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奇闻录：高冷神官爱上我》柳岸芙蓉

12、诡梦 若真是一场

　　谭舒眼皮沉沉的，眼前却渐渐铺开一片草地。
　　好像是非洲大草原。
　　一棵树下趴着头狮子，豹子绕着它走。枝头有什么动了一下，他还没看清，脚边便蹿过一团白影。
　　兔子……
　　谭舒隐约记得，它后来好像不见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不是在这里么。
　　他迷迷糊糊跟了几步。兔子往草深处钻，他也追了进去，想看看它到底去了哪儿。
　　兔子钻进芦苇。他拨开叶子追进去，脚下已换成了廊砖。白影就在前头，他伸手一捞，攥住了一截衣袖。
　　祢常回过头来。
　　“姐？”
　　“你拽我干嘛？”
　　谭舒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往她身后看。廊下空荡荡的，连兔子的影子也没有。
　　“姐，刚那只兔子呢？你看见了吗？”
　　祢常没答，转身在门上一点。细光沿着指尖散开，门开了。
　　谭舒仰头看见雷电司的匾额。
　　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门里站着姬晓和袁问道。姬晓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边，正抬手去拨，袁问道笑着替她拢到了耳后。
　　“你们——”
　　谭舒才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忽然晃起来。他赶紧扶住门框，掌心一凉，抓到的却是一根船篙。
　　船头的船家抬头，露出袁问道的脸。
　　“袁神，你不是……”
　　水面隆起，没过了袁问道的衣摆。他的脸在水波里扭曲起来，嘴越张越大。谭舒还没看清，那张脸已经沉了下去，水底却有什么庞大的东西翻过身来。
　　谭舒松了手，往后退，船篙扑通落进水里。
　　船突然碎了，脚下水草缠上来，他抬腿拔了一下，没拔动。那水妖的脊背从水中拱起，腥湿的风直扑到脸上。
　　不对。
　　这是梦吧？
　　谭舒使劲闭上眼，在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醒一醒。
　　他等了片刻，才试着睁开。
　　雷电司的门就在眼前。祢常的手刚从门上移开，转过脸来，像是嫌他走得慢。
　　谭舒猛地往后退。
　　“先别开——”
　　门已经开了。
　　袁神不见了，姬晓独自站在里面，发梢往下滴水。水却越滴越多，漫过门槛，转眼便到了他脚边。
　　谭舒转身就跑。长廊尽头明明还有路，跑近了却又是一片芦苇。他急忙停下，脚底已经陷进水里。
　　眼前突然出现一角青袍。
　　“老沈！”
　　谭舒伸手去够，指尖才碰到衣料，整个人便忽然悬了起来。
　　河水远了。
　　他攥着沈孚的肩，腰后托着一只手。两人的脸离得太近，他往后仰了仰，才看清沈孚正含笑看他，眸光轻晃。
　　“刚才——”
　　“我心悦你。”
　　又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孚已低下头，吻住了他。
　　谭舒急忙避开，却发现自己已经攥紧了沈孚的衣襟，仰头迎上去。吻骤然深了，沈孚原本带着凉意的唇竟渐渐热了起来，他的手已摸到沈孚颈后，将人拉得更近。一吻终了，沈孚稍稍抬头，他却还追着亲过去，直到胸口憋得发紧，才含混地喘了口气。
　　谭舒猛地睁开眼，猛吸一口气。
　　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他抿了抿湿润的唇，将口中的津液咽了下去，舌尖似乎还缠着梦里那人的温度。转头看向四周，天光落在榻沿，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一条缝。是自己的屋子。
　　他撑着坐起来，脚往下探，终于踩住了地面，凉意顺着脚底传上来，他这才慢慢松开方才攥紧的被角。
　　刚才明知道是梦，却怎么都醒不过来，梦里自己的身体软塌塌的不受控制，最后还——
　　“那便还没醒。”
　　景韫说那句话的神色忽然浮现在眼前，谭舒坐了一会儿，给明瓒传了讯：“梦神大人今日得空么？我有些事，想请教她。”
　　第二天，明瓒转告他，景韫答应了，让他去司梦局找她。
　　谭舒跨进司梦局，一卷摊开的书正横着从眼前飘过。他侧身让开，抬头看了看。
　　里面高得出奇。长廊层层交错，左边一道沿墙折了上去，头顶那道却栏杆朝下。更高处有扇门敞着，里头的桌椅全倒悬着，一只茶盏从桌边慢慢飘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脖子也不自觉地跟着歪了。
　　几张纸擦过他的衣袖，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散开。谭舒伸手挡了一下，低头找路，右手边倒有一段寻常的台阶。
　　他沿着台阶往上走，转过一道弯，前面又是一段向上的阶梯。他接着往上。绕过几个转角，忽然停住了。
　　方才进来的那扇门，就在旁边。
　　门外还能看见来时的长街。
　　谭舒回头看，身后的台阶一路向下。再往前看，台阶分明还在往上。
　　……鬼打墙？
　　谭舒扶着栏杆仰头看，上头那道廊，似乎有些眼熟。
　　顺着栏杆望过去，两道廊之间并没有断，远处的路面侧转过去，竟一路接到了头顶。
　　莫比乌斯环？
　　他没再往楼梯上走，沿着那道廊绕了过去。路面渐渐倾斜，他扶着栏杆继续往前，直到看见一扇敞开的门。
　　景韫正坐在案后喝茶。
　　他向后望去，方才走过的那段路，此刻已经倒悬在上头了。
　　“上回听您说起做梦，我想到个难题。假如有人梦见一个有您本事的梦神，她能把他叫醒么？”
　　“若真有我的法力，能。可他怎么知道，她不是梦出来的？”
　　“让她施个法试试？”
　　“他可以梦见她施法，也可以梦见自己醒来。”
　　谭舒默了片刻：“……那就没法确定了？”
　　“若要断定自己绝不在梦里，很难。”景韫搁下茶盏，“平日认作醒着，不过凭记忆与眼前的事能够相互印证。”
　　“可这些也能梦见吧？”
　　“自然。”景韫眼中兴味更浓，“所以依此认作醒着，和断定自己绝不在梦里，仍是两回事。若要接着论天地是否实有——”
　　“您等等。”他忙道，“我明白了，这事验不了。”
　　他将从店里带来的新品往案上一放，谢过景韫，赶紧退了出去。
　　所以，是梦吗？

