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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宫中来客     慈 ...

  •   慈宁宫,太后捻着佛珠,凤眸微眯:“柳观那厮如今竟敢参兵部一本,倒是稀奇。”

      苏正明立于阶下,眉头紧锁:“太后娘娘,臣只担心,北境军饷旧账若被翻出,恐牵连甚广。”

      苏正明顿了顿:“柳家会不会瞧准了皇上近日对兵部不满,想替二皇子搏个贤名?”

      太后摇头:“不一定,这二殿下李承昌最近有点怪。”

      她想起那日李承昌来请安,话里话外绕着营卫换防打转,末了竟扯出柳将军麾下将士“谨慎安分”的评语。

      当时她只淡淡应了声“有心了”,可那孩子额角的汗珠骗不了人。

      太后对李承昌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孩子素来胆小,断不敢独自揣测军务,若非有人教唆,便是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前些日也送来的锦缎,那料子确实华贵,可李承昌捧着锦盒时,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他在怕什么?

      牡丹开得正好那日,李承昌又来了。

      他绕着花丛转了三圈,忽然问:“祖母觉得这牡丹开得好,还是宫外柳府后花园的芍药艳?”

      太后执剪的手一顿,花枝应声而断。她抬眼看去,那孩子正盯着她的脸,眼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试探。

      柳府后花园。移栽进宫。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太后心头。柳氏兵权在握,她本就夜夜难安,如今连皇子都开始替柳家说话。

      那日她终于冷了脸,一句“不必过多置喙”将李承昌吓得连滚带爬。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太后却未觉半分轻松。李承昌为何要替柳家试探?是柳氏许了他什么,还是这孩子被人当了刀使?

      可这个人是谁呢?

      苏正明沉吟道:“娘娘的意思是背后另有推手?”

      “柳家没这个胆子。”太后顿了顿,转身看向李权:“今个儿谁为陛下侍疾?”

      李权躬身:“回太后,是苏妃娘娘。”

      太后看向苏正明:“苏冉可靠吗?”

      苏正明自信道:“这些年我带她不薄,更何况,苏妄还在家呢,他们姐弟二人一母同胞感情甚好,苏冉想要弟弟好过一些,自然会听话。”

      太后颔首:“那便好,北境那边,收拾干净些,别让人咬到尾巴。”

      “是!”

      李权躬身垂首,及时为太后奉上新茶。

      昭阳殿内,鎏金博山炉吐着袅袅沉水香,压不住那股子浓重的药味。

      苏冉跪坐在龙床前的锦杌上,手里端着青瓷药碗。苏家庶女,入宫一年有余,苏氏姓氏尊贵,入宫即封妃,年方豆蔻,一身素净宫装也掩不住眉眼间的水灵,那双眼睛中装着的东西,可不是尊贵姓氏该有的。

      玄明帝半靠在引枕上不动声色打量来人,他掩唇咳了几声,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半分未减。

      他垂眼瞧着苏冉,目光幽深。

      “你怕朕?”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却依然沉稳。

      苏冉端着药碗的手抖了抖,几滴褐色的药汁溅在她葱白的指节上。

      “不……不怕。”

      玄明帝唇角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

      苏家一手遮了天,朝堂上下半数出自苏门,连他这龙椅都坐得如履薄冰。可苏家这个女儿,怎么就养成这般性子?苏家又怎么敢将这种怯懦之人送到自己枕畔?

      苏冉能感觉到帝王的目光一寸寸地审视着她,像在掂量一件器物,又像在揣度一个对手。她后背沁出薄汗,却不敢移开视线,那双眼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药。”玄明帝收回目光,淡淡道。

      苏冉踌躇着将药碗递上前,他却没接,只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随即皱眉:“这药有些苦。”

      苏冉愣了愣,转头看去,四下无人,连卓大监都守在门口。

      她犹豫了一瞬,竟直接起身,端着药碗走到窗边的盆栽前,将剩下的药汁尽数倒了进去。

      “大胆!”玄明帝的声音陡然沉下。

      苏冉手一抖,药碗差点脱手,慌忙转身跪下,额头触地,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肩头发颤。

      玄明帝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道:“朕的药,你也敢倒?”

      “臣妾……臣妾见陛下嫌苦,想着倒了便不用喝了……”她的声音仓惶,满是恐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玄明帝冷笑一声:“你倒会替朕做主。”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苏妃,你如此,所求为何?”

      玄明帝目光不曾从她身上挪开片刻,眼中悬着一面照妖镜,嘴角噙着笑,深处无波澜。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要在心底拆解十遍。

      苏冉如此年轻貌美,冒着大不敬肯与自己同榻而眠,绝不是贪恋体温,可如果是别的,玄明帝也清楚目前局势,自己并不是最优选。

      所以,她要什么,总得先问明白,再谈夫妻同心。

      苏冉跪伏在地上,指尖抠着金砖的缝隙,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睛红了一圈。

      “臣妾想为弟弟讨个活路。”

      “为弟弟讨活路?那你自己呢?”

