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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卷:渊之梦 江辞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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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鹤——或者说晏听潮——坐在鳞片上,银蓝色的光从他体内一层一层地透出来。陆长明站在他面前,狼耳竖着,没有说话,等他自己说。
"浮岚建在我身上。"晏听潮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睡着的时候,他们在上面盖房子、铺轨道、建城市。我翻了个身,他们就说是地震。我叹了口气,他们就说是风暴。"
"你不是透明人。"陆长明说。
"我是你的梦。"晏听潮说,"你睡着了,梦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有灰蓝色的眼睛、银白色的头发,他坐在你的第四节车厢里,每夜零时三十七分,从你的梦里走到轨道上。"
"我是谁。"
晏听潮抬起头,看着陆长明。
"你是渊的守护者。"他说,"渊族的最后一个人。你的狼耳不是兽人的耳朵,是渊族的角退化了的样子。你的祖先在万年前和渊签了契约——渊允许人类在他背上建城,作为交换,渊族世世代代守护渊的沉睡,不让任何人唤醒他。"
"那为什么我会变成狼族。"
"因为契约被打破了。"晏听潮的声音很轻,"百年前,浮岚的高层发现了渊的存在。他们不想只住在渊的背上——他们想抽取渊的生命力,让浮岚永远悬浮,让人类成为神。他们杀了守护者一族,只剩一个人逃了出去。"
"谁。"
"你的祖父。"晏听潮说,"他把渊族的基因藏在了人类的身体里,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你身上。你的狼耳、你的共鸣、你能看见我——都是因为你身体里有渊族的血。"
陆长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不是梦。"
"什么。"
"你说你是我的梦。"陆长明蹲下去,看着晏听潮的眼睛,"可如果我是守护者,我的梦应该是渊——是你本来的样子。不是你这个人形的样子。"
晏听潮愣了一下。
"你这个人形的样子,"陆长明说,"是渊梦见的。"
空气静了很久。
晏听潮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情绪波动的透明变化,是一种很深的震动,像是他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共振。银蓝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来,铺满了整个谷底,鳞片一片一片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燃了无数盏灯。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在抖,"我不是你的梦。我是渊的梦。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人,梦见自己有手有脚,梦见自己走在云上,坐在列车里,被人看见。"
"那个梦就是我。"
"你存在了百年,因为渊一直在睡。"陆长明说,"但如果渊醒了——"
"我就消失了。"晏听潮说,"梦醒了,梦就没了。"
渊谷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陆长明站起来,伸手把晏听潮拉起来。晏听潮的手是实在的,冰凉的,有重量的。
"我不会让你消失。"陆长明说。
"你阻止不了渊醒。"晏听潮说,"第七根肋骨断了,渊在疼。疼醒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们就治他。"
"怎么治。"
陆长明没有回答。他拉着晏听潮,开始顺着绳索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渊谷——银蓝色的光铺满了整个谷底,像一片星海,而晏听潮站在星海中间,银白色的头发在光里飘着,像一面旗。
爬回轨道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云海的紫色退成了淡蓝,第一班早班车正在远处进站,汽笛声传得很远。
陆长明把晏听鹤带回了自己在城北的公寓——很小的一间,在轨道旁边,火车经过的时候窗户会震。他给晏听潮倒了杯水,晏听潮接过来,手指碰到杯子的时候,杯子表面凝了一层薄雾。
"我不会喝水。"晏听潮说,"我没有真正喝过东西。"
"试试。"
晏听潮抿了一口。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是陆长明见过他最好看的一次笑,灰蓝色的眼睛弯起来,像云海上空的一道弯月。
"凉的。"他说。
陆长明的狼耳动了动。
"辞鹤。"他说,"我想好了。"
"什么。"
"渊醒了也没关系。"陆长明说,"醒了就醒了。他醒了,你不一定是梦。"
"那我是什么。"
"你是他活着的时候,做过最好的一个梦。"陆长明看着他的眼睛,"梦醒了不会消失。梦醒了,梦里的人会住在醒来的人心里。"
晏听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实体化——不是半透明的,不是发光的,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实体。皮肤有了颜色,是接近苍白的粉白,手指有了温度,不再是冰凉的。
"你在让我实体化。"晏听潮说。
"嗯。"
"你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陆长明说,"我只是觉得——你该是真的。"
晏听潮伸出手,摸了摸陆长明的狼耳。
这次是真的碰到了。有温度,有触感,狼耳在他手心抖了一下,然后软软地贴着他的手掌。
"谢谢。"晏听潮说。
高层的反应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下午,陆长明收到通知:第七号航线永久停运,执轨人陆长明停职待查。
他去了特调局,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渊谷的异常能量波动被监测系统捕捉到了,高层派了勘探队下去,勘探队回来之后,所有人被清除了记忆,只有局长知道真相。
局长在办公室里等陆长明,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你下去了。"局长说。
"嗯。"
"看到了什么。"
陆长明沉默了很久。
"看到了该看到的东西。"他说。
局长叹了口气,把文件推过来。
"百年前,浮岚的第一代议长发现渊的存在时,也和你一样震惊。"局长说,"然后他算了一笔账——渊的生命力如果抽取百分之一,浮岚就可以永远悬浮,不需要燃料,不需要维护,人类可以永远住在云上。"
"所以他们开始抽。"
"一开始抽得很慢。百分之一、百分之二。渊没有醒。然后他们发现,抽到第七根肋骨的时候,效率最高。"局长的声音很冷,"百年间,他们抽了百分之七。第七根肋骨断了。渊开始疼了。"
"那车厢消失——"
"是渊的伤口。"局长说,"第七根肋骨断裂的地方,空间扭曲了。列车经过的时候,第四节车厢会掉进伤口里,被渊的血肉吞掉。乘客不是死了——是被渊吸收了。"
陆长明握紧了拳头。
"所以那些消失的人——"
"都死了。"局长说,"四百三十七个人。一百年来,四百三十七个人。"
陆长明站起来。
"我要辞职。"
"你已经辞了。"局长说,"但辞职没用。你现在知道真相了,你就是下一个。"
"什么。"
"守护者必须死。"局长说,"百年前我们杀了你的族,留下你一个祖父逃走了。现在你是最后一个守护者。你必须死,否则渊会醒,浮岚会塌,所有人都会死。"
陆长明看着局长,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局长愣了足足一分钟:
"塌了就塌了。"
"你说什么。"
"我说塌了就塌了。"陆长明说,"浮岚本来就不该悬浮。人类本来就该站在地上。你们抽了百年,杀了四百三十七个人,就为了住在一个谎言上?"
"这不是谎言——"
"这是谋杀。"陆长明说。
他转身走了。
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
"我不会让你们杀渊的。也不会让你们杀辞鹤的。"
"谁也拦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