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镜》冬初语

2、男主视角（上） “我叫余斯

　　我叫余斯年。

　　我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稳定到什么程度呢？稳定到平静，平静到冷漠，我没有办法对一个人产生除了利益之外的感情。

　　我的家庭有着优质的条件，可是却常年空旷寒冷。从我开始学会思考的时候，我就每天在想，一个常年待在寒冷的人，该怎么做才能索取到温度？

　　这个问题，我花了整整五年才学会。

　　小时候，因为不太爱说话，总是被欺负，可我却高兴身上出现任何掐痕，甚至在心里祈求对方下手再重些，想以作贱的姿态渴求那双眼睛的垂怜。

　　可惜我失败了。

　　扭曲、愤怒、不甘在心里蔓延，我开始讨厌身上多出来的淤青，讨厌所有遭受到的伤害，讨厌那双冷漠至极的眼神。

　　因为作茧自缚，不会讨要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把欺负我的人打进了医院，虽然我也进去了，但我没有哭。

　　那个小男孩哭得很惨，他的父母竟然也跟着哭了，眼尾红的不像话，那涌出的心疼差点把我淹没。

　　我第一次感到平静。
　　为什么哭？
　　真烦。

　　为什么你的眼泪要比我的珍贵？
　　真虚伪。

　　我麻木的在心里质问自己，思绪短暂的滞停，直到病房推开，我才恍然回过神。

　　我的母亲正冷漠的看着我，观察着我的状态，我抬起那双麻木的眼睛，她的眼底才透露出别样的情绪。

　　她露出那虚伪的笑容，轻声告诉我:“你的父亲死了。”

　　我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不可置信的望向她。时间缓慢的跳动，我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是怎么处理的，我只知道那天的声音很嘈杂，震着我耳鸣发颤。

　　我的父母是家族联姻，没有任何的感情，冷血是这个家的底色。我的父亲是个很自私自利的人，他不爱我的母亲，但总想掌控她。

　　那天，我抱着鲨鱼娃娃想尝试和他们说说话，房间的门没有关好，我站在缝隙外有些犹豫，直到我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

　　那是一个相册，里面是我母亲和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合照，我的母亲沉默的站着，视线落在破碎的相册上，照片被他撕了个粉碎，她也只是平静的看着。

　　撕碎的照片飘落在地上。
　　她眼里那微弱的光突然间就熄灭了。

　　父亲想看着她失控的样子，但她不仅没有，反而突然间笑了，微抬起下巴，眼神轻蔑:“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愚蠢。”

　　冷漠，平静，无情。
　　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姿态。

　　我捂着嘴不敢说话，母亲的视线轻飘飘的移到我这里，我和她隔着门缝无声的对视许久，随后我狼狈的逃跑了。

　　后来我才明白或许父亲的离开，也可能是因为危及到了她的利益。

　　葬礼那天。

　　“难过吗？”她问我。

　　我平静的摇了摇头。

　　她盯着我，嘴角微微勾起。

　　我怎么会感到难过呢？因为感受不到任何感情，所以也没有办法回馈。

　　一个常年待在寒冷的人，只有习惯那冰冷的温度，才能存活下去，直到四肢被冻到麻木，就不会觉得那么寒冷了。

　　这是我的母亲教给我的道理，不要用感情解决任何问题，因为你会失败。

　　直到我高二那年，新转来了一个女孩。

　　“我叫柳青念。”女孩眉眼弯弯，笑眯眯的开口。

　　她长得漂亮，性格活泼，明媚似太阳，很快就融入了班级，只不过有时会经常请假。

　　但是她有个不好的点，就是很喜欢骚扰任何一个同学。

　　“你好哇，余同学。”

　　“……”

　　“你为什么不理我？”

　　“……”

　　“好伤人，你在冷暴力我。”

　　“……”

　　啧，聒噪。
　　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这个人一天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分享欲？

