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女医官》昆仑雪姑

4、打上门来 打上门来

　　次日天刚亮，王家太太带上两名族中妯娌，坐着一顶青呢小轿直奔陈家而来。
　　刚一落座，她便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往桌上一拍：“你们陈家真是好教养，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遭见识什么是姑娘家自己上门退亲！可真是让我开了眼呐！”
　　陈济世脸骤然一沉，随即他转身吩咐管家：“陈东，你赶紧去三姑娘屋里看看，人可在？”
　　“是，老爷。”管家陈东应声疾步而出。
　　王家太太端坐不动，冷眼瞧着，唇角噙着一丝讥诮。
　　片刻后，陈东折返回来，他凑近陈济世耳边，低声道：“老爷，三姑娘人不见了。”
　　此言一出，堂中霎时一静。
　　王家太太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你们陈家三姑娘，可真是好本事，自个上门退亲不说，如今溜之大吉，倒把你们一家子瞒在鼓里！”
　　她冷嗤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堂中垂首不敢言语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咱们全县上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这样大胆妄为，不顾宗族礼教的姑娘！这哪里是退亲？这简直把我们王家脸面往地底下踩！”
　　王家太太顿了顿，压下怒火，冷声道：“行了，既然人都跑了，退亲信也写了，这婚事也就不作数了，今日我只为拿回昨日过礼的东西，一样不少。”
　　陈济世连连称是，催着仆从去搬。
　　等聘礼原样搬上板车，王家太太走到门口，她方转过身，斜睨了陈济世一眼：“对了，先前说好我弟弟在邻县那个缺，今后不必再提了。”
　　陈济世脸色微僵，躬身道：“太太说笑了，婚姻之事原是两家缘分未到。太太慢走，仔细脚下。”他一路送至轿前，亲手打起轿帘。
　　陈济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转身回到院内，来到阿南房门口，手搭上门框，刚想推，却又停住。
　　他回头喊了一声：“孩他娘，你过来一下。”
　　刘氏走到跟前，他背对着门，下巴往屋里一扬：“你进去阿南房间翻翻，看看她少了些什么东西，柜子箱子都打开看看。”
　　刘氏点点头，侧身进了屋内，环顾一圈后，开始翻找。衣裳少了几件，她拿起装碎银的盒子摇了摇，空了，银钱都带走了，不过其他贵重物什都还在。
　　然后她蹲下来打开柜子底层的门，掀开叠放整齐的旧布，底下是几摞书和一些手札。
　　刘氏抽出一本翻了翻，都是些手抄的方子，字迹像是公公的。又翻了一本，还是。再往下是几本更旧的书，边角密密麻麻挤满了批注，也都是公公的字。
　　刘氏用旧布重新盖好，把旧衣裳叠回去盖在上面，然后转过头，瞥见枕头底下压着一个信封。她抽出来，拿着信站起来出了门。
　　她走到陈济世的面前：“带走了几件衣裳，碎银盒子空了，别的没动。”说着顿了一下，把信递过去：“当家的，在阿南枕头底下找到的。”
　　陈济世接过信，随口道，“行，忙你的去吧。”
　　刘氏嗯了一声，回到灶房门口坐下，端起簸箕准备继续拣药材。
　　刘氏的手忽然停在簸箕边上，她脑海里闪过那几摞书和手札，她没有跟当家的说起这件事，以后，兴许也不会说。
　　陈济世打开信，信上写道：
　　大伯，王家我是不会嫁的。既然如今陈家医馆，容不下我，我去湖州投奔我大姨了，照顾好祖母，我娘亲性子软，你们不要苛待她，勿寻。
　　陈济世看完信，脸色铁青，叫来陈东：“你去码头看看，能不能追回来。”
　　陈东应下，喊上几个人一块去了镇北码头。
　　陈济世独自坐在堂屋，正气闷不已，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南娘魏茹从厨房匆忙赶来，得知这一番变故，双腿发软，跪坐在地上，哭道：“阿南，你怎么舍得撇下娘一个人走了，你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啊……呜呜，大哥，你说现在这该如何是好？”
　　陈济世见她这般，便知母女二人并没有串通，想来魏氏也没有这个胆量。
　　他怒气稍减，把手中的信给魏氏看。
　　魏茹读完信，哭哭啼啼好一阵子。
　　“哭有什么用，你写信给你大姐，让她过阵子把阿南送回来。”他声音停顿一瞬，又道：“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买个厉害的嬷嬷好好看着她学规矩，我会重新给她安排一门亲事，届时就由不得她了！”
　　魏茹收了眼泪，垂着眼，低声应道：“知道了”，说完用手绢擦擦眼睛回屋去了。
　　陈济世在堂屋坐着，端着茶碗小口抿，心中暗自思量：母亲今日有些古怪。她房门紧闭，唯一的孙女发生如此大事，也不出来瞧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