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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错道了 “龚叔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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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叔呢?”
吕臣估摸着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
几人从醉仙楼出来,俩小的走不稳道,
老翁捂着头指着俩醉鬼骂骂咧咧:“这次就这么算了,下次看着点,老夫一把骨头,别再被你们这些年轻人砸出个好歹。”
沈雁归陈砚连忙赔笑,门口姑娘水袖挥舞:“几位爷,下次再来!”
几人依次分别,沈家马车等候在外,驭马的是个一尺八大汉,瞧上去凶神恶煞却憨厚老实,见沈雁归摇摇晃晃出来忙扶了一把:“二爷?”
沈雁归挎着大汉肩膀,醉的不省人事还不忘回头冲那些姑娘们挥挥手献上飞吻,姑娘红了脸,沈雁归大着舌头痛心疾首:“周铁啊,你说咱在晋州那么久,都没见过啥世面,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别那么死板!”
周铁不听,“二爷,我咋没觉着去盘丝洞看妖精算是世面?”
盘丝洞的妖精们:……
沈雁归冲妖精…哦不,是姑娘们解释一句:“这人榆木脑袋,别介意哈!”
周铁小声反驳,沈雁归还在絮絮叨叨说里面这好那好,周铁不敢苟同,盘丝洞妖怪会吃人,他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沈雁归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周铁好不容易将醉鬼弄上马车,沈雁归还掀开帘子兴致勃勃回味那个胸大,这个屁股翘。
“还有哪个手啊,那叫一个柔弱无骨。”
贪恋的同时还嫌弃地打量着驾车的人:“你看你那手糙的,碰一下死皮就往下掉,吃饭不会吃到吗?多不卫生啊!”
周铁:想把二爷敲晕怎么办?
“二爷,我跟您在晋州八年,太后照顾您可以不操练,我不行啊,眼一睁就是演武场,摸得不是刀就是枪,糙一点也很正常。”
沈雁归顿了顿,随即一笑:“是啊,太后娘娘可真照顾我啊!”
周铁感觉好像说错了话,又不知哪里说错了,干脆闭嘴。沈雁归安静下来,马车沉默驶向沈府。
周铁要扶沈雁归下车,沈雁归掀开帘子自己跳下来,边走边解大氅对周铁说:“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娘。”
沈雁归不喜欢被人围着,周铁知道自家主子的习惯,也没强求,脚尖一点身影没入夜色。
天很晚了,小厮迎上来:“二爷回来了?”
沈雁归嗯了一声:“我娘呢?”
“夫人歇下了,吩咐厨房备了姜茶,二爷回来喝一碗暖暖身子。”
沈雁归心里一暖,耳朵冻得发红,这就是家啊。
无论你回多晚,无论你身在何处,总是有人惦记着冷不冷,饿不饿。
“知道了,拿我卧房吧,我明早再去给母亲请安。”
小厮退下,沈雁归径直往自己院中去,醉意朦胧,弯月如勾,伸手去推院门,怎么也推不开,院门上挂了把锁。
沈雁归皱皱眉,谁把他院门锁了?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气急败坏踹了一脚,转头去唤小厮,退开几步:嗯?这路怎么不对?
沈雁归眯着眼仰头瞧了一眼,西跨院啊。
想起来了,把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扔出去后自己锁上的,刚刚没看清路,走岔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沈雁归自嘲勾了勾嘴角,这离自己的东院有些远,酒意上头,只想睡觉,管他是哪的?能睡觉就好了。
手忙脚乱去摸锁匙。
锁匙呢?摸摸胸口,翻翻袖兜,锁匙呢?锁匙去哪了?
明明在这的呀!
沈雁归着急忙慌,跟无头苍蝇一样,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定神看去,锁匙!
沈雁归弯腰将锁匙捡起来就要开门,手刚放上去又停下。
走错路了,就要将错就错吗?
拿着锁匙的手垂了下来。
回去罢。
趁院门未开,趁还记得来路。
沈雁归神色复杂瞧着大门,纠结着到底在哪休息,最后跟自己较劲似得转身回东院。
喝了姜汤,一夜安寝。
晨光初透窗纱,沈雁归穿戴整齐立在母亲院前。
小厮要通报,他摆手止住,自己轻轻推了门进去。
沈夫人正对镜理妆,从铜镜里瞧见儿子的身影,眉眼便弯了起来:“今儿倒早。”
沈雁归凑到跟前,从丫鬟手里接过木梳,替母亲拢那鸦青长发。
“昨夜梦见娘亲做了桂花糕,馋醒了,便赶早来讨。”
沈夫人被他逗得笑出声,回手轻拍他手背:“油嘴滑舌,厨房里什么没有,偏来闹我。”
早膳摆上,一碗莲子羹,几碟小菜,热气袅袅。
沈雁归坐在母亲身侧,一面吃一面说些坊间趣闻,什么东街的猫儿偷了鱼,西巷的鹦鹉学了人话,说得活灵活现。
沈夫人含笑听着,不时替他夹一箸菜,眼底尽是温柔。
这般光景,他其实贪恋得很。
可到底少年心性,坐不过三刻便露了形。
一会儿望望窗外天色,一会儿指尖在桌沿轻叩。
沈夫人搁下银箸,无奈摇头:“才安分多久,又惦记着往外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些?”
