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壑难填》斜阳雨

4、第 4 章 阿珩，你还

　　见来人马上就要抱上自己，章瑾赶紧灵活地躲开了。

　　几年未见，他仍然清楚地记得这个人，自己高中时的风云人物，也是当年霸凌自己的罪魁祸首之一。

　　本以为几人间的恩怨早已一笔勾销，章瑾实在没想到对方还能阴魂不散地缠上自己。

　　自己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小透明，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得罪他们。

　　在脑子里思考了很久，章瑾最终确定这人来者不善，趁对方松懈之际，他异常麻利地打开了出租屋的门，进去后“哐”地就把门关上了，毫不留情地把对方拒之门外，完全不给对方接近自己的机会。

　　门外的人刚刚被他撞了一下，重心不稳，直接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他尝试着挣扎起身，却只是白费功夫，只能向屋内躲着自己的人求助，希望对方能够善心大发，好心出来扶自己一把。

　　可是不知这房子太隔音还是章瑾故意装聋，时昭回感觉自己喉咙都快喊破了，出租屋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知道屋里的人靠不住，他便想自己再尝试一下。

　　只见他双手撑着地面，而后双腿稍稍离地，良久以后，时昭回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手心已经被地上的石子硌出了许多印子，许多地方泛着不规则的红，身上满是泥土，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矜持贵气，不管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他十分狼狈。

　　见屋内的人真的不愿意见自己，时昭回也没了办法，见时间不早了，他现在的样子没办法陪对方耗下去，他只能先行离开。

　　“阿珩，你还是不愿意见我吗？没关系，我改天再过来看你。”

　　说完这句话，时昭回并没有着急离开，他仍然不死心地站在原地，希望对方能够出来看自己一眼，不过这也只存在于他自己的美好幻想，五分钟过去了，屋内依旧没有动静。

　　时昭回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而后略有不甘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刚刚醒来，身体还十分虚弱，走这段路他一直扶着墙，让人不由得心生垂怜。

　　不过章瑾有一副铁石心肠，虽然不知道这人怎么落到了这番田地，不过看着时昭回随时要倒下去的的背影，他也只觉得这人是罪有应得。

　　等这人哪天不小心走了，章瑾觉得自己指定要喝两杯庆祝一下。

　　“不过这人是抽什么风？竟然叫我‘阿珩’，那不是他男朋友的名字吗？”

　　难不成大病一场，给这人的脑子烧坏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上网搜了一下方珩的名字，却被惊的久久缓不过神来，映入自己眼帘的是一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不过新闻用的是黑白照片，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隆安集团独子方珩先生于今日清晨离世，具体死因尚在调查。”

　　方珩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章瑾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不都说祸害遗千年吗，方珩这种顶级祸害竟然就这样离开了，人生果然充满了戏剧。

　　他接着往下翻，终于搞清楚了那人的死因——因为失足掉河里被淹死了。

　　章瑾觉得这件事太过戏剧，一时间也不知该做何反应。

　　时昭回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自己最爱的男朋友已经去世了吗？还是被这件事刺激得太深导致自己精神错乱，把自己错当成了高仿版的方珩？

　　如若是以前，章瑾轻而易举地就会把第二种情况排除，毕竟时昭回真的很爱方珩，从来没有把自己错认过。

　　时昭回永远不可能错认方珩，就像陈寻永远不可能错认自己一样。

　　但陈寻那人到底怎么了？好像自己醒来后每次每次和他见面，他都故意疏远自己，难道车祸前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还是……

　　怎么可能？我自己是谁自己还不清楚吗？

　　章瑾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荒谬，赶紧拍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又坐在那里兀自消化了一会儿，章瑾便决定把今天的事情翻篇，他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断定时昭回不会再来骚扰自己。

　　时昭回狼狈地回到车里，就只是那样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司机通过后视镜去看他，只见男人脸色惨白，丝毫看不出来时的喜悦。

　　思考了几秒，司机终于开口说，“少爷，先生刚刚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里，我们现在要回去吗？”

　　“回去吧，他们现在指不定在怎么闹腾呢。”

　　得了命令，司机才终于发动车子，离开了这个地方。

　　中途他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人依旧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个地方，望眼欲穿，却无济于事。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军区医院的停车场，还未下车，时昭回就感受到地面传来强烈的震动，紧接着车门被拉开，自己父亲推着轮椅出现在自己眼前。

　　“爸……”

　　看着对方杀气腾腾的样子，时昭回轻声呼喊，企图唤回他的理智。

　　时从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拒绝与他交流，只是又把轮椅往前推了推，意思很明显，这东西就是给时昭回准备的。

