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壑难填》斜阳雨

5、第 5 章 少爷好久都

　　“你那是什么眼神？难不成你老子还会坑你？”

　　瞧着时昭回满脸黑线的模样，时从文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陡然又拔高了几分。

　　想起刚刚医生的警告，没嚣张一会儿，他又蔫儿了下去。

　　时昭回靠在床头，没有说一句话。

　　见儿子这幅事不关己的模样，时从文只觉得心塞。

　　“行了，我也不绕弯子了，是谈区长他们明天要过来看你。”

　　听到这个名字，时昭回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一把掀开被子下床，想要更真切地去听这个消息。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诓我呢吧？”

　　没想到对方会怀疑自己，时从文气的直跳脚。

　　“我敢骗你吗？”

　　时昭回下意识捂了捂耳朵，“爸，别气坏身子。”

　　时从文觉得自己的父爱已经消耗殆尽，他已经没有了和时昭回继续交流下去的念头，瞪了眼一旁的人，转身就推门离去。

　　半分钟后，他又开门进来。

　　时昭回没说话，坐起身和他大眼瞪小眼，眼神询问又出了什么事。

　　“医生说你身体没什么问题了，明天区长他们看完以后我就准备接你出院。”

　　这个提议倒是和时昭回的想法不谋而合，自己在这里也是浪费公共资源，还不如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

　　点头同意以后，病患又重新躺了回去，却发现自家老父亲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有事不能一次性说完？非要像便秘一样一句一句往外拉。”

　　时从文现在没功夫和儿子计较这句话够不够文雅，磨磨蹭蹭地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告诉了他。

　　“你回家以后，我打算给你请一个护工来家里照顾。”

　　“？我不需要。”

　　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是这样的回答，时从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帕子，装模作样地擦了擦自己脸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几滴泪。

　　“我知道你要强，可是我每天这么忙，你妈还在墓里没有出来，家里那些人又没有经验，到时候你一步小心磕到脑子了，我找谁说理去。”

　　时昭回觉得这个理由十分牵强，“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还有就是你得老年痴呆的概率貌似比我摔成傻子的概率高。”

　　时从文被噎的说不出话，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床上的人，大骂不孝子。

　　“反正人我已经请来了，你说了不算。”

　　扔下这句话，他丝毫不给对方口出狂言的机会，赶紧一溜烟儿离开了。

　　知道自己这次受伤让时从文有些后怕，时昭回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安静地躺在床上，脑子里却闪过了无数个劝退护工的方法。

　　今天上午过的十分不如意，章瑾吃完午饭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手机里弹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广告，章瑾一股脑儿地把它们删掉，赵哥的消息就变得格外醒目。

　　Aaa上京手套批发商赵哥：【兄弟，怎么样？今天面试的还顺利吗？】

　　章瑾面带愁容地给出答复：“不太行，那个负责人让我和里面一个人比一比，我明明赢了，他还是没有要我。”

　　对方现在可能正在看手机，没多久就回了消息。

　　可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说了几声抱歉，然后又给章瑾推荐起工作。

　　【这样，哥这里有个活儿，去照顾一个刚出院的病人，还挺轻松的，工资也不低，要不你去试试？】

　　章瑾看了眼对方发过来的要求，自己还挺符合，最重要的是照顾半个月，就能拿三万，他觉得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儿饼的买卖，赶忙应了下来。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给你发个位置，明天下午三点你去。】

　　紧接着一个位置弹了过来。

　　章瑾又说了一大堆客套的话，对方说自己还有事之后，他才终于罢休。

　　天色尚早，章瑾现在无事可做，索性去了巷子口。

　　老胡正躺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手中的蒲扇，仿佛下一秒就能昏睡过去。

　　听到附近有脚步声传来，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到来人是章瑾，立马就换上了一副笑脸。

　　“小章来了，怎么样，上午的面试过了没有？”

　　“别提了，今天上午什么都没干成，害得我白跑一趟，答应请你喝的酒也泡汤了。”

　　提起这份工作，章瑾就觉得格外糟心，白白浪费了自己几块钱去坐公交。

　　胡大爷倒是面不改色，加大了扇扇子的力度，确保风能吹到章瑾那边。

　　“没事儿，大爷我又不是贪你那一壶酒，年轻人，以后有的是机会，又不是非要在这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你说对不？”

　　章瑾附和着点了点头，温度没有彻底降下来，他背上沁了一层薄薄的汗，此时正恹恹地扯动领口，试图能让自己快速降温。

　　“对了，听他们说你家门口今天来了个人，是谁啊？”

　　脑海中浮现出那副令人厌恶的嘴脸，明明一直在笑，可是章瑾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十分危险。

　　“没谁，就是一个疯男人。”

　　想了想，章瑾又忍不住补充道：“他男朋友死了，就疯疯癫癫地来找我。”

