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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挑弄 你那天是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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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扬君要借几册原录。”沈孚报了几个年月,祢常应声,将案角的册子推到前头。
来的怎么是沈孚!
见他望过来,谭舒下意识想往祢常身后躲,想起自己正顶着旁人的脸,又站住了。此刻只管跟着祢常应声,装作不认得他就是了。
“怎么抽出来了?”袁问道问。
“方才理到这里,还没归架。”祢常将最上面那册递过去,“这几本都是。”
袁问道接过,顺着夹纸翻开。谭舒认出那一页,正是他们对着明镜查过的一笔,目光跟着他的手走。
“上午问的也是这个人。”袁问道问,“华扬君还要核哪处?”
“说是要对原录再看看。”沈孚道,“先整册借过去。”
他朝谭舒伸出手:“有劳。”
谭舒捧起案上两册递过去,沈孚刚托住册底,他就匆匆收了手。
“这位仙员,这么怕我?”沈孚笑着望过来,眸光在睫影间轻晃,像一缕月色逗着水面。
谭舒忙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小仙不敢。”
他如今顶着的可是别人的脸。沈孚见个陌生仙员,也这样笑……不过沈兄生得好,待人又温柔,想必平日没少招惹人。
昨晚兴许也只是句一时兴起的玩笑,倒叫自己惦记到现在。这倒是好事,既是玩笑,就不用再想了。
祢常已在纸上记好借出的年月,推到沈孚面前:“烦请雨神留个名。”
沈孚搁下原录,提笔签过。谭舒接回那张纸,瞥见熟悉的名字,将纸转向袁问道。
“雷神大人,借出的都记在这里了。”
袁问道扫了一眼,把手里的册子也放到沈孚那一摞上。
谭舒稍稍松了口气。
祢常将余下的原录递过来,他抱在手里,只等两位神官取走。架后那两个还得搬出来。
“我也一道去吧。”袁问道说,“这几笔都是我经手的,有哪处不明白,我当面说,省得再来回传讯。”
沈孚接过谭舒手中余下的几册:“还有明镜,也要一并借用。”
“明镜?”袁问道脚下一顿,回头看向他,“借它做什么?”
“华扬君想看看当时施雷的景象,同原录一起核对。”
袁问道的目光从沈孚脸上移到那几册原录上,停了片刻。
“在后头,我带你去。”袁问道朝门外示意,临出去又回头道,“借出的那张纸留好。”
“是。”祢常应道。
袁问道领着沈孚往后头取了明镜,祢常和谭舒随在身后相送。到了雷电司门前,两人正要回去,沈孚却停了下来。
“华扬君方才传讯。”沈孚道,“这几册原录,还有明镜,都先送去监察司。”
“监察司?华扬君还说了什么?”袁问道没等沈孚回答,便回头看向两名仙员,“这几册原录,今日还有谁看过?”
“今日是我们两个在理,没见旁人翻过。”祢常问,“大人可是要找哪一笔?”
“华扬君只说先送过去。”沈孚接道,“雷神,走吧。”
袁问道的目光在两名仙员身上停了片刻,又看向沈孚手里的明镜。
“也好。”
等袁问道和沈孚走远,两人折回原录房,将两个仙员扶回案前,让他们枕着胳膊伏在案上,看着像是理书理得困极睡了过去,再各自换回刚进门时的形貌。谭舒正要走,祢常叫住他,将案上剩下的册子按年月拢好,拨了一半给谭舒。
“……真替他们干活啊?”
“就剩这几本了。”
祢常说着,又翻开一本核对年月。也行吧,在哪上班不是上。谭舒接过来,往书架上归了两册,问:“对了,姐,你跟雨神熟吗?他平时对其他仙员也这样吗?”
“啊?什么样?”
“就……刚刚那种。”谭舒顿了顿,“你说他是不是认得我方才变的那个人?”
祢常正翻看封皮上的年月,闻言抬头:“啊?他认得你啊。”
“我知道。我是说那个仙员。”
“他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他,跟我一道的是你。他没跟你说?”
“……”
“这种事干嘛不直接告诉我啊,姐!”
祢常又递来几册,疑惑道:“我见你们装得那么像,还以为商量过呢。”
“……谁同他商量了。”
谭舒接过册子,闷头往架上塞。最后一本刚归好,身后传来衣袖擦过案面的声音。墨镜仙员撑着额头坐起来,把放在案上的墨镜拿起来戴上,看看空下来的案面,又扭头望向书架。
“都理完了?”
