝谁,那都是谢云的事。
可那天晚上上线,帮会频道里大西瓜正在刷副本。夏暮盯着云归那个亮着的头像,鬼使神差地敲了行私聊:
“在?问你个事。”
“说。”
“今天……”夏暮删删改改,“有没有人跟你表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云归说,“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夏暮打字,“看你招人喜欢。”
这次沉默更久。久到夏暮以为他下线了,对话框才跳出来一行字:
“倒是有个人。”
夏暮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坐我旁边的。”云归说,“最近一直在躲我。”
夏暮:“……”
他盯着那行字,手心出汗。是说我吗?凭什么说是我?我躲得很明显吗?不对,他为什么要管我躲不躲?
一连串问题在脑子里炸开,最后他挑了个最安全的:“……人家躲你,你应该反思自己。”
“反思了。”云归回得很快,“可能是我太吵。”
你吵?你全服最吵的就是“嗯”字。夏暮差点笑出来,那点莫名的心虚散了一半。
还没等他回,大西瓜的私聊插了进来,满屏感叹号:“暮暮!!重大情报!云归今天问我,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在躲你!哈哈哈哈哈哈学神也有今天!不是,云归兄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该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夏暮:“……”
他回:“你少看点八卦,多打点输出。”
“哎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夏暮发完,大西瓜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点开来是他压着嗓子的怪叫:“你不好奇我好奇啊!你说云归这种八百年不问人间事的人,突然打听这个,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夏暮盯着“喜欢的姑娘”五个字,喉咙发干,回:“你别瞎猜。”
“我瞎猜?暮暮,你声音怎么有点虚?”
“网卡。”
“哦——”大西瓜拖长了音,明显不信,但也没追打,“反正我等着喝喜酒。到时候帮会群里发红——”
夏暮直接把他屏蔽了十分钟,世界清静。
切回云归的对话框,那人已经发来新消息:
“周六,新本,别忘了。”
“忘不了。”夏暮顿了顿,又打了一行,“这次本难吗?”
“难。”云归说,“机制多。你站我后面就行。”
老样子。一年了,团本机制再多,云归永远只给他留一个位置:身后。夏暮抱着膝盖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网线这头有点冷。
他在输入框里打:“如果我是男的,你还奶我吗。”
打完,看了三秒,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好啊,”他发,“周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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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帮会固定团准时开组。
新副本叫“雪岭迷窟”,光听名字就冷。帮会语音里热闹非凡,大西瓜一进本就开始哀嚎:“策划不当人!这个冰锥是从天灵盖往下砸的啊!”
“那你把天灵盖收好。”月兮兮说。
“月姐,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就搁这儿贫。”
“闭嘴!”
夏暮戴上耳机,把变声器推子推到第三格。一年了,这个刻度他闭着眼都能摸到。甜度过高的少女音一出来,大西瓜立刻怪叫:“暮暮!想死你了!”
“想我就不用死了。”夏暮说,“开怪吧。”
云归在队伍频道里没说话,但夏暮知道他进来了——团框里那个重剑角色一动,BOSS的仇恨稳稳落在了他身上。
“老规矩,”指挥是帮会会长,“暮暮奶主T,其他人自理。”
雪岭迷窟的机制确实阴损。冰面打滑,冰锥随机,三号BOSS还会把人冻在原地。打到老二,夏暮一个走位失误,脚底一滑,朝着悬崖边缘出溜出去——
“站稳。”
云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重剑角色横过来,硬生生卡在他和悬崖之间。游戏里没有真正的碰撞救场,但那个站位本身就是一句话:我在。
“……谢谢。”夏暮说。
“嗯。”
老三的机制是全场最阴的:BOSS每隔三十秒点两个人进冰牢,冰牢里的人出不来,外面的奶不到,只能队友用体温——游戏里叫“融冰”——硬破。融冰的人自己会掉血,掉得飞快。
“点我和月姐了!”大西瓜嗷嗷叫,“快来人融我!”
“融月姐。”云归说。
“?!云归你没有心!”