      苏冉俯首,尚且年幼的身躯止不住发抖:“臣妾……臣妾在陛下身旁,别无所求。”

      玄明帝眸光幽深,看了她很久,久到苏冉几乎以为自己会跪死在这昭阳殿里。

      “起来。”

      苏冉不敢,依旧俯首颤抖。

      玄明帝将目光里的审视收了回去,语调放轻,似有感慨:“起来吧,朕…也想求条活路。”

      苏冉想抬头去看,但不敢再大不敬,撑着地面慢慢起身,腿有些软,硬是站直了。

      玄明帝看着窗边那盆被药汁浇得蔫头耷脑的兰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苏家养出来一个好女儿。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咳嗽又涌上来。这宫里,谁不是揣着心思过日子。只是没想到,苏家送进来的人,倒比他想的有意思些,让帝王有兴趣与其小话片刻。

      暮色沉沉,沈府后院的饭厅里只点了一盏羊角灯,暖黄的光晕落在八仙桌上,照得几碟小菜也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吞。

      沈夫人坐在上首,手里捏着银箸,时不时往对面那只青瓷碗里夹一筷子笋丝。

      “多吃些,成日里往外跑,倒比在家吃饭还勤快。”沈夫人声音不高,尾音里却拖着一点无可奈何。

      沈雁归嘴里塞着糖醋小排,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眼珠子却已经不安分地转了两转。

      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做出一副正经模样,眼神滴溜溜转着,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沉思。

      沈母无奈,这孩子,前个儿说要去城东看什么‘会飞的乌龟’,昨个儿又说西街王铁匠家祖传的磨刀石成精了,今儿个不知道又憋什么理由。

      沈夫人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呷了口汤。

      沈雁归似乎想到了,放下筷子凑近讪笑:“娘,我听说城南土地庙那棵老槐树,昨夜忽然开了满树白花,都说……”

      “都说那是土地公娶亲,你要去讨杯喜酒喝?”沈夫人终于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笑。

      “鬼听了你这理由,都得从坟里爬出来摇摇头再躺回去。”

      沈雁归被噎得哑口无言,正绞尽脑汁要再编一个,沈夫人却已经放下汤碗,从袖中摸出几枚碎银搁在桌上:“行了,别在这儿眼珠乱转了。去街上给我买两斤桂花糕,再带一包针线回来——记住,是东街张记的桂花糕,别又图近便买西街那家,甜得发腻。”

      沈雁归当即眉开眼笑,一把抓过银子揣进怀里,起身时衣摆带翻了凳子也顾不上扶,只丢下一句“娘您放心”便一溜烟蹿出了饭厅。

      沈夫人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摇头嗔怒:“这孩子。”

      沈府门外,街角的老槐树底下,周铁正缩着脖子东张西望,活像个踩点的贼。

      一身灰布短打,腰间别着把不起眼的短刀,远远瞧见沈雁归那身洁白外袍在暮色里晃出来,赶紧迎上去:“二爷,可算出来了。”

      沈雁归抬手扶了扶额上那条绣银纹的抹额,又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外袍衣襟,方才在府里那副猴急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矜贵:“走,醉仙楼。”

      周铁嘴角一抽,小声蛐蛐:“又进盘丝洞……”

      话音未落,沈雁归耳尖,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清脆响亮。

      周铁挺大一汉子,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瘪了嘴,闷头跟上。

      两人穿街过巷,沈雁归走得大步流星,周铁跟在后头,一边揉脑袋一边嘀咕。

      转过三条巷子,正要拐上长街,忽听破空声响,一支弩箭擦着沈雁归耳畔飞过,钉入身后木柱。

      二人脸色齐变。

      巷口、墙头、屋脊,十几条黑影无声落下,将前后去路堵死。黑衣人蒙面,只露一双眼睛,手中刀剑在残阳里泛着冷光。

      周铁“唰”地抽出短刀,挡在沈雁归身前,低声道:“二爷,赶紧走!”

      沈雁归拍了拍他肩膀,一脸凝重,周铁有些感动这时候没把他抛下,没想到下一瞬就见他家二爷一脸诚恳:“周铁,交给你了,顶住。”

      说罢还不忘冲黑衣人大喊一声:“你们打他,他皮糙肉厚,抗揍!”

      话音落,撒腿就跑。

      周铁嘴角抽了抽,眼睁睁看着自家二爷把自己卖了个干净,那点感动随着消失的人一溜烟没了影。

      七八个黑衣人缠上来,周铁咬牙挥刀,口中骂骂咧咧:“您可真是我亲二爷!”