“理完了。”祢常道,“雨神方才借了几册,留的字据在这里。”
那人连忙翻过纸看了看,又推醒旁边的同僚:“醒醒,人家都替咱们干完了!”
谭舒跟着祢常往外走,身后还在道谢,临到门前,又听那人问:“二位明日还来吗?”
祢常回头笑道:“得看上头往哪儿派了。二位早些下值吧。”
两人在廊下分开,谭舒走出一段,突然想起沈孚这会儿还在监察司,一时半会也不会回雨神司,脚步顿时轻快了些。
正好,回去上班。
谭舒进了雨神司,沈孚不在,空气中都充满了摸鱼的快乐,刚一坐下,陆栩就转过头来:“老覃,思维吃带了没?”
谭舒才把东西取出来,他的手便伸到了面前。
“哎呦,你可算来了,雨神大人一上午都不在,你也不在,我简直要闷死了。”
这话说的好诡异,就好像他跟沈孚一起去了哪里一样,解释了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解释又如鲠在喉,谭舒憋了半天,吐出一句:“……你没有工作要干吗?”
“早干完了,”陆栩接过思维吃,“你上次说的新游戏,做出来没有?”
“还没呢。”
旁边一人听见,也凑过来:“你不是说比方块还刺激?”
“是啊。”
“快些弄,我想玩那个。”
“你玩完这局让我也玩玩。”斜对面有人从文书里探头。
陆栩拉开弹弓,放出去一只鸟,眼看着它擦过木架,扑了个空。
“快弄新的吧,老覃,我们的摸鱼事业需要你。”
谭舒偏头看了一眼:“这个你也没玩明白啊。”
“手滑罢了。”陆栩又拖住一只鸟。
旁边几位也围上来:“老覃,你多做几个吧。我才玩两下,就得让给别人,还没轮回来呢。”
“就是,一人一个多好。”斜对面的仙员道,“省得光看他打不中。”
“还不是你们一直在旁边说话!”陆栩道,“老覃你也是,多做几个嘛。”
“做做做,别催了。”谭舒仿佛看见自己被无数项目经理包围,突然有点怀念沈孚在的时候了。
算了,他还是别在了,这人刚还在捉弄自己,要是此刻碰到肯定更加尴尬。
谭舒将案上的文书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地方,又低头捣鼓起思维吃来。直到下值时,沈孚还没回来。陆栩他们已经在收东西了,谭舒下意识往里间瞄了一眼:“老沈以前也有一整日不回来的时候?”
“有啊,大人出外勤和开会的时候经常一整天不在,简直就是办公室摸鱼日。”陆栩收好文书,“怎么,你找大人有事?”
“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说不准,你传讯问问他呢。”陆栩说着走出门去。
谭舒应了一声,拢好图纸,也起身往外走。到了归去来门前,他抬手去碰玉盘,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对啊,自己不是要搬出去吗,怎么又回来了?也好,正好来拿东西。
不过沈孚不在,总得先问过他。
于是他收回手,在门外传了讯:“老沈,你什么时候回去?”
过了一会儿,沈孚才回:“这就回,你在哪里?”
“你家门口。”
“进去等吧。”
算是得了屋主的许可,谭舒将手按上玉盘,进了门,便先回屋收拾东西。
等东西都归拢妥当,沈孚还是没回来,监察司加班这么严重吗?不知袁神的事查的怎么样了。谭舒将包裹提到堂中,搁在椅旁,自己也坐下等,坐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走了,未免太不像话。白住这些日子,法力借着,饭也吃着,总该正经谢人家一回。
不如给老沈做点这边没有的好吃的。
他往厨下转了一圈,见米面鱼虾都有,便挽起袖子忙起来。寿司先捏了一盘,没有三文鱼,河鱼也凑合吧,只是怕有寄生虫,他剔了鱼骨,放在锅里煎熟,摆在寿司团上,又做了几只蛋挞,挨个放进碟里。原想再煎块牛排,翻找一遍,没寻着合适的肉,倒看见几只鸡翅。
可乐鸡翅。
但是这没有可乐,不过他隐约记得可乐是用来炒糖色的,冰糖和油好像也可以炒糖色,于是起锅炒糖色,冰糖渐渐化开,锅底浮起细密的泡,颜色也深了,这就是美拉德反应?他正犹豫要不要下鸡翅,忽然闻见一股焦苦味。
碳化了啊!