“你血厚。”云归言简意赅,“她脆。”
月兮兮在语音里笑出了声。夏暮跟着笑,手上不停,先把大西瓜的血吊在及格线上,再去看月兮兮那边。云归的重剑角色已经站在冰牢前,一下一下,稳稳地敲。
冰牢破开,月兮兮跳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云归,我宣布今天开始你是我亲哥。”
“不用。”云归说,“融冰举手之劳。”
“那你给暮暮让装备的时候怎么不说举手之劳?”月兮兮逮着机会就起哄,“双标!重色轻友!”
语音里笑倒一片。夏暮把变声器的音量调小了一格,假装没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
老三打到一半,云归那边忽然传来一点杂音。像是有个女人的声音,远远地、隔着门喊了句什么——“小云——吃饭了——”
很轻,很快,被云归按下静音键掐掉了。前后不到一秒。
但夏暮听见了。
小云。
他把治疗链甩出去,动作没停,脑子里却嗡了一声。云归的云。他以前怎么没想过,“云归”这个ID,云字在前。
“喂喂,暮暮?”大西瓜在语音里喊,“你奶断层了!主T要没了!”
“来了!”夏暮回神,大招压进云归的血线,绿字跳起。
副本一路推完,装备ROLL完,出了件奶妈用的护腕。月兮兮在语音里起哄:“暮暮快ROLL!等等——云归你直接点了放弃?!又让给暮暮?!这都第几件了?!”
“我用不着。”云归说。
“全帮会就你装备最差还‘用不着’!”大西瓜哀嚎,“我酸了,我真的酸了,凭什么啊!”
“凭人家技术好。”月兮兮总结,“暮暮,嫁了。”
语音里一片“嫁了嫁了”的起哄。夏暮开着变声器,脸却烧得厉害,小声说了句“别闹”,把护腕收下了。
团散后,语音频道安静下来,剩下他们两个挂在那儿,像过去一年里无数个深夜一样。
“刚才,”夏暮先开的口,“你妈叫你吃饭?”
“嗯。”云归说,“吵到你了?”
“没有。”夏暮盯着屏幕,状似随意,“小云……这是你的小名?”
那边停了两秒。
“朋友都这么叫。”云归说。
朋友。夏暮在心里记账:谢云,云归,小云。三张牌摆在桌上,花色怎么看怎么像,可没有一张真正翻过来。
“问你个事。”他说。
“嗯。”
“你们摸底考,哪天?”
这次云归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暮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
“下周三。”云归终于说,“你呢?”
“……也是下周三。”
对话框安静了。那种安静和以往不一样。以往的安静是舒适,这次的安静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副本里拉到极限的仇恨条。
“M城二中也是下周三。”云归忽然说。
夏暮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怎么知道我是M城二中的?”他打出来的字都在飘,“我只说过我在M城。”
“M城就这么几所高中。”云归说,“重点高中两所,二中排周三,一中排周四。猜的。”
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夏暮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出了一手心的汗。他忽然有点恼,又不知道在恼什么——恼对方滴水不漏,还是恼自己疑神疑鬼。
“暮暮。”云归忽然叫他。
“嗯?”
“如果哪天你发现,”云归打字的速度好像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蹦,“我跟你想的不一样呢?”
来了。夏暮盯着这行字,喉咙发紧。他想起飘窗上的百褶裙,想起手机挡住的半张脸,想起那句“好看,腿很白”,想起衣柜里没拆完吊牌的假发。
他在输入框里打:“那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打完,看了一会儿,删了。
再打:“网游嘛,谁还没层皮。”
发出去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这话太轻佻,像把对方递过来的手打开了。
果然,云归那边沉默了很久。
“也是。”云归最后说,“睡吧,明天还要复习。”
“晚安。”夏暮发完,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又补了一句,“周六的夕阳,老位置。”
“嗯。”云归说,“老位置。”
下线前,夏暮把椅子转了个圈,面朝窗户。九月的夜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他想,考完试吧。等摸底考完,找个机会,好好聊一聊。不是游戏里,也不是学校里——管他呢,先把试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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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在下周三,语数英理化生,一天半。
周三早上,第一考场。夏暮拿着准考证找到座位——倒数第二排靠窗,坐下,看门口贴的座位表。
他前面一个位置,姓名栏里写着两个字:谢云。
全年级第一坐他前面。这什么孽缘。夏暮正腹诽,考场门口传来脚步声,谢云走进来,目光在座位表上扫了一眼,顿了半秒,走到他前面坐下。
“好巧。”夏暮干巴巴地说。
“嗯。”谢云把笔袋摆上桌,摆得整整齐齐,两支黑笔一支红笔,“不巧。”
“什么?”
