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作家》芊妮

2、第二章 程蔚青

　　程蔚青还在蒙圈中，手机的铃声就响了。

　　他朝盛砚南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接个电话，然后拉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雨已经停了，海岛的早晨空气潮润，阳台地面还湿漉漉的。电话是他妈妈打来的，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他在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又说上次转的钱收到了，让他自己留着花，别老往家里转。他说没多少，您收着就行。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见盛砚南正隔着玻璃门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好奇。程蔚青走回房间，举起手机晃了晃解释了一句：“我妈打来的。”

　　“那是……电话？”

　　“是，但我们一般叫手机，智能手机。”

　　程蔚青在床边坐下，把手机屏幕那面亮给他看。

　　盛砚南微微皱了一下眉，“没有线，如何通话？”

　　“是无线电波，基站……”程蔚青发现自己一时也解释不清楚，他又不是搞通信工程的，“你只要知道它能用就行。”

　　“能让我看看吗？”盛砚南问。

　　程蔚青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盛砚南双手接过，先看了外壳，翻过来看了背面，又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屏幕。碰到了相机图标，镜头弹出来的瞬间他微微往后仰了一下。

　　“觉得很神奇吗？”程蔚青莫名觉得有点想笑，这张脸正襟危坐研究一部手机的样子。

　　“嗯。”盛砚南没有否认，把手机还给他，“我第一次踏上欧洲的土地，也觉得到了另一个世界。”

　　“现在我们也跟上世界的脚步了。”程蔚青说，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为什么要说“我们”？好像他已经默认了这个人确实是从过去来的。但他心里那根怀疑的弦已经松了一点，至少不再觉得这单纯是一个疯子的胡话了。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连忙补了一句：“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程蔚青。”

　　盛砚南看着他的脸，微微颔首，“程先生。”

　　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让程蔚青有点不自在，换了个话题，“饿不饿？楼下有早饭，我带你下去吃点东西。”

　　盛砚南穿着程蔚青的T恤和运动裤跟着他下楼。程蔚青回头看了一眼，盛砚南一边走一边在打量周围的东西，楼梯间的灭火器，角落里的自动售货机，每一件东西他都会多看两眼，但他不问，只是安静地观察。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老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几十年前的码头，几条木船泊在岸边。

　　“怎么了？”程蔚青回头问。

　　“没什么。”盛砚南说，跟了上来，“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程蔚青没有追问。

　　民宿的早饭是自助的，几张木头桌子上摆着粥、小菜、油条和几样海岛特有的小点心。程蔚青领着盛砚南走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煎蛋从厨房出来。

　　“早上好。”老板娘放下盘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盛砚南，然后对程蔚青说了一句，“你这朋友长得真好看。”

　　盛砚南倒像是没听见，他在程蔚青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他的吃相很优雅，不发出声音，每一口都细细地嚼。程蔚青喝粥时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他，好看是真的好看。

　　吃完早饭，盛砚南站在院子里，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民宿养的那只狸花猫正趴在院墙的砖垛上舔爪子，尾巴垂下来，盛砚南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

　　“你喜欢猫？”程蔚青走近问他。

　　“我母亲也养过这样的猫。”盛砚南说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那只狸花猫身上，猫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

　　他的五官是硬朗的，但此刻看着一只猫的时候，脸上的线条好像都柔和了几分。程蔚青突然觉得，这个人一定能成为他的创作灵感。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人家刚从海里被捞上来，身无分文，连自己从哪来的都说不清楚，他却在想这个人能不能给自己提供素材。但他控制不住，创作者看见一个好故事的可能性摆在面前，就像饿久了的人闻到肉香，理智是拦不住的。

　　“盛先生。”程蔚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既然你现在暂时无处可去，要不要考虑住我家？”

　　盛砚南转过头看他，“我们素不相识，你不怕我？”

　　程蔚青笑了，“你长得又不可怕。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盛砚南想了想，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容身之所。他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回程的船是下午的，渡轮不多时就靠了岸。

　　程蔚青叫了一张网约车，窗外的景色从海边渐渐变成了高楼大厦。盛砚南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一直沉默着，他不像程蔚青在电影里见过的穿越者那样大惊小怪。他只是把手指轻轻搭在车窗的边沿上，像在感受着行驶的速度。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程蔚青租的房子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四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还坏了一盏。

　　程蔚青掏出钥匙开了门，打开客厅顶灯的那一瞬间，他的脸红了。

　　出门前他确实没有收拾。玄关随意丢着两双球鞋，桌子上一堆散乱的打印稿，还有喝完没扔的饮料空瓶，沙发上搭着几件换下来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地方小，别嫌弃，请进。”他抢先进去，把茶几底下的外卖袋子往里踢了踢。盛砚南走进去，环顾了一圈后转过身面对程蔚青，“程先生，劳烦了，等我找到回去的方法，一定会加倍报答。”

　　这话说得太正式了，程蔚青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不急不急，反正我一个人住，多个人也热闹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叫我蔚青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盛砚南看着他，认真地叫了一句：“蔚青。”

　　程蔚青莫名心跳有点快，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他清了清嗓子，“那我该叫你什么？你大我一百多岁，叫名字会不会不太礼貌？盛哥？盛老师？盛先生？先生……”

　　“就这样吧。”盛砚南截住了他还在排列选项的话头。

　　程蔚青愣了一下，确认道：“先生？”

　　“嗯。”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选这个，但程蔚青也觉得这个称呼放在盛砚南身上很合适。程蔚青住的地方卧室只有一间。他让盛砚南先在客厅坐着，自己进去把卧室重新收拾了一遍，床单也换了，才出去把盛砚南请进来。

　　“先生，你睡卧室，我睡客厅。”

　　“鸠占鹊巢，不合适。”盛砚南看了一眼那张单人床摇了摇头。

　　“你是客人，很合适，我平时也经常睡沙发。”

　　其实他才没有睡过沙发，只能凑合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他揉着脖子想了想，打开购物软件，咬咬牙下单了一张最便宜的床垫，打地铺总比睡沙发好。程蔚青看了看账户余额，在心里默默把零食的预算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