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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到达府城 到达府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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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临安府城的城墙出现在众人视野尽头。
陈连翘和沈振威一行人在城门口分道扬镳。
沈振威的胳膊已经好了大半,临别时他再三道谢,又叮嘱她若日后遇上难处,可以去城西的“常安镖局”寻他。
陈连翘点了点头,目送他们进了城北的码头方向,自己则牵着驴往城里走。
可她走了两条街才猛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想要买房落户,得居住且劳作满一年方可申请,也必须有本地人担保。
她站在街边,牵着驴,一时有些失神。
要不要回头去找沈振威?
她想了想,还是作罢。诊金已付,算是两不相欠。
反而是她这一路受他们镖局照顾,平安到达府城。自己反倒欠了人家的人情,再追上去求这求那,她张不开口。
陈连翘牵着驴在街上走了一阵子,肚子却唱起了空城计。
算了,先填饱肚子。
前头飘来一股猪骨头汤的味儿,带着胡椒的辛香。
往前走几步,果然是一家卖粉羮的小铺。门口支起一个大铁锅,锅里骨头和粉条上下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用大木勺搅动,见她停下,连声招呼:“娘子,一个人?”
“嗯,一碗粉羮”,陈连翘在靠门的位置坐下,“不要葱。”
“好嘞。”妇人应声道,舀了一碗端过来。
“娘子打哪儿来?听着不是本地的口音。”
“下边县城。”
妇人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招呼另一桌。
陈连翘看着眼前端上来的粉羮。汤色乳白,上面浮者胡椒粉和一小撮碎肉末。她夹了一筷子粉条吃进嘴里,嗯,筋道有嚼劲,每一根粉条都吸饱了猪骨头汤的鲜味。
这家粉羹正宗!
她慢条斯理的吃着,偶尔听旁边桌上的人说话。
一个脚夫模样的汉子吃着粉羮,嘴里声音含糊不清:“最近济生堂药铺的跌打膏又涨价了。”
“又涨价?去年不是才涨过一回。”
“是的,又涨了。我爹咳嗽的老毛病,同一个方子抓药,半年前才一百二十文,这个月就要一百四十文了,一下子多出二十文。”另一人声音里透着无奈。
“那又有什么办法,生病了该吃还是的吃。”
“说的轻巧。我一天给人搬货才挣几个钱?再涨下去,膏贴都用不起了。以后能忍则忍吧。”
陈连翘的筷子停了下,随即又继续动筷子吃粉羮。
粉羮吃罢,她放下碗筷,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桌子上,起身离开。
她准备去打听哪里能租到合适的房子,其他的先等安定下来再另做打算。
陈连翘牵着驴沿街往前走,边走边留意路边的招租帖子。
问了三四家牙行,一听她外乡口音,又见她是年轻女子,都摇头。
有个好心的老牙人倒是跟她多说了几句:“娘子,你别怪我们多事。你孤身一人,没有家人熟人,这我们要是赁给你,回头出了什么事,我们找谁?谁能担得起?或者你把房子租到一半,跑了,屋子里弄的乱七八糟之类,这损失算谁的?”
“保人的用处就在这儿。你要是出了事,有保人替你担。你欠了租子,保人要替你赔的。毕竟你人跑了,他跑不了。有了保人,房主才敢赁给你。你要是能找个本地保人,我就替你跑一趟。”
陈连翘问他去哪里找保人,老牙人摆了摆手:“这我就管不着了。”说完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她这才知道,哪怕在城内租房,也须有人作保,否则房主不敢赁给外乡人。
陈连翘心渐渐沉下来。
今天这一番折腾下来,她早已累得不行,想着干脆找个客栈住一晚。贵是贵了点,但今天至少能有个落脚地。
陈连翘站在街边,牵着驴正打算走时,旁边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小娘子,你是外乡来的吧?”