      那头沈雁归跑得飞快,耳畔风声呼呼。

      “妈的,真能追啊!”沈雁归咒骂着,还不忘回头大喊:“喂,他们出多少钱?我出双倍!饶我一命行不行?”

      沈雁归脑瓜转飞快,自己的命能值多少银两?低了可不行!心底默默给自己估起了价。

      实在好奇,一边跑一边干脆跟黑衣人唠起了价码。

      黑衣人估摸头一次见被追杀废话还这么多的,一时间耳朵都有些疼。

      沈雁归自讨了个没趣,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冲自己来的,干脆一个急停转身,负手而立:“喂,大哥们,谁的人?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跑这么久,脸不红气不喘,没用轻功关键还没人追上他,这让黑衣头目起了警觉。

      领头黑衣人一挥手,几人扑上。

      沈雁归身形一转,脚尖一点,白袍翻飞间,竟以指为剑,招式凌厉,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几个回合下来,竟无人能近他身。

      黑衣人交换眼色,出招愈发狠厉,刀刀奔要害。

      沈雁归打得来了火气,低喝一声,一掌拍在领头人肩头。

      那人闷哼一声,嗓音不似寻常男子粗犷,身子一晃,沈雁归定神瞧去,那身影总带点佝偻,有些熟悉。

      他正要再打,黑衣人却如潮水般退去,没入夜色。

      沈雁归站在原地,眉目沉了沉。

      他低头看自己掌心,又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不是冲命来的。”

      这时周铁也打完了,跑过来,见他只是衣衫凌乱,并未受伤,便嚷道:“二爷真没良心!丢下我就跑!”

      沈雁归没了嬉笑神色,只道:“先走。”

      周铁问:“谁的人?”

      沈雁归下意识环顾四周,没鸟没老鼠的,猜错了?自认倒霉叹了口气:“应是宫里人。”

      周铁探头:“那盘丝洞还去吗?”

      沈雁归刚刚伸手,周铁学聪明了,身子一低躲了过去,沈雁归扑了个空,手尴尬顿在半空,恶狠狠瞪着他。

      周铁笑的憨厚:“二爷,再打该打傻了。”

      沈雁归放弃那颗脑袋转而去攻下盘,周铁猝不及防挨了一脚,沈二公子找回了场子,舒服了:“本来也不聪明。”

      周铁:……

      俩人出现在醉仙楼时沈雁归一看就是刚打完架,周铁蔫头巴脑耷拉着脑袋捂着胳膊。

      周铁是个有节操的,绝不进盘丝洞,沈雁归拍拍他的肩让他等着,周铁想瞪过去又不敢,捂着骨头快断了的胳膊蹲墙角去了。

      沈雁归大步踏进,一见妖精们两眼放光,“好久不见,小丽怎么愈发动人了?”

      姑娘不乐意:“公子,昨日才见,还有,奴姓萧,名二娘。”

      沈雁归急忙招手,左拥右抱迈向二楼雅间,果然陈砚和吕臣都在,年轻的忙着调情,老的忙着喝酒啃花生米,见沈雁归不见往日端正模样:

      “哟,被谁打成这样了?”

      沈雁归摆摆手,毫不在意:“不知道啊,刚出家门就被人揍了。”

      陈砚哈哈一笑:“莫不是风流债太多?被哪家姑娘寻了仇?”

      吕臣对此很是认可,沈雁归声名在外,划拳纵酒,红袖添香,不是没有可能。

      龚朗好不容易从扬州赶回,沈雁归、吕臣、陈砚三人早已不亦乐乎。

      推门而入,吕臣悠哉悠哉喝着酒,陈砚和沈雁归二人身旁一人一个姑娘:

      “七个巧!”

      “八匹马!”

      “陈三,你行不行啊?”

      陈砚仰头又喝一杯,姑娘贴心的拿帕子帮他擦了嘴边,又将果子塞到陈砚口中。

      陈砚一边吃着,一边不服气:“沈二,你几只手啊喊那么高!”

      “那还不是你自己笨?再说了,有美人儿侍奉着,你还不满意!”

      萧二娘还以为是自己怠慢了,赶忙倒杯酒,喂到沈雁归口中,沈雁归仰头就着喝下,长臂一揽,姑娘顺势倒在怀里。

      姑娘掩面娇笑,沈二大呼痛快。

      还是吕臣率先发现了在门口石化的龚朗:“回来啦?来,坐!”

      这时划拳的二人才回神,揽着姑娘的手半点没松:“龚叔?”

      “龚叔!”

      龚朗:#¥%@……%¥@

      几人对坐相饮,毫不避讳聊了些无关痛痒的事,喝的酩酊大醉,各自被带来的人领回家去了,周铁第一时间就是看自家二爷有没有被妖精吸干,嗯,还好。

      谁会对醉鬼上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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