沈雁归嬉笑着起身作揖:“娘亲放心,儿子便是长到八十,在您跟前也还是这般。”
话音将落未落,沈夫人忽而轻声道:“前儿听人说,那孩子回苏家了。”
沈雁归神色微顿,唇边笑意淡了几分,垂眸拨了拨碗里的莲子,半晌才道:“嗯,回了苏家……应该挺好的吧。”
沈雁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密信从那孩子手中递出的事没让母亲知道,自己瞒了下来。
他想着反正他定是要给苏家颜色瞧瞧,只不过不想让母亲跟着操心而已,绝无其他。
语罢又是一笑,岔开话头说起别的。
窗外榴花正红,风过时簌簌落了几瓣在阶前,日头渐渐高了。
花满渚,酒满瓯。
宫墙深深,药香裹挟着暮春的潮气,在昭阳殿内沉沉浮浮。
玄明帝斜倚在龙榻上,面色苍白,眼睑下泛着青黑。柳妃守在榻边,素手执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吹凉了,才递到他唇边。
病了这么些时日,是个人都没什么胃口,玄明帝叹口气:“你且放着,朕不想喝。”
柳妃育有一子,便是当朝二皇子李承昌,母子性格相近,说好听点是温和,说难听点便是懦弱,幸而柳妃有一兄长,名柳观,掌巡城三营,这才让母子俩在宫中日子好过了些。
柳妃听帝王这么说,虽然盼着人身子大安,却也不敢强求,将药碗放到一旁,用帕子拭了拭帝王唇角:“陛下可要爱惜身子才是。”
玄明帝内心烦躁,却也打量着跟了他十多年的女人:“…咳咳…你希望朕好吗?”
柳妃慌忙下跪:“陛下何出此言?妾自然是盼望陛下龙体安康!”
玄明帝不知道在想什么,抬手虚扶一把,笑了笑:“爱妃这是做什么,朕只是不舒服,有些烦闷。吓着了?”
柳妃确实吓着了,那话谁听了不害怕?却是万万不敢讲的,顺着帝王的手起来:“陛下……莫要拿臣妾打趣。”
玄明帝抬起手,柳妃立刻握上:“陛下有何吩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玄明帝将手收了回去,殿门轻响,太后缓步而入,满头珠翠映着烛火,面上满是关切。
身后跟着的公公站在殿门口,没有关门。另外一边站着另一个公公,乃帝王近侍,姓卓,四十有七,圆脸细眼,生的一副精明相,见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让人探不到底。
开口嗓音是宦官特有的尖细:“李公公,怎么不关门?这外头风大,扰着陛下养身子可怎的好?”
被称作李公公的人是个瘦子,名李权,看着有些力气,不同于卓公公的圆脸,是偏硬朗的长相,年纪不算大,抬头间嘴一咧愣是给人一种小人相。
卓公公每次一见都忍不住感慨这人长得那么硬气,怎么一笑起来这么谄媚?让他这个帝王近侍都自愧不如。
心下暗自啧了一声,只听李权笑道:“卓大监说笑了,咱家也不能挡着贵人的道啊!”
果然,殿内太后满脸关切:“皇帝今日可好些了?”
她声音柔缓,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柳妃,落在玄明帝那毫无血色的脸上。
见他昏昏沉沉,只勉强抬了抬眼皮,太后眉心一拧,转头对柳妃道:“柳妃,你便是这般照料的?皇帝脸色这样差,药也喂得不及时。”
她不等柳妃分辩,便一挥手,“出去。”
柳妃应诺,起身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合拢,两位公公见柳妃出来,齐齐躬身行礼,脸上都堆着笑,那笑意却像浮在面上的油花,半点不达眼底。
柳妃感到一阵难堪,略一点头,便沿着长廊走远了。
脚步声一散,卓公公直起腰,袖着手望向李权。
“还是李公公能掐会算,倒显得咱家愚笨。”
“卓大监哪的话?太后娘娘慈母心肠自然疼惜陛下,倒是柳妃娘娘,日夜侍疾,辛苦的紧呐。”
两人相视一笑,卓公公似有担忧:“不过陛下这病拖了这些时日,宫里上下都悬着心呢。”
李权脸上的笑纹深了几分,未再多言。
起风了,拂尘随风而动。
李权缩了缩脖子:“奇怪,刚刚还是东风,怎么一眨眼,变成西风了?”
卓公公瞅了李权一眼,随口接到:“哟,还真是,别一会儿再给下雨咯,咱们这些站檐下的,最怕淋着雨。”
李权侧头关切着:“卓大监可有带伞?”
卓公公抖了抖拂尘:“咱家年纪大了,难免有疏漏,不如李公公借咱家一把?想必,一把伞还是不缺的吧?”
李权笑了:“卓大监过誉,咱这些当奴才的,只管伺候好主子,唯一一把也得给主子撑着。”
两人对视一眼,笑意里裹着说不清的东西,随后各自站回原位。
殿内,太后已坐在榻边,端起那碗药,亲自舀了一勺送到玄明帝唇边。
玄明帝皱着眉,竟露出几分孩童似的委屈:“母后,儿臣这病总不见好,这药又这么苦……能不能不喝了?”
太后手一顿,随即笑了笑,那笑意温和,却不容拒绝:“生病了不喝药,怎么能好?”
她将银匙又往前递了递。
玄明帝望着那勺浓黑的药汁,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得到寒凉。他认命般张开嘴,一口咽下,苦意从舌尖漫到心口。
太后满意地收回手,又舀起一勺。
殿内药香沉沉,母子二人谁也没再说话,只余银匙碰着瓷碗的轻响,一声,又一声。
这药汤……可真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