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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必不负君望 卓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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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公公斜眼瞧去:“李公公,这么巧,这么快又见面了。”
李权颔首应道:“卓大监,是挺巧。”
“太后。”玄明帝将信往前一推,眼底再无之前顺从之色,“您要看看吗,朕正要细问。”
苏正明余光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雁归,一片寒凉,太后不动声色接过帝王手中信笺,阅罢,反问皇帝:“陛下以为,哀家是要学吕后篡权?还是要学萧太后南下?”
复而看向沈雁归:“雁归啊,你父亲兄长戍边辛苦,哀家还让人给你母亲送过两匣子长白山的老参。如今你带着这些东西来,可是要寒了谁的心?按理说哀家原不该来搅扰,有人拿些陈年旧账来污我天家清誉,这才急着赶来。”
苏正明此刻却对着御座深深一揖:“陛下明鉴,臣与北戎通商是为民间互市。”
“苏相好记性。”沈雁归突然开口,“难道精铁和文书也是吗?”
太后眸光骤冷,帝王到底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人和算盘了,眼角微垂:“哀家深居内宫,哪能事事都管到?”
“皇帝要查,哀家自然配合。只是这通敌的罪名,牵连的可不止苏相一个。看来这北戎在我国境内有细作,潜伏多年,若真要彻查也是该得,只不过要暗中进行,否则这天家的颜面......”
她顿了顿,面露难色,“雁归是忠臣,可忠臣也得顾着皇家的体面不是?”
玄明帝面色沉凝,指尖的朱笔悬在半空。
他何尝不知太后是推挡箭牌自保,可太后经营后宫数十载,前朝亦有不少心腹,贸然动她,难免引发朝堂动荡。
更何况太后句句不离“天家颜面”,他身为天子,岂能当众打自己的脸?但沈雁归手中证物确凿,吕臣、龚朗等人亦是为他效力,若就此作罢,寒了人心不说,那汤药怕是也得加大剂量了。
玄明帝沉吟片刻,终是顺着太后的话说了下去:“太后所言极是,此事原是底下人办事不力,贪婪无度,才闹出这许多风波。”
他顿了顿,余光瞥见太后并不太好的脸色,续道:“户部掌天下财赋,兵部管边疆戍守,皆国之重器,容不得半分懈怠,即日起,户部、兵部尚书二人革职查办,另择贤能补缺。”
太后自是不愿。
一个是她的钱袋子,一个是她一言堂的资本,都被革职离死也就不远了。
玄明帝摆明了在打她的脸,难不成还要伸出去让人打?
她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严:“陛下息怒。”
“户部尚书掌户部三年,节流开源,国库方有今日充盈;兵部尚书亦是,战功赫赫,边境才得多年安稳。此二人皆是国之栋梁,偶有疏忽,罪不至革职。”
她转向玄明帝,语气轻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如从轻发落,罚俸三年,降职留用,也好让他们戴罪立功,继续为陛下效力。”
玄明帝垂眸,垂落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暗波,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方白玉镇纸,只是力道重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抬眼,目光与太后相撞,语气听不出喜怒:“太后仁慈,朕自然应允。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冽:“戴罪立功并非易事,不如两部侍郎即刻任左侍郎,协助二位处理部务,避免再出纰漏。”
殿外的日头偏西,把李权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他肩膀垮着,右手虚虚搭在腰侧,指尖几回要往左肩后头探。卓大监从廊柱后头踱出来,靴底擦着青砖,那双眼睛毒得很,早把李权的小动作收在眼底。
“李公公,今儿个身子不爽利?”卓大监站定,袖着手语调平平的。
李权揉了揉肩头,扯出个笑来:“上了些年纪,昨个儿贪凉,落枕了,劳卓大监挂心。”
八风不动的模样心里却把沈雁归骂了个遍。
莫不是吃了头牛长大的?轻飘飘一拍,到现在还隐隐发麻。可这话能说么?自然不能。
卓大监也不追问,只把目光往殿门方向一递:“李公公方才……怎的不拦着沈主事?”
李权笑眯眯打太极:“卓大监都没拦着,咱家哪敢拦?”
卓大监嘴角一扯,信他才有鬼。
宫里的规矩,最懂的莫过于太监,彼此颇为欣赏,不蠢,有野心,知道分寸。宫里头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尤其这朋友得够聪明。如果跟蠢人做朋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挥挥手,身后小太监们鱼贯退下,廊下只剩他二人。
“卓大监,您那把伞,借到了吗?”
卓大监沉默片刻,目光落回那扇紧闭的殿门,忽然笑了:“这扇门一开,别的门,怕也要开。”
话音未落,殿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
太后迈步出来,素来端庄慈祥的面容此刻绷得死紧,嘴角往下压着,连裙摆都带出几分怒气。
李权立刻敛了笑,弓着腰跟上去。
第二日,圣旨传遍京城。
兵部、户部尚书“职守疏漏,贻误军机,有负圣恩”,连降三级。
两部尚书之位,另择贤能。
满朝文武还在咂摸这道旨意,第二道又至:沈雁归,礼部清吏司主事,着即领总兵衔,统兵三万,驰援晋州居庸关。
圣旨落,朝堂死寂一瞬,随即哗然。
玄明帝把太后的手脚砍了,太后会坐以待毙?转头就提拔沈雁归?
不可能的,任谁都能看出这是帝王推出来挡刀的。沈雁归那纨绔,刚从北境回来,又要回去?太后和苏家能让他活着出京,或者活着回京?
可面上,恭贺声一片连着一片,漂亮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沈雁归立在殿中,往日那副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可嘴角仍挂着笑,朝左右拱手,活像个不知死活的浪荡子。
沈雁归为将门之后,当初去礼部打的也是学规矩的名头,又在北境待了八年,此时领总兵倒也说的过去。有老臣回想起一系列荒唐事不免暗暗摇头:玄明帝这是病急乱投医,这样的风流少,也敢用?
沈府后院,沈母攥着沈雁归的手:“刚从北境回来,又要去……这次,不同于上次了。”
沈雁归没说话,只反手握住母亲的手。
太后离开时,玄明帝又落下句意味深长:“太后老了,总想着攥着不该攥的东西。你若闯出名头,朕许你父兄回京。前番构陷,朕亲手翻案。”
他盼了太久的团圆饭,盼着能还父兄一个清名。他无法拒绝,哪怕知道自己或许沦为两相争斗的牺牲品。
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闷而沉:“必不负君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