　　谭舒一连几天见着沈孚就想起那个梦，心虚至极，连鱼都不敢摸了，他索性把没做完的思维吃送去江畔月那里请她接着做。偏偏夜里还得回归去来，吃过饭，他索性躲回屋，琢磨起 I Wanna，小人离尖刺还差一点便死了，他试了几次才发现，画出来是三角，法器认的却是外头的方框。想找祢常帮忙，传讯一问，才知她正忙着准备神官考试，只好自己琢磨。一连几日忙着做游戏，那梦倒渐渐淡了。想来都是让沈孚那两句话闹的。游戏做成了，他心满意足地看陆栩被尖刺薄纱几次，又想起先前明瓒也吵着要，到了缥沫香听明瓒说起雷电司已经换了主官，竟是祢常姐。忙去找她，去到时雷电司门口站着位神官，绡衣白里染绯，衣袖随步轻漾，神光透过雾绡，重叠处泛起碎霞，谭舒看得一愣神，那人开口，谭舒这才认出祢常。好在姐还是姐，之后要充电随时可以去找她，充电的问题一解决，谭舒只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回家路上看满街的墨镜神仙都顺眼了不少。

　　进了归去来，谭舒先闻见一阵饭香，他抱着电池走到厨门前，恰见锅盖悠悠升起，热气向两旁散开。沈孚取过羹匙，舀起一点汤尝了尝，灶下的火便收小了。
　　他将羹匙搁下，架上的碗依次飘来，汤自行盛入其中。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脸来。
　　“老沈，祢常姐当雷神了！”
　　“这么快？”
　　谭舒挨过去看：“是啊，我做了个游戏，她就把神官考上了。往那里一站，我险些没认出来。”
　　沈孚听了偏头一笑。
　　“你笑什么？”
　　“想起那日同你说我装腔作势，你倒夸我幽默。”
　　“你这么说自己，不是幽默是什么？”
　　“从前我授职的时候，覃殊便是斜着眼这么说的。”
　　谭舒愣了片刻，随即爆笑出声。
　　“哈哈哈原来是为了这个！记那么清楚，老实交代，你那天抓人家，不会是公报私仇吧？”
　　“……无冤无仇被这么说，换做谁都会印象深刻吧。饭好了。”
　　盛好的汤已从身旁飘过，几碟菜紧随其后，沿廊往堂中去了。他也跟着沈孚过去，将东西搁在案角，便坐下来拿筷子。
　　“老沈，想不到你还这么贤惠。”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他笑嘻嘻地低头喝了一口汤，“能得雨神大人这样照顾，我做梦都梦不到这么爽的。”
　　这一顿吃得餍足，喝净最后一口汤，他才搁下碗，舒舒服服地往后坐了些。空碗碟陆续浮起，送回厨下。谭舒伸手够过案角的电池，便听沈孚问：
　　“你先前说，那日以为自己在做梦，如今还是这样想的？”
　　谭舒抚着电池的手慢了下来。
　　“不好说，我前几日还去问了梦神。”
　　“她怎么说？”
　　“扯了一大堆，反正验不出来，感觉再问下去，她就要同我论天地到底在不在了，我就赶紧溜了。”
　　他本想拿这话逗沈孚笑，却见沈孚笑意渐淡，神色似有凝重。
　　“若真是一场梦，你醒了，便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兴许吧。”
　　“那你原来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