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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卷:第七根肋骨 陆长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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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明带江辞鹤去了第七号航线的废弃段。
浮岚城的十二条航线中,第七号是最特殊的一条。它的轨道不是直线,而是一个弧——从城南出发,绕过一个叫"渊谷"的地方,再回到城北。其他十一条航线都是直线,只有第七条绕了一个弯。
官方说法是地形原因。
但陆长明查了百年前的施工图纸,发现第七条航线原本的规划也是直线。是施工过程中,工人们挖到了"硬物",轨道被迫改道,绕开了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渊谷。
他们坐着一辆检修车沿着轨道走,云海在身下翻滚,风很大,吹得江辞鹤的长袍猎猎作响。江辞鹤的身体在风中变得更透明了,陆长明不得不一只手扶着车壁,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身边,怕他被风吹散。
"你冷吗。"陆长明问。
"我不觉得冷。"江辞鹤说,"我从来没有觉得冷过。也没有觉得热,没有觉得饿,没有觉得疼。我只觉得——空。"
"空是什么感觉。"
"像是,"江辞鹤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手在这里,但风可以从我的手里穿过去。我摸任何东西,都隔着一层雾。我抱过人,但那个人说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转过头,看着陆长明。
"你是第一个碰到我的时候,说'有触感'的人。"
陆长明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档案馆里,江辞鹤碰他的狼耳,他确实感觉到了一阵凉——不是风吹过的那种凉,是一种很实在的、像冰一样的触感。
检修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渊谷的边缘。
轨道在这里断开了。不是坏了,是人为切断的——铁轨的断口很平整,像是用刀切的。断口前面是一片很深的谷,谷里全是雾,看不到底。
"就是这儿。"陆长明说,"百年前轨道改道的地方。"
江辞鹤走到断口边上,蹲下去,把手伸进雾里。
他的手开始变得不那么透明了。
"下面有东西。"他说,"在叫我。"
"什么。"
"我不知道。"江辞鹤站起来,身体开始发抖——他很少有这样的情绪波动,身体在透明和半透明之间快速切换,"但我听过这个声音。每夜零时三十七分,车厢消失之前,我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陆长明的狼耳竖得笔直。
他也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一种从骨头里传来的震动,很低,很慢,像是在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一下。隔很久。一下。
节奏很慢,很沉,像一颗很大的心脏在跳。
"走。"陆长明拉住江辞鹤的手——他碰到了,有触感,江辞鹤的手是冰凉的、实在的——"下去。"
"怎么下去。轨道断了。"
"走绳索。"陆长明从车上解下一根安全绳,系在腰上,另一端系在江辞鹤腰上。"我下去,你在上面拉着我。如果我三分钟没上来——"
"我拉你上来。"
"不。"陆长明看着他,"如果三分钟我没上来,你就跑。别回头,别找我,回档案馆,把今天的事忘了。"
江辞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陆长明愣住的话:
"我忘了百年了。我不想再忘了。"
陆长明没再说话。他翻过断口,抓着绳索往下滑,身体沉进雾里,沉进那片很低很沉的呼吸声中。
渊谷比想象的深。
陆长明滑了大概两百米,脚踩到了实物。他打开头灯,光线照过去,照出来的东西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岩石。不是泥土。
是鳞片。
银蓝色的,每一片都有一张人脸那么大,排列得整整齐齐,铺满了整个谷底。鳞片之间有缝隙,缝隙里透出很淡的蓝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发光。
陆长明蹲下去,摸了一片鳞片。
是温的。
不是石头那种冰凉,是活的、有体温的那种温。
他顺着鳞片往远处看,头灯的光线照出去,照到了——
一根骨头。
不是动物的骨头。是一根很大的、弧形的、从雾里穿出来的骨柱,直径至少三十米,表面有螺旋状的纹路,骨柱的顶端连在上方——连在第七号航线的轨道下面。
陆长明的脑子转得飞快。
轨道下面是骨头。骨头是弧形的。十二条航线——
十二根骨头。
他忽然明白了。
浮岚不是悬浮的。
浮岚是建在一个东西的背上。那个东西很大,大到整个城市都建在它身上。十二条航线是它的十二根肋骨,轨道从肋骨之间穿过。
那第七根肋骨——
陆长明抬头看,头灯照向第七号航线轨道的正下方。
那里有一道裂口。
肋骨断了一道缝,缝里有蓝光渗出来,和鳞片缝隙里的光是一样的。
"长明。"江辞鹤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通过绳索传到他耳朵里,声音在抖,"你看到了什么?"
陆长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狼耳在疯狂地抖动,不是紧张,是一种很深的共鸣——他的身体在和底下的东西共振,骨头在响,血在烧,后颈的毛全部竖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基因里醒过来。
"辞鹤。"他说,"你下来。"
"什么?你刚才说——"
"你下来。"陆长明的声音很稳,"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我觉得——你认识它。"
江辞鹤下来了。
他顺着绳索滑到陆长明身边,落地的时候脚踩在鳞片上,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不是透明度变化——是他的身体在发光。银蓝色的光,和鳞片缝隙里的光、肋骨裂缝里的光,一模一样。
他的脸、他的手臂、他的长发,全部被银蓝色的光包裹着,那光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像是他的每一寸皮肤下都藏着这种光。
"我想起来了。"江辞鹤说。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变高或变低,是变得很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带着回声。
"我叫晏听潮。"他说,"我是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