　　一听说对方是个疯子，胡大爷立马就紧张了起来。

　　“你可要小心一点，疯子杀人可不用偿命。”

　　时昭回那家伙看起来并没有杀自己的打算，但章瑾总不能说对方把自己当成了替身，最后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牛气哼哼地用大拇指刮了刮鼻子，“也不看看我是谁，再让我碰见他，我直接一拳给他干翻在地，让他老老实实地待在精神病院。”

　　章瑾现在恨不得鼻孔出气。

　　胡大爷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和他闲聊了一会儿，就准备去附近的广场和其他大爷大妈一起玩耍，还十分热心地邀请章瑾和他同行。

　　想起前不久自己被一群大妈围堵的场景，他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只催促着胡大爷赶紧离开。

　　自己又独自坐了一会儿，章瑾肚子里传来一阵肠鸣。

　　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安静下来，饥饿的感觉十分明显。

　　他从矮凳上起身，谁知动作太猛，直接让自己眼前发黑，扶着树站了一会儿后才终于逐渐恢复。

　　回到出租屋，章瑾立马打开了电风扇，不过用的最小档，确保风能一直吹到自己，他才拿出一袋泡面。

　　茶瓶里还有一些开水，正好够章瑾泡泡面，为了省些水，他直接套着袋子把泡面放进了一个碗里。

　　等待吃饭的过程中，章瑾一直坐在桌旁，一直手紧紧捏着泡面袋的口子，等手发酸之后，他又立马换另一只手去捏。

　　几分钟后，面终于泡好了，章瑾撅着嘴吹了几下，而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到最后连汤都没剩一口。

　　把袋子扔进垃圾桶，又把房间好好收拾了一番，章瑾终于热的受不了了，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然后把脏衣服搓洗干净晾在外面，章瑾的一天才终于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章瑾之前总是幻想明天会更好，不过现实却告诉他，明天和昨天都是一个样，不用抱有期待。

　　渐渐的，章瑾觉得自己变得麻木，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自己，自己哪天悄无声息地死去都不会有人为自己伤心。

　　这世道真心难寻，能活着便已是不易。

　　翌日七点，时昭回便毫无睡意。

　　他干脆直接起身，开始分析上京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怪事，特别是关于方珩的事情。

　　明明就是方珩，为什么住在那种地方？为什么会忘了自己？为什么看到自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害怕？

　　还有就是，昨天是谁给自己递了消息，告诉自己方珩的位置？

　　事情扑朔迷离，眼前的雾怎么也散不开。

　　时昭回拿出手机，给助理发去消息。

　　【怎么样？交代你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对不起少爷，对方好像是这方面的专家，一直无法锁定他的ip地址，不过我已经找人去弄了，有消息立马通知你。】

　　时昭回回了“嗯”，切换软件开始搜索方珩的消息。

　　映入眼帘的就是方珩在一年前身死的新闻，时昭回把他仔细地读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对方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他百分百可以确定，昨天站在他眼前的就是方珩本人。

　　忘了他，没关系，自己有的是时间让他重新记起自己。

　　至于幕后之人，自己也有的是办法把他揪出来。

　　九点的时候，医生过来查看时昭回的情况，确定他今天可以出院。

　　医生前脚刚离开，谈区长一行人后脚就推门而入。

　　时昭回从床上下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没有主动询问自己归队的事情，等着他们提起这件事。

　　闲谈了将近半个小时，区长终于主动开口。

　　“小回啊，你的主治医生已经和我说了你的情况，恢复的不错啊！”

　　他笑呵呵地说着，让人感觉时昭回归队有望。

　　“可是他也叮嘱我们，你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所以我决定给你批几个月的假，你先养好身体，到时候我再向上级请示，你看怎么样？”

　　不知是心理素质过于强大还是早就料到了结果，时昭回面色如常，恭恭敬敬地回复：“我没问题，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上午的面见就这样草草结束。

　　中午饭是时从文亲自拿回来的，全都是时昭回爱吃的菜。

　　在时昭回啃完第四块排骨以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今天你们见面都聊了些什么？”

　　“没事儿啊，就是问了问我的身体状况。”

　　时昭回手上不小心沾了点汤汁，侧身去桌子上抽纸，没想到有人快他一步。

　　“就只是这样吗？”

　　时从文不是傻子，他并不相信这群人的心思这么简单。

　　时昭回吃饱了，主动把餐桌收拾好，与此同时还不忘回复老父亲的提问。

　　“不然还能说些什么？人家就不能单纯地过来探病吗？你把他们当成什么人了？”

　　被噎了一下，时从文并没有放弃询问。

　　“你们肯定说别的了吧，你这伤就算再严重，也说不了半个多小时啊！”

　　时从文抬头，发现时昭回正直直地盯着自己，被儿子看的心里发毛，他不解地开口：“你怎么一直看着我不说话？哑巴了？”