她转头。
见是一个背着篓子的大娘。大娘五十不到,身穿鸦青色布衫,脚着一双旧履鞋。篓子里装着的应当是新鲜的草药,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有艾叶,有当归,还有一味她一时没辨出来。
是个采药的妇人。
“城里赁房要保人,你若不嫌弃的话,可以去城外净慈庵问问。”大娘把篓子往肩上颠了颠,“那庵堂地方虽偏了点,香火不旺,不过空房应该是有的。给些香油钱便能住,也不需要保人。”
陈连翘谢过这位大娘,牵着驴往城外方向走。
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大娘正拐进旁边一条巷子,篓子里的草药随着她的脚步左右晃动。
陈连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半个时辰后,净慈庵到了。
庵门半开着,里面嘈嘈杂杂。
一个小尼姑端着木盘从她身边,陈连翘走上去拦住她:“请问有没有空房?我打算来庵里借助一段时间。”
小尼姑摇头道:“没有。”
一个中年尼姑从正殿里出来,看见她,双手合个十:“对不住,施主。中元节快到了,来做道场的香客多,连我们的廊下都铺起了草席,实在没有空房了。”
陈连翘无奈牵着驴出来,站在庵门口的土路上,一时不知该往哪走。
此时天色也暗下来了。
暮色从远处山坡上漫过来,路两旁的树影越拉越长。
陈连翘牵着驴,背着行囊,环顾四周,这荒郊野岭的,连半处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她站在原地有些发愁,今晚该睡在哪里。想了半天,只得咬咬牙,牵着驴继续往前走走看。
走出去四五里,拐过一处土坡,一座破旧的城隍庙出现在眼前。
庙门漆色褪了大半,露出原本的木头。墙皮也掉落不少,都能看见里面的土坯。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字迹有些模糊,风一吹,随时都能掉下来的样子。
陈连翘站定,上前叩门。来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庙祝,佝着背,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驴。
“住一晚十五文,”庙祝嗓音沙哑,转身从门后摸出一本半旧的簿子,蘸了蘸口水翻开,“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陈连翘顿了一下。
“富阳县汤口镇来的,姓陈。”
庙祝提笔在簿子上记了几笔,字迹歪歪扭扭。他写完,侧身让开,向里指了指:“那边最后一间了,有些破,你得自己收拾。还有你这驴得拴后面棚子里,草料五文一天。”
陈连翘点点头表示能接受。
庙祝又问:“打算住几天?”
“先定一个月吧。”陈连翘从包袱里摸出一角银子递过去。
庙祝接过银子,将钥匙交给陈连翘,并把她的驴牵到后面棚里拴好,又她叮嘱了几句。
陈连翘背着行囊,推开靠角落处的房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只有一张窄床和一张油乎乎的桌子,床板上光秃秃的,连褥子都没有。
她本想先去敲了敲隔壁的门,发现门上挂着锁,像是许久没人住的样子。
院子里其他几间屋子的也都是上了锁,只有一个房间里还亮着灯。
她心里存了疑。
陈连翘走到门房处,那庙祝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老人家,”陈连翘从怀中摸出二十文钱,放在他脚边的石阶上,“有干净的褥子么?借一床用,走的时候还您。”
庙祝看了那二十文一眼,放下斧头,从一旁房间里抱出一卷旧褥子,递给她。
陈连翘道了谢,随口问:“请问我隔壁住的是谁啊?”
“一个年轻媳妇,姓周,在府城帮人做活,平日不在,几天才回来一趟。”庙祝又蹲回去劈柴,“你住你的,不碍事。”
陈连翘抱着褥子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老人家,怎么称呼您?”
庙祝劈柴停下,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姓李。”他说,“他们都叫我老李头。”
“李伯”陈连翘点了点头,然后不再多问。
初来乍到,打听太多不好。
她抱着褥子回了屋,从行囊里摸出一小把佩兰,用火折子点着,搁在墙角。淡淡的药草气散开,勉强压住房间内的霉味儿。
陈连翘卷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把桌子擦了两遍,褥子铺好,包袱放在床头,又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看了看房间内有没有漏风的地方。
收拾停当,陈连翘坐在床沿,从包袱里摸出一只小瓷罐,挖了些活络膏,反手抹在肩颈和后背。跑了几天路,今天又是各种收拾,现在浑身酸痛,像要散架一样。
陈连翘忽地想起后院的驴,起身前往后院。
她往草棚里一瞧,自家的小灰驴正伸长脖子,隔着棚子的矮栏,跟隔壁一头黄牛对上了。两头牲口鼻子凑鼻子,你喷一口气,我甩一下耳朵,聊得热乎。
小灰驴看到她来,打了个响鼻,又挨到牛跟前去。她拍拍驴脑袋,“你倒是一点不认生。”顺势从棚边的草垛上扯了一把干草添进槽里。
回来时经过前院,老李头正在檐下吃饭,抬头看了她一眼。
陈连翘回到屋里,就着油灯把今天的花销算了一遍:中午吃了一碗面,路上买的几个炊饼,褥子二十文,房钱和驴的草料一个月差不多一吊钱。数了数剩下的碎银,有些发愁。
进账没有,花销倒是一直在往外淌。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半年,连驴的草料都付不起了。
并且住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得赶紧找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