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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卷:末班列车 陆长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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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明回到公寓的时候,晏听潮不在。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字是用银蓝色的光写在纸上的,笔画很轻,像风吹过来就会散:
我去渊谷。别找我。
陆长明把纸条揉碎,冲出家门。
他跑到第七号航线的站台,检修车还停在那里。他跳上车,沿着轨道疯了一样往前开,开到渊谷的断口,把绳索系在腰上,直接跳了下去。
落到谷底的时候,他看到了晏听潮。
晏听潮跪在鳞片上,双手按着第七根肋骨的裂口。银蓝色的光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灌进肋骨里,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他的身体在变透明。
不是半透明——是几乎看不见了。只有银白色的长发和灰蓝色的眼睛还看得见,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淡得像空气。
"你在干什么!"陆长明冲过去,想把他拉开。
"我在补肋骨。"晏听潮说,声音很远,带着回声,"我补好了,渊就不疼了,就不会醒了。"
"那你呢!"
"我本来就不该存在。"晏听潮说,"我是梦。梦补了主人的伤口,梦就该散了。"
"我说了你不是梦——"
"我是。"晏听潮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泪——陆长明第一次看见他哭,眼泪是银蓝色的,落在鳞片上,发出很轻的叮的一声。"长明,我是渊做的一个梦。渊梦见自己是一个人,梦见自己有名字,梦见有人能看见他。这个梦很美,但梦就是梦。"
"我不管。"
陆长明跪下来,一把抱住晏听潮。
他抱住了——有触感,虽然很淡,像抱着一团雾,但确实是抱住了。他的狼耳竖得笔直,全身的力量都在手臂上,他抱着晏听潮,不让他继续往肋骨里灌能量。
"你放开我。"晏听潮说,"你这样我们都会——"
"我们会怎样。"陆长明的声音在抖,"会死?我已经活了二十七年,每一天都是低着头走过来的。耳朵藏在帽子下面,尾巴藏在裤子里,别人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怪物。你跟我说我该死?"
他抱得更紧了。
"我不让。"他说,"我不让你死。我不让渊死。我不让任何人死。"
晏听潮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实体化。
不是他自己在实体化——是陆长明身体里的东西在给他。陆长明后颈的毛全部竖着,狼耳在疯狂抖动,他的身体在发光,灰蓝色的光从他体内涌出来,通过手臂传到晏听潮体内,把晏听潮从透明拉回实体。
"你在把你的生命力给我。"晏听潮说。
"嗯。"
"你会死的。"
"那就一起死。"陆长明说,"我一个人活了二十七年了。我不想一个人死。"
渊谷里的光越来越亮。
鳞片一片一片亮起来,第七根肋骨的裂缝完全愈合了,蓝光从肋骨表面退回去,退进深渊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叹了一口气。
然后整个谷开始震。
不是地震。是渊在翻身。
浮岚城的天空钟响了十二下。
正午十二点。
十二条航线的列车同时停驶。云海开始翻滚,不是风吹的那种翻滚,是从下往上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云海下面移动。
城中心的白色高塔上,十二面钟的指针同时停在十二点。
高层的会议室里,议长站了起来,看着窗外的云海。
"他醒了。"议长说。
"议长,我们——"
"启动B计划。"议长的声音很冷,"抽取全部生命力。他醒了也没关系,抽干了,他就是一具尸体。浮岚会落下去,但我们可以建新的——在地面上建新的。"
"可是渊族——"
"渊族早就死绝了。"议长说,"最后一个守护者已经在我们的监控里了。他跑不掉的。"
渊谷里,震动越来越强。
陆长明抱着晏听潮,两个人都被震得几乎站不住。头顶的轨道开始开裂,铁轨一根一根断裂,掉进谷里,砸在鳞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长明。"晏听潮说,"你听。"
"听什么。"
"他在说话。"
陆长明安静下来。
在震动和铁轨断裂的声音里,他听见了一个很低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骨头里、从血里、从基因的最深处听到的。
那声音说了一句话:
守护者。你回来了。
陆长明闭上眼睛。
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来,落在晏听潮的脸上。
"嗯。"他说,"我回来了。"
太晚了。渊的声音说,他们抽了我百年。我的血快干了。我撑不住了。
"你能撑住。"陆长明说,"我帮你。"
你帮不了。你的生命力不够。
"那就拿我的命。"陆长明睁开眼睛,"全部拿走。"
晏听潮抓住他的手:"不行——"
"我是最后一个守护者。"陆长明说,"我的命本来就是渊的。拿去吧。"
他把晏听潮推开,走到第七根肋骨前面,双手按在肋骨上。
灰蓝色的光从他体内涌出来,灌进肋骨里,灌进鳞片的缝隙里,灌进渊的深处。他的狼耳开始退化——不是变没,是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一对很小的、银蓝色的角,从他银灰色的头发里长出来。
守护者真正的样子。
不是狼。是渊的近亲。
光越涌越多,陆长明的身体开始变淡——不是晏听潮那种透明,是一种从实体向光转化的过程,他的手指、他的手臂、他的身体,正在变成光。
"长明!"晏听潮冲过去抱住他。
"别碰我。"陆长明的声音很轻,"我现在是光了。你会烫到的。"
"我不管——"
晏听潮抱住了他。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晏听潮的身体也在发光。两束光在渊谷里缠绕在一起,灰蓝色的和银蓝色的,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颜色。
渊的声音忽然变了。
这是……什么。
"是两个人。"晏听潮说,"两个人一起的光。"
两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晏听潮看着鳞片的深处,看着那个沉睡了万年的巨大生物,"你有守护者。你还有——你的梦。"
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整个渊谷亮了起来。
不是蓝光,不是银光,是一种很暖的、接近金色的光,从鳞片下面涌出来,从肋骨里涌出来,从渊的身体深处涌出来,像是冬眠了一个冬天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渊醒了。
浮岚城开始下降。
不是一下子塌下来,是慢慢地、很稳地往下降。云海被分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城市的建筑上。十二条航线的轨道同时弯曲,像是在鞠躬。
城中心的高塔上,议长看着这一切,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他醒了。"议长说,"他真的要醒了。"
"议长,B计划——"
"没有B计划了。"议长笑了,笑得很惨,"百年了,我们抽了他百年,以为他永远不会醒。可他醒了。而且——"
议长看着窗外。
窗外,两条光柱从渊谷冲上天空,一条灰蓝,一条银蓝,在空中缠绕着、旋转着,像一条双螺旋的梯子,直通云霄。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在醒。"议长说。这是……什么。
"是两个人。"晏听潮说,"两个人一起的光。"
两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晏听潮看着鳞片的深处,看着那个沉睡了万年的巨大生物,"你有守护者。你还有——你的梦。"
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整个渊谷亮了起来。
不是蓝光,不是银光,是一种很暖的、接近金色的光,从鳞片下面涌出来,从肋骨里涌出来,从渊的身体深处涌出来,像是冬眠了一个冬天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渊醒了。
浮岚城开始下降。
不是一下子塌下来,是慢慢地、很稳地往下降。云海被分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城市的建筑上。十二条航线的轨道同时弯曲,像是在鞠躬。
城中心的高塔上,议长看着这一切,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他醒了。"议长说,"他真的要醒了。"
"议长,B计划——"
"没有B计划了。"议长笑了,笑得很惨,"百年了,我们抽了他百年,以为他永远不会醒。可他醒了。而且——"
议长看着窗外。
窗外,两条光柱从渊谷冲上天空,一条灰蓝,一条银蓝,在空中缠绕着、旋转着,像一条双螺旋的梯子,直通云霄。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在醒。"议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