　　“爸，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被策反去当间谍了？”

　　“什么？”

　　“我告诉你，别再执迷不悟了，这样下去我们全家都得吃枪子儿。浪子回头，为时不晚，趁现在你还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听我的，自首去吧。”

　　时从文被他气的直跳脚，往始作俑者那边挪了挪，不轻不重地给他来了一下，“你小子在这儿想什么呢，我可是上京的三好公民，你再造谣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时昭回揉了揉被打的地方，委屈地撇了撇嘴：“谁让你一直追着我问，很难不让人怀疑好吧。”

　　被诽谤之人无语地扶额，恨铁不成钢。

　　“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回不到队里，怕你到时候想不开。”

　　毕竟家里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时从文可以说是目睹了那件事的全过程，所以难免话多了些。

　　“你就别操心了，你儿子我睡觉好好，吃嘛嘛香，现在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吧，你不是说给我找了个护工吗？”

　　不想再深究这个话题，时昭回催促着自己老爹赶紧干活。

　　“我上辈子就是欠你的。”

　　时从文忿忿不平地抱怨着，但还是任劳任怨地去收拾东西。

　　等到终于到家，时间已经接近三点。

　　看着眼前没什么太大变化的屋子，时昭回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起等会儿自己要干的事情，他给时从文打了声招呼，而后便急忙回到床上躺下了。

　　指针指向三点，室内电话响起，管家简单说了两句便将其挂断。

　　“池管家，谁啊？”

　　“保安室打来的，说是我们请来的护工。”

　　时从文点了点头，而后又开始处理工作。

　　十几分钟后，门铃声中午响起，池管家拿出专业素养着，一脸严肃地走到门口，看到开人的时候却僵在了那里，不知道该不该把人请进来。

　　“你好，我是你们请来的护工。”

　　见开门的人没有反应，章瑾率先开始自我介绍，同时不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生怕因为一点细节让自己丢掉这份高薪工作。

　　半晌以后，池管家终于回过神，恭恭敬敬地把人请了进来。

　　“开个门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啊！”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时从文略有些不悦地回头，看到来人之后却不知该作何反应，一瞬间表情非常具有观赏性。

　　“先生，你好，我是你们请来的护工，我叫章瑾。”

　　见时从文和管家一个反应，章瑾越发不自信，鞠躬的时候把自己折成了九十度，希望对方能看在自己态度良好的份儿上把自己留下来。

　　“你叫章瑾？”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时从文并没有放松，他脑海里已经想到了时昭回疯狂的模样，直接就把这人否决了。

　　同时心里把给章瑾介绍工作的人狠狠地骂了一通，介绍人过来竟然不提前做好背调。

　　秉持着少说少错的选择，章瑾只是嗯了一声，而后就在原地站的笔直，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他在罚站。

　　“你的外形不符合我的……”

　　“怎么人还没有来？”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直接把时从文的话打断。

　　章瑾觉得那脚步声愈来愈近，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揽入怀中。

　　“阿珩，你怎么在这里！”

　　时昭回语气中满是惊喜，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出格，他又立马松开了对方，不过脸上依旧挂着笑。

　　章瑾只觉得这抹笑格外晃眼，似乎能将自己刺穿，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自己和男人之间的距离。

　　“小回，你们认识啊？”

　　时从文没有听清刚刚他对章瑾的称呼，看着儿子过分热情的举动，他只觉得离谱。

　　“爸，你说什么呢？这是方珩啊！”

　　时昭回以为这家伙在逗自己，赶忙大声解释，生怕某人因为这而对自己产生嫌隙。

　　时从文现在只觉得主治医生骗了自己，时昭回这样子明明就是伤到了脑子。

　　“时先生，你好像弄错了，我叫章瑾，不是你口中的方珩。”

　　在双方各执一词之际，章瑾主动站出来澄清，倒是显得时昭回是那个跳梁小丑。

　　“就是就是，儿子，你认错人了。”

　　在看清来人的第一眼，章瑾就想放弃这份工作，找准时机准备开口，没想到却被某人截胡。

　　“你不是我家请来的护工吗？我就是病患，赶紧过来照顾我吧。”

　　就在刚刚，时昭回想通了，方珩现在失忆了，这个反应很正常，自己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免得一个没看住他就跟人跑了。

　　时昭回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接下来的快活日子，没想到章瑾却坚决地摇头拒绝。

　　“我仔细想了一下，自己貌似不太胜任这份工作，你们还是另寻高明吧。”

　　“双倍工资。”

　　这句话立马改变了章瑾的态度，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区区半个月的时间，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见两人就这样达成了交易，时从文默默放下了自己想要鼓掌欢呼的手，坐在沙发上小声吐槽。

　　这都什么事儿啊！

　　无人在意的角落，池管家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少爷好久都没这样笑过了。”

　　不对，自己已经好久都没见到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