　　“我能不坐吗？我腿脚其实挺利索的……”可以自己走。

　　话还没说完，他就又听见对方哼了一声。

　　经过一番拉扯，时昭回最终还是坐了上去。

　　自己妥协之后，某人的态度明显好转，一路上笑呵呵地说些什么，活脱脱一副中大奖的模样。

　　时昭回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此时病房里挤满了不少人，见两人回来，齐刷刷地扭头看他们。

　　时昭回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立马换上得体的笑容，一个个和他们打招呼。

　　“昭回啊，真不是我说你，你现在人是醒了，但也不能到处乱跑啊！你要是出事了，你老爹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时昭回想了一会儿，终于记起来这人是时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他扭头看了时从文一眼，眼神质问为什么会闯入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后者有些理亏地缩了缩脖子，没想到这群人会来这里，刚准备让人把他们轰出去，他就听到轮椅上的儿子开口说话。

　　“他一个人自然有他一个人的活法，每天吃饭有保姆伺候，出门有司机接送，坐在那里就有人过来巴结，不像你，巴结我爸还得排队。”

　　没想到时昭回脾气这么冲，那人被气的不轻，那张嘴一张一合，半天后终于挤出来一句话，“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爸生意做的那么大，你要是走了，不就没人……”

　　“就算没了我，时家还有郁林、小雨他们，反正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放心吧！”

　　屋里的人一辈子横惯了，哪里被人这么羞辱过，时昭回的话就像巴掌一样把他们的脸扇的生疼，一瞬间屋内静的出奇，不知道是谁不怕死地嘟囔，“这也太不公平了，谢新雨他都不是时家的种。”

　　众人的目光转移到角落那两人身上，其中一人面色如常，另一个人脸上却结了一层霜，大步走到说话之人身旁，毫不留情地朝他脸上挥了一拳，时郁林用了十足的力，那人瞬间就被干翻在地。

　　病房内霎时乱作一团，自己儿子被人打了，做母亲的自然忍不了，嚷嚷着要和时郁林拼命。

　　“你看清楚了，我儿子才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那一个，你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和你兄弟动手，你良心被狗吃了？”

　　时郁林早已跑回谢新雨身边，见他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面对她歇斯底里的指责，他嗤笑了一声，“血缘关系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你如果不服气，尽管去找老爷子，他老人家要是说些什么，我认打认罚。”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几个保镖走了进来，在时昭回的眼神示意下，麻溜的把不相干的人拖走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叫骂声，而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病房瞬间宽敞了许多，时昭回从轮椅上站起来，有些不熟练地走到床边，而后招呼两兄弟坐下来。

　　“哥。”

　　“哥。”

　　两人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时郁林先叫了一声，谢新雨紧跟着开口叫人。

　　“几个月不见，小雨你倒是和我生疏了不少。”

　　见谢新雨拘谨的样子，时昭回开口调侃了一番，对方连连摆手，就这样顺着时昭回的话说了下去，谢新雨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十几分钟后，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研究所出了点儿问题，导师让他赶紧赶回去。

　　因为靠的近，旁边的两人都听到了电话的内容。

　　谢新雨看了看他们，正好与时昭回对上了视线。

　　“小雨你赶紧去吧，学业要紧。”

　　时昭回先他一步开口，谢新雨感激地点了点头，而后就要起身离开。

　　“等会儿，我送你去吧！”

　　时郁林边说边起身，没想到被对方一口拒绝，“不用了哥，我又不是小孩儿了，你就在这儿好好陪着昭回哥吧。”

　　时郁林尴尬地坐回原位，脸上闪过一丝忧伤，但极快地被他掩了起来。

　　“那你路上小心一点啊！”

　　“知道了，我走了。”

　　扔下这句话，谢新雨就急匆匆地冲向了电梯。

　　时昭回靠在病床上，眼睛一直在时郁林身上打转。

　　“我还以为是我和小雨变生疏了，没想到他跟谁都这样。”

　　椅子上的人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听到他这样说，着急地开口解释，“小雨只是最近分手了心情不好，他可不是坏孩子。”

　　“我也没说他是坏孩子啊，你着什么急？”

　　时郁林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默默地给苹果削皮。

　　“不过小雨情路还真是坎坷，这人好像和他谈了有三年了吧，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怎么突然分手了？”

　　此时时昭回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眸子里盛满了探究。

　　“我也不知道啊，这小孩儿现在心思重，什么都不肯和我说。”

　　时郁林手里的苹果终于削好了，把它递给病患后，开始找湿巾给自己擦手。

　　“不过要我说，分手也不见得是坏事，那人一直在国外，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倒觉得他把小雨拖累了。”