　　嗯，大概是她每天不断的骚扰我，我的视线总是会不自觉的看向她。

　　她每天笑嘻嘻说她家的狗啊，猫啊，泥巴啊，美食啊，爬山啊……很多很多，真的很难想象她的人生怎么会如此的丰富？

　　“我特别特别想去旅行，想在全世界都留下我的脚印！”她兴奋的在那里比划，眼睛亮亮的。

　　我不经意的听到了，我努力不让自己受到影响，垂眸思考着试卷的题目，笔在指尖转了转，余光瞥见她往我这里走来。

　　她坐到了我的旁边，却没有和我说话，反而和坐在我前面的男生聊了起来。

　　为什么要打扰我？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我蹙眉，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安静。”

　　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我身上，很轻，很温柔。

　　“不好意思啊，是我打扰你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从嗓音里发出一个淡淡的嗯字。

　　她走了，就像是我的世界里的过路人，她什么都没有带走，也什么都没有留下，我的世界还是那么安静。

　　余斯年，不要对任何人产生羁绊。

　　我很怕我习惯，习惯了就会产生依赖。
　　失去了嘈杂的声音，就能够好好的静下来思考了。

　　我以为她不会再来了，没想到她悄悄给我塞了一张小纸条，分享着有趣的事情，上面字迹像蚯蚓一样在爬，我费了很大功夫才看懂写的什么。

　　“……无聊。”我这么说着，把小纸条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大概是我见过最不需要回应的女孩子了吧，哪怕我一次都没回过，她也坚持的给我传无数个小纸条，就好像她只是负责分享快乐，不需要反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视线总是落在她身上，记住了她身上淡淡的枙子味。

　　我在观察她，然后我发现了不对劲。

　　她有时候讲话，会突然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她在谈她养的小猫，结果下一秒就说鲨鱼好可怕。

　　别人都打趣她，怎么你还养了鲨鱼哈哈哈。

　　她也跟着对方笑了起来。
　　因为了解她这个人，所以没人觉得不对劲，可我分明看到她的手在颤抖。

　　体育课，我看见她突然离开了，脸色很苍白，我怔了一会，等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跟在她后面了。

　　我看见她回到了教室，我站在走廊外侧眸看她，她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目光有些无神，整个人被浓重的忧郁给包围，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

　　她趴在桌上，传来微小的呜咽声。

　　我当时没有办法理解。
　　明明她看起来每天都很快乐，明明所有人都对她很好，明明没有任何一个人欺负她。

　　可为什么要哭呢？
　　我第一次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

　　后来，我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我感觉她的声音有些飘渺，明明近在耳边，却怎么也抓不住。就好像她在和你分享快乐，可你却从她的快乐中读取到淡淡的悲伤。

　　那么多分享喜悦的话语中，你却不知道哪句话是求救。

　　我们关系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傍晚，那天我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恰巧在门口撞到了突然回来的柳青念。

　　她的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药罐落了出来，滚到了我的脚边。时间像是在这一瞬间静止，她惊慌失措的望着我。

　　我蹲了下来，捡起那瓶药递给她，语气淡淡:“你生病了。”

　　她突然拍掉我的手，药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地上又滚了一圈，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刺耳。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以为你是谁……”她有些抗拒承认自己生病了，情绪开始不断失控，全身都在颤抖，嘴里蹦出难听的话语。

　　我盯着她没说话，也不在意她那些有点难听的话，她这样的状态，看上去像是应激了，然后身体本能的做出防御模式。

　　等她发泄完了，我才缓慢的开口:“好点了？”

　　“对不起……”她看着我没有什么情绪的眸子，低着头，小声的说道:“你别生气。”

　　我把药瓶捡起来放进她的书包里，顺便把上面的灰也给拍了拍，然后递给她:“不会。”

　　她懵懵的，有些迷茫:“什么？”

　　我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不会生气。”

　　我无视了她的情绪，像尖锐的石子永远都打不到身上，僵硬的让人感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