“按排名排的座位。”谢云说,“你三十一,我三十。”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夏暮把话咽了。算了,越描越黑。
开考铃响前,谢云忽然回过头,递过来一样东西。夏暮下意识伸手接住——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跟他平时叼的是一种。
“考完别对答案。”谢云说。
“那你给我糖干嘛?”
“防止你低血糖。”谢云转回头去,“你上次体育课后手抖。”
夏暮捏着那根糖,没拆。他上次手抖是因为看到了九州行的图标,这事没法解释。
数学卷发下来,翻到最后一页。倒数第二道大题,函数与对称,跟他错题本上那道同型。夏暮写到第三步,笔尖顿了顿,规规矩矩补上:由对称性可知。
写完,他忽然想笑。
考完最后一门,夏暮收拾文具往外走。谢云在考场门口等他,倚着墙,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递过来。
“第三步补了。”夏暮接过水说。
“嗯。”
“这次能进年级前三十了。”
“前十。”谢云说。
“你对我还挺有信心。”
“不是信心。”谢云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是事实。”
走廊里人来人往,考完试的喧嚣一层压着一层。夏暮站在人群里,握着那瓶还有点凉的水,忽然觉得有句话在胸口转,转了半天,没说出口。
算了。他想。等成绩出来,等周六,等他上线。
晚上十点,“四班破产兄弟”群里炸了锅。吴凯发了十八条语音,条条都在哀嚎物理;荣飞程发起投票“本次考试最难科目”,理科全军覆没;林月兮甩了张表情包:一个跪着的小人,配字“谢邀,人已没了”。
就在这一片哀鸿里,群里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谢云:“@全体成员数学易错点整理。[文件]”
群里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卧槽?!”吴凯连发五个感叹号,“学神开口了?!”
“活久见!”荣飞程跟着嚎,“我进群的时候以为这是尊佛!”
林月兮:“谢云!你就是我们四班的活菩萨!”
慕诗也难得冒了头,发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夏暮点开那个文件,PDF做得干干净净,考点、易错步骤、例题,一页一页码得整齐。他往下滑,滑到函数与对称那一节,第三步的位置用红字标着:注意补全“由对称性可知”,否则扣分。
夏暮盯着那行红字,半天没动。
窗外的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耳朵尖莫名其妙地热了。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句“谢谢”,打完又觉得太生硬,删掉,改成:“收到,活菩萨。”
群里一排“活菩萨+1”刷刷地刷了过去。
谢云没再说话。但夏暮注意到,他的QQ头像,那片空白的灰,在群成员列表里排得很靠前——
就在他名字的上面一格。
有些话隔着网线说不清,那就等一个能说清的时候。
傍晚的夕阳把走廊染成蜂蜜色。谢云走在前面半步,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得盖住了夏暮的鞋尖。
当天晚上对答案,教室里跟赶集似的。吴凯估完分,脸绿得像棵韭菜:“完了,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全错了……暮暮,你多少?”
“别问我,”夏暮收拾书包,“谢云说了,考完不对答案。”
“他跟你说不对答案,你还真听啊?”吴凯挤眉弄眼。
“……我这是尊重学霸经验。”夏暮把他推开,耳根却有点热。
前排林月兮正拉着慕诗复盘英语作文,复盘到一半忽然叹气:“我要是有谢云一半的脑子就好了。”
慕诗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你不用有。你不会的,我教你。”
林月兮愣了一下,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诗诗最好了。”
夏暮路过,目不斜视。他知道得太多了。
当晚,夏暮洗完澡,QQ跳了一下。
云归:“考得怎么样。”
夏暮擦着头发回:“还行。”
云归:“嗯。”
隔了一会儿,又一条:“这周六下午,记得上线。”
夏暮的手指顿住。他想起游戏里那个人说“等你考完,我有话跟你说”,心脏莫名其妙地提了起来。
夏暮:“上线干嘛?不是说好周末打本?”
云归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
最后发来的是:“不是打本。”
“有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