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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翻墙出逃 万事俱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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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院外都是人。
阿南趁乱从后门溜了出去,穿过两条巷子,绕过镇东的集市,一直走到镇子最东边的一座破庙。
小草果然在这里,阿南在医馆里见过她几次,她来卖从镇外的河里捞上来的几枚河蚌,壳里还剖出小半把珍珠母,珍珠母能平肝安神,虽不值几个钱,但阿南还是按行情收了。她一拿到钱,转身就去找张培元给她妹妹看诊抓药。
阿南想,能潜到河底摸蚌的人,水性定然不差。
小草此刻正蹲在庙里的角落,正在用几块砖头支起的一个简易灶跟前烧火,瓦罐里煮着几片发黄的菜叶子,一旁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围着她。见阿南进来,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阿南蹲下来,将手中的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张船票和一套叠好的衣裳。
她又从怀中摸出一角碎银,“我想请你帮个忙。这是去湖州的船票,明日卯时,你换上这身衣裳,你去码头坐船。船开了之后,你找机会跳河,从水里溜走。”
小草盯着那角碎银。
阿南看了一眼角落的几个小孩,“你妹妹香儿的病,我让我爹生前的故交帮你看。事成之后,你去汤口镇药王庙巷,找巷子尽头第三户人家,门楣上挂着一串干艾叶,你敲三下门。到时候会有人给你一包药。”
小草把碎银接过去,攥在手心。
“你难道不怕我拿了银子就跑?”
“你要是那种人,就不会去河里摸蚌给香儿换药钱了。你和香儿不是真正的亲姐妹吧。”阿南把东西塞进她怀里,“明日换好衣裳再去码头,别让人认出来。”
小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应下。
阿南想了下,抬手把自己头上的帷帽取了下来,将小草头上的乱发拢了拢,把帷帽给她戴上,垂纱放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小草身量跟她差不多,穿上她的衣裳,戴上帷帽遮住脸,远远看去,确实有几分像她。
“路上若有人问起,你尽量少开口。”
“嗯,我会注意的。”小草回道。
戌时初,阿南照例去东屋看望祖母。
待用艾柱给祖母灸完膝盖,她小心地放下祖母的裤腿,却迟迟没有起身,只是看着祖母,欲言又止。
“阿南,”曹老太太开口打破沉默:“祖母理解这几年来你受的委屈,你大伯这个人吧,从小就好面子。他以为攀上王家能是什么好事?那王家太太在镇上买东西,从来都是掐尖要强,不占便宜不罢休的人,又怎么可能真心待你这个外人媳妇?”
阿南起身,坐在祖母身旁,一字一句听着。
“如今祖母也没法替你主。你爷爷在的时候,我兴许能说得上一两句话,如今整个陈家,没人听我的了。”祖母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祖母,我明白的,只是我不甘心,我这次来是……”阿南声音有些哽咽。
待阿南讲完,祖孙二人沉默了有一会儿。
一刻钟后,祖母拍了拍阿南的手:“好孩子,祖母身体还熬得住。你放心吧,不用担心你娘,她有我看着。”
她说着站起身:“你随祖母来。”
阿南搀扶着祖母,两人一起走到耳室。
曹老太太打开衣柜最底层,从一堆旧衣裳底下摸出一个靛蓝粗布的包袱,递给阿南:“这是你阿爷留给你的。”
阿南伸手接过,紧紧抱在怀里,包袱上还有淡淡的药材气味。
她刚要迈步离开,祖母又转身回到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双厚底布鞋,塞到阿南手里。鞋底纳得密密的,针脚又细又紧,她一看就祖母知道一定做了很久。
阿南将布鞋和包袱一起抱在怀里,出了东屋。
夜风拂过廊下,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拐过游廊,在角门处停下。
罗大已经在那儿了,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姑娘,东西熬好了。”
罗大是祖父的旧仆。早年祖父带着她游历各地,拜会名医时,就是罗大跟在身边伺候。下午阿南托人给罗大带了个口信,只说了三味药名,他便懂了。
罗大偷摸寻了个空灶,把药熬妥,滤净,兑好明矾,用一只粗瓷碗盛好,放在角门边的石阶上等着。
阿南拿出一张纸条和一角碎银。
罗大接过后没多问,只低声道:“姑娘保重。”然后转身走了。
阿南弯腰端起那只粗瓷碗,回到西厢房,关好房门,将碗放在桌上。
她打开那个靛蓝布包。里面是一张面额为一百两的银票,几块碎银子,还有一本泛黄的手抄本。书封面的字虽然已经磨得只剩一半,阿南还是认出这是祖父的笔迹,终于泣不成声。
阿南擦干眼泪,将所有东西收拾好,换上祖母给的厚底鞋,站在铜镜前。
她端起桌上的粗瓷碗,药汤澄黄,虽早已凉透,她还是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药苦气。
阿南拿起一块软棉布蘸了点药汁,仔细地拍在脸上,颈上,手背上,待一遍干透,再复一遍。药色渐渐沁入皮肤,初时只是微黄,盏茶工夫后,便沉淀成劳苦妇人那种风吹日晒的苍黄暗沉。
接着,她将捣烂的青核桃皮,用细布绞出青绿的汁液,盛在小瓷碟中,用竹签蘸着,轻轻点在颧骨和鼻梁处,脸上便又多出几粒浅浅的晒斑。
又将眉毛画浓,把头发盘成一个寻常妇人的圆髻,用一根素木簪子别住。镜中人像是换了一张脸。
做完这一切,阿南就在床边坐下,静静等待。
子夜,万籁俱寂。
月华透过槐树洒在院内,阿南看向祖母的东屋,仍亮着灯,房门紧闭。母亲房内静悄悄的,应当是睡下了。阿南觉得有些许遗憾,走前没能吃上阿娘亲手做的茯苓糕。
当第一声鸡叫从镇东头传来,阿南知道她该走了。
于是她不再犹豫,背起行囊,踩着槐树粗壮的枝干攀上院墙。在墙头蹲了一瞬,然后跳了下去。
阿南翻出陈家院墙后,没有立马就走,而是朝王家宅院的方向摸去。
王家宅院的侧墙临着一条窄巷,巷子里此时空无一人。
她在墙根下站定,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借着月光折成一只纸鹤,手腕一扬。纸鹤越过墙头,落进院子里,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