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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师不利 出师不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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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来,陈连翘在前院井边打了水回到屋内。
从行囊里翻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在空碗里。皂荚磨的细粉,混了一点白芷粉,她兑了点温水,把粉末调开,仔细地涂在脸上和颈上,手背上,等了一会儿,再用湿帕子一点一点擦。
搓了好几遍,水都洗黑了,才把脸彻底洗净。
洗完,她拿出一个小镜子照了照。已经恢复了她原本的肤色,不黄也不白,只是赶路赶得久了,眼底下有些泛青,她抬手按揉几下。
陈连翘想了想,她不打算继续在脸上做手脚了。
府城不比路上。路上女子孤身赶路,越不起眼越好。可如今她打算在临安府生活,再顶着之前伪装过后的脸,反倒不伦不类,索性就这样吧。不过总得有个合适的身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系着的白带子。
年轻寡妇这个名头。
正好。
她起身去后院倒水,拎着空桶往回走,在院子里碰见庙祝老李头。
老李头正蹲在廊下劈柴,抬头看到她,手里的斧头停下来。
他眯了眯眼,又看了看,像是在认人。
“你是昨儿来住店的那个陈娘子?”
“是。”
老李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忍住:“你怎么跟昨日看着不大一样?”
陈连翘面不改色:“之前着急赶路,昨晚歇了一觉,今早洗了把脸,缓过来些。”
“哦。”老李头半信半疑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劈柴。
陈连翘拎着桶回了屋。
老李头抡起斧子往下一劈,“啪”的一声木头裂开,他抬头往她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昨日那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妇人,今早把脸一洗,倒是显出七八分精神来。眉眼端正,眼睛亮亮的,只是脸上还透着点疲惫,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人。
年轻轻却守寡,也不容易哦。
老李头摇了摇头。
不过,这庙里来来往往的人,什么样的都有。他一个看庙的,管那么多做什么。
陈连翘收拾妥当,背着挎包准备出门,她打算去城内看看,能否找个营生。
经过前院时,院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走进来,粗布短衣,手上提着油纸灯笼,腰间别着一面铜锣和一根木梆子,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倦色。他抬头看了陈连翘一眼。
陈连翘往旁边让了让,等他过去,才跨出庙门。
沿着土路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府城的城门口。
进了城,街上人来人往,铺面鳞次栉比。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各种叫卖声混在一起,远比汤口镇的集市还热闹。
陈连翘现在却没心思闲逛,沿着主街,打算一家一家医馆地问。
走到第一家医馆,匾额上写着“济生堂”。陈连翘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打哪里听过来着。
走进铺内,铺子里人还不少,药橱前好几个抓药的。
一道声音从柜台那边传过来:“你这几个钱,还不够抓这副方子的。”
她循声望过去,一个眉头带痣的伙计正把十来个铜板往柜台一推,语气不耐,“你去别家问问吧。”
站在柜台前的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手里攥着方子。他把嘴张了张又合上,低头把铜板一个一个捡起来,转身走了。
陈连翘看到这一幕,忽然记起她头一日到府城,吃粉羹时旁边那几人抱怨药材涨价的,说的应当就是这家铺子吧。
她摇摇头,转身走了。
穿过一条巷子,又看见一家,林氏医馆。铺子里人很多,却井井有条。
一个坐堂大夫正看完一个病人,正在提笔写方子。她走到跟前。
大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看病?”
“不是。”陈连翘说,“我想问问,你们这儿招人吗?我会认药,也会些脉理。”
对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摇头道:“不招。”
陈连翘道了谢,退了出去,继续往下一家走去。
又走了几家,都直接摆手“本店不招女徒弟。”
有一家叫杏仁堂的医馆掌柜倒是个和气的中年人,待听她说完,摇了摇头:“娘子,小店不缺人。你去城南那边看看。”
陈连翘叹了口气,往城南街而去,连问了两家,也不招女子。
她只得继续往前走着,忽然看到一家药铺,招牌上写着:安和药铺。
陈连翘站在店门前,往里望了一眼,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低头算账。那妇人腰间别着一块木牌,大约是坐堂大夫的凭信。
原来临安城真有女医。
但等陈连翘走进去问,那妇人说她铺子也不大,有一个伙计也就够了,故也不缺伙计。
陈连翘从安和药铺出来,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来往的行人。
原以为自己有一技之长,找个地方帮人看诊或者抓药总能糊口吧。事到如今才发现,这城里连药铺里的药童都不缺人,又怎会要她一个外乡来的女大夫呢。
陈连翘打算往回走,路过城门口时,听见几个妇人在树荫下闲谈。
“这都立秋了,怎么还燥得慌?”
“可不是嘛,我这几日嘴里都发苦,夜里也睡不踏实。”
“我家那口子也是,成天说口干舌燥,水一壶一壶地喝。”
陈连翘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瞥见路边有一丛低矮的灌木,有些眼熟。叶子已经有些发黄,穗状的花序细碎地垂着。她蹲下来摘一穗,凑近鼻子闻了闻,清凉微苦,是夏枯草。
她心里微微一动,有了。
夏枯草,清热降火,还润燥。这不正是对付秋燥的好东西吗?
城里活计难找,但城门口南来北往那么多人,谁不想在日头底下喝一碗解渴的东西?
可城门口也不是没有人卖茶。
她进城的时候就瞧见了,道路边上,就有两个茶摊。
一个卖大碗茶的,粗陶碗里搁几片陈茶叶,滚水一冲,两文一碗,喝的就是个水味儿。
另一个甚至连茶叶都省了,烧一锅开水,撒一把盐,叫“盐茶”,一文一碗。专供那些挑担的苦力,解渴补力气。
她要卖茶,就得拿出点别人没有的东西来。
陈连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夏枯草,这或许就是她的机会。
她把夏枯草揣进挎包里,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城隍庙。
放下刚买回来的东西,背上背篓,她又折回刚才那处地方。沿着路边细细搜寻,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一片。她采了满满一背篓,回到城隍庙里。
陈连翘背着篓子走到前院井边,打水将夏枯草清洗干净,然后走到灶房,看见老李头正在里头刷锅。
“李伯,我想借用下你的灶房,蒸煮下药草,成么?”
老李头停下手里的活,看了她一眼:“后院有一个公用的,之前有个住客在这儿搭的,你去那儿用。”
“公用的灶台?”她才住进来第二日,还真没留意过后院有什么灶台。
“嗯,柴火后面山上有,自己去捡。懒得捡就找我买,一捆五文。”老李头又低头继续收拾。
陈连翘绕到后院,果然在东南墙角看见一处灶台。
灶台边上蹲着一个小娘子,正低着头把灶膛里的余火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