谭舒忙去收火,锅里却“呼”地蹿起一团火苗,倒是真的跟视频里见过的大厨有点像了,他急忙去拿锅盖盖上。
锅盖却自己飞起来了,与此同时一股清水浇下。
我去!锅里猛地炸响,热汽裹着焦黑的碎渣四下迸溅。谭舒吓得往旁边一闪,撞到另一人身上,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沈孚,沈孚一把将他拉至身后,撑开护障,片刻锅才消停,火已经灭了,谭舒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尴尬打哈哈道:“好巧啊,沈兄,你回来了……”
巧什么巧!早不回晚不回,偏偏是这个时候回来!回来就可以围观他烧厨房!还帮倒忙!
沈孚没说话,拉起他的手腕仔细检查了一番,他被拉着手,又有些尴尬,解释道:“我其实是想给你做点好吃的,结果没想到……早知道就去饮春楼买点了哈哈哈……”
“无事。”
谭舒见他没生气,指指刚刚做好的,一脸讨好道:“你还没吃饭吧,这都是我刚做的我们那边的吃的,沈兄赏脸吃点可好?”
听见沈孚“嗯”了一声他如蒙大赦,急忙引着碟子去到堂中。看见自己地上的包裹,这才想起来问:“老沈,你怎么回来这么晚?你们在监察司说什么了?真是袁神把旁人的雷挪过去了?”
“是。”
“那姬晓也知道了?”
“嗯……你认得她?”
“今早见过。我下凡办事,听人说她老挨雷,又总没飞升,就去问了问。”谭舒把寿司往沈孚面前凑了凑,“你吃这个,那她今日也去监察司了?见着袁神没有?”
沈孚却问:“你回来以后,还同谁说过这件事吗?”
“祢常姐。”
“只有她?”
“我就跟她说了,还没讲完,华扬君就传讯叫她去雷电司了。我也想找姬晓的记录,便跟着去了。”谭舒拿起一块蛋挞。
他刚吃完,沈孚又问:“你给她讲过,然后华扬君就叫她去雷电司了?”
“嗯。她说你们上午述职,华扬君看出雷神报的东西不对,让她先找原录核一核。对了,你们上午究竟说什么了?”
“上午先问了涁河的事。我把这阵子的降雨异常、沿河的处置都说了,华扬君翻到雷神那份述职册,问起飞升人数,又挑了几笔未成的,问当时施雷是什么情形、是不是雷神自己经手,再问详细些,袁问道说得取原录来核。华扬君便叫我同雷神一起去查,将原录取回来再看。那时殿里还没人提过姬晓。”
“哦,原来如此。”谭舒想了想,又道,“后来我们查到明镜,祢常姐就传讯给华扬君了,然后华扬君又让我们等着你来。”
沈孚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谭舒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你怎么不吃啊,还有最后怎么样了?袁神?”
“袁问道全认了,天雷的确是他挪的,这阵子的降雨异常大概也由此而起,华扬君与岑神官已经议定,将袁问道贬作凡人。”
谭舒一下坐直了,也顾不上吃了。
“贬下凡去?袁神?!”
沈孚点头。
谭舒呆了片刻才道:“我天,我走的时候,你们不才往监察司去么?我回去半天,你们已经把雷神给贬了?!”
上午姬晓还在笑着同他讲,袁问道淋得满身是水,却舍不得松开她的手。这会儿,那人竟连神仙也做不成了。
“那他下去以后……还能去找姬晓吗?他还要再受罚吗?”
他记得沙和尚被贬下界以后,还要受飞剑穿胸的刑罚,忍不住又问:“还是贬下去以后,也得继续受罚?”
“念他过往的功绩,不再追加追究。岑神官今日提起,袁问道从前当值很尽心。”
说罢,沈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眼,总算拿起一块寿司。
屋里静了一会儿。
这就没了,还有什么可以聊的吗,谭舒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了,自己也该走了,临了还挺不舍的,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吃好了,我走了,还得找房子,明天我就买一个新锅赔你,对了,锅里着火的时候一定不要用水灭火,正确的方法是用锅盖盖住……”
“……”
“对了老沈,昨晚那个……” 他勉强牵起嘴角,“你是逗我的吧?”
沈孚搁下寿司,侧身向他,薄唇微动,欲言又止。两人的目光碰着,谭舒那点笑意渐渐发僵,低头拨弄起包裹上的系带。
“我昨晚居然还当真了,想着今日是不是得把东西拿走,另找个地方住。还有今日,在雷电司明明知道是我,居然还装不认识。”
说到这里,他抬眼瞅了瞅沈孚,见沈孚仍不作声,像是无话可说,他终于提起包裹。
“不用搬。”
谭舒愕然,包裹仍悬在手里。
沈孚温声道:“你安心住着。”
“真的?”
“嗯。”
谭舒这才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