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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程蔚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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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蔚青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全天晴好,降水概率百分之五,适宜出海。他跟民宿老板娘打招呼时还说今天是个好天,老板娘提醒他海岛的天气不能信天气预报。
他笑了笑,拿着手机和笔记本就出了门。
院门外是一条下坡的石板路,两边长着阔叶植物,远处能看见一小块海面,程蔚青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咸湿的味道,他觉得也许今天会不一样。
他在找灵感,这个词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一个写了三年、扑了三年的小作者。灵感应该是那些榜单上名字后面跟着一串火苗标志的人才有资格用的词,他们写一章有人打赏,写一本有人追更,他们的灵感是值钱的。而他只值每个月到账时刚好够付房租和水电和给他妈妈转那么一点点的稿费。
他也不是没努力过,他写过悬疑、武侠、言情……读者说他写得太扎实了,扎实到无趣,像在读教科书。
编辑和他说:“你缺的不是知识,是那种让人心动的东西。”
程蔚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心想他自己都没经历过。
他也有书迷,但是每本都追,每章都留言的只有一个。是一个没有头像,昵称是一串乱码的ID。那个读者从他第一本小说就开始留言,每次都不长,但总能说到重点。
“这个角色的父亲可以再多写几笔,有些单薄。”
“那段雨写得很好,但前面太急了。”
“你不需要模仿别人,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节奏。”
“不需要致力于华丽的辞藻,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故事。”
……
有一次他发烧,半夜起来喝水收到一条留言:“你今天晚更了,注意身体。”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在哪个城市。他回复过几次“谢谢”,那人从不回,但下一次更新,那个乱码ID又会准时出现在评论区。
他这次出发前发了条动态,说要去海岛找灵感,下部书可能更新会慢一些。乱码读者没有回复,他有点失落,又觉得自己矫情,人家只是看个书,又不是你什么人。
海岛的阳光很好,他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找到一处礁石坐下,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开始写大纲。
写一场在海边浪漫的邂逅,温和的海风,暖暖的阳光……写了几行又删了。他看着空白文档发呆,脑子里也空空荡荡,他想,也许他真的不适合干这行。
他把笔记本合上,打算回去睡一觉,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家,这时突然一阵雷声,狂风卷起把他的帽子吹走了。
他跑去追,却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上,一个人随着浪涌一沉一浮。程蔚青没有想过这天气跳下去自己能不能上来,他把手机往礁石缝里一塞,脱了外套跳了下去。
浪比他想象的更大,他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抓住了那个人的衣领。程蔚青把那人翻过来,胳膊穿过对方腋下,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游。
他把人拖上岸的时候下起了大雨,雨水和海水混在一起。
被他救上来的那个男性看起来比他大几岁,三十左右,五官硬朗,面容轮廓分明。程蔚青给他做了人工呼吸,那人终于呛出了一口水。
程蔚青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写过“死里逃生”,可真正把一个快要死的人从水里拖回来,是另一回事。
程蔚青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暴雨砸在他脸上,顺着头发往下淌。
他看着躺在沙滩上那个男人,鬼使神差的,他没有选择报警,而是把人带回了自己房间。
前台看见吓了一跳,程蔚青编了个拙劣的借口,说朋友来找他玩,结果两人不小心一起掉到了海里。
回到房里,男人看起来呼吸平稳,没什么大碍。程蔚青帮他脱了身上的湿衣服,男人身上的肌肉紧实,肩宽腰窄,程蔚青费了些劲才给他换上自己的衣服。之后又请民宿老板找了个附近诊所的医生来看。
医生背着药箱,检查了瞳孔和心跳,又听了听肺,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呛了水,加上受凉,睡一觉就好。
确认了没事,程蔚青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重新仔细端详这个被他从海里捞上来的人。
这个男人的五官确实很好看,眉骨很硬朗,鼻梁高而挺直,下颌的线条利落,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像程蔚青写的小说男主,只是这邂逅可一点也不浪漫。
那天晚上,程蔚青趴在床边睡着了。梦里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是谁。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那个人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正用一种审慎的目光打量着程蔚青。
“你醒了!”程蔚青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是哪里?”那人平静地问道。
“这是民宿的房间,你身上没有手机和身份证,大概都掉进海里了,我就想等你醒来再帮你联系家人。”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换过的衣服,那是一件程蔚青的旧T恤,穿在他身上有点紧,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你救了我?”
“算是吧。”程蔚青笑了笑,“你怎么会一个人掉到海里了?”
那人沉默了片刻,眉头又蹙了起来。
“我从伦敦乘船回国,遇到了海难。”
程蔚青愣了一下,“从伦敦坐船?这太夸张了吧……”他话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太礼貌,也许这个人还不太清醒,脑子里的记忆是乱的。
他笑着换了个话题,“算了,你告诉我你家人的联系方式吧,我让他们来接你。”
“我父母已经不在了。”
程蔚青的笑僵在脸上,“对不起……”
“无妨。”那人说得很平静,没有自伤自怜的意思。
程蔚青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干脆转过身去随手打开了电视,屏幕正在播早间新闻。他把遥控器放下转过头来,换了个方向继续问。
“那你的名字和地址呢?我送你回去也行。”
那人坐直了一点,“我叫盛砚南。”
程蔚青的脑子里似乎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刚想开口继续问地址,却发现盛砚南的视线已经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电视屏幕上。
“这是何物?”
“电视。”程蔚青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发现盛砚南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又补了一句,“你没见过?”
“我看过默片,但这样有色彩的,确实没见过。”
程蔚青想说“你认真的吗”,但盛砚南的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这个人不像在说谎,他的困惑太真实了。
好可怜啊,程蔚青想,这人大概是从什么偏远大山里出来的,从小没见过这些东西。但转念一想又不对,他穿的衣服看起来很贵啊,那种面料的质感和剪裁,而且这人说话的腔调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山里人。
电视里的早间新闻播完了,画面切到了时间和天气预报,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出日期。
盛砚南怔了一下。
“她刚才说,这是哪一年?”
“二零二六年。”程蔚青甚至看了一眼手机确认,“没说错啊,怎么了?”
盛砚南没有回答,他靠在床头上,用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你不会是从清朝穿越来的吧?”程蔚青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想缓和一下气氛。
过了好一会儿盛砚南才看向他,声音有些疲倦。
“清朝已经亡了,是民国十七年。”
“……民国十七年?”
“一九二八年。”盛砚南说。
程蔚青站在床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捡到了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