　　时昭回对谢新雨的前男友并不了解，没有随意附和他，打趣着换了一个话题。

　　“星星那小子呢？怎么今天没见他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时郁林僵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

　　见堂弟这幅奇怪的样子，时昭回内心直犯嘀咕，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难不成是在实验室？”

　　对方迟迟没有回复，时昭回便自己猜了起来。

　　就在时昭回准备说出下一个猜测的时候，时郁林终于开口解释。

　　“这事儿有点难说。”

　　“没事儿，我现在就是个闲人，有的是时间。”

　　时郁林瞥了眼一旁的监护仪，上面的数据一切正常。

　　“那小子前段时间和沈攸宁扯证了，前几天沈攸宁去南城出差，他悄咪咪地追过去了。”

　　“滴——”

　　时昭回一动不动，旁边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声响替他回应。

　　过了一会儿，医生过来给他检查，所幸没有什么大事，叮嘱了几句后才离开。

　　时郁林喊了几声，对方终于回过神。

　　“之前也没听说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啊，这才多久就领证了？”

　　时郁林算了算时间，自己也就昏迷了半年不到，当初在军区的时候，老父亲也没有告诉自己这件事啊。

　　“你当然不知道了。”

　　“什么？”

　　时昭回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郁林就贴心地为他开口解释。

　　“他们两个人闪婚，沈攸宁到现在还不知道星星是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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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气息凝滞，过了许久，时昭回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看来我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

　　时昭回出任务时受了重伤，卧床六个多月，上京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对啊，岑思言那家伙没死，这几年真成了检察官，两个月前突然被调回上京，大家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时昭回现在处于波澜不惊的状态，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面上有些吃惊。

　　“这小子还挺行的。”

　　其实还有一件大事，时郁林觉得自己堂哥很有必要知道，可是想起医生的叮嘱，斟酌了许久之后，他决定以后找机会再告诉时昭回。

　　“对了，你今天上午出去干嘛？”

　　想起时昭回今天上午怪异的行为，时郁林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我还能干嘛？当然是去找我老婆啊！”

　　“老婆？”

　　听到这个词，时郁林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家伙什么时候换老婆了？

　　“就是方珩啊！大你一届的学长，我的小竹马，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吗？”

　　注意到时郁林反常的反应，病患严眼中多了几分探究，明明他们之前十分熟悉彼此。

　　时郁林在心里疯狂思索，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十分蹩脚的理由。

　　“这不是太长时间没见，我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嘛。”

　　“哦～原来是这样啊！”

　　受不了时昭回这阴阳怪气的样子，时郁林赶忙将话题引到别的事情上去转移他的注意力，时昭回也没有深究，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时昭回大概摸清了现在军中的局势。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公司还有事等着我去处理呢。”

　　夕阳西下，半边天已被染成红色，看上去很是壮观。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时郁林的右耳旁，那里带着个银色的东西，此刻在光照下反射出些许光芒。

　　“你的耳朵……”

　　时郁林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准备开门离开，听到有人说起这件事，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里。

　　“这没什么大事，不过左耳算是彻底聋了。要不是我福大命大，你现在都见不到我了。”

　　说话之人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骑车的时候摔了一跤。

　　时昭回有些后悔去问这个问题，看着时郁林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狠狠地皱了皱眉头，“别说胡话。”

　　对方又嘿嘿地笑了几声，拿出手机朝他晃了晃。

　　“耳朵有没有事我不知道，但是我如果再不回去，公司可要出大乱子了。”

　　多说无益，时昭回朝他挥挥手，等人走远以后，他就静静地靠在床头看向窗外。

　　天空由红变成黑色，时昭回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时从文在八点的时候赶了过来，进到病房以后就开始对时昭回嘘寒问暖，最后时昭回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他的唠叨。

　　“爸，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吵得我头疼。”

　　没想到儿子会嫌弃自己，时从文表情凝滞了一瞬，而后装模作样地哭了起来。

　　“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现在多说几句都要被儿子嫌弃……”

　　时昭回依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演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刚想出声制止，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先生，请您安静一点，医院需要保持安静。”

　　没想到自己声音这么大，赶紧连连点头，再也不敢鬼哭狼嚎，于是时昭回的到了片刻安宁。

　　“儿子，我要给你说件事。”

　　过了一会儿，时从文再次开口说话，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见他这副样子，时昭回也跟着紧张起来，不由得坐正了几分。

　　“什么事，你直接说呗。”

　　“明天又有人来看你。”

　　“什么？谁啊？”

　　今天来的那群人让时昭回十分心累，他并不想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