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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捡了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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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谁啊?”万容来到茶楼,楼梯没爬完就看见燕王守在茶室门口等夫人,活像家门口的石狮子。
“这不是咱们英明神武的燕王殿下吗!”徐妍跟着打镲。
燕王见到两个女儿跟过来丝毫不意外,心里还高兴得很,被她们揶揄也不脸红,反而理直气壮:“我来接夫人,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来接娘啊!”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打完叶子戏的王妃一转头,看见三个门神吵吵闹闹地杵在外头,脸黑了一半。
在场的几位夫人一致夸赞王妃好福气,三个门神听了更是争宠的斗鸡一样,争先恐后地喊:“夫人(阿娘、干娘)!我们来接你啦!”
王妃的另一半脸也黑了。
看着牌友们对她家三个活阎王蒙着眼硬夸,已经到了信手拈来的地步,王妃咬了咬牙还是释怀了。
燕王殿下立刻调转枪头,站到了王妃身边,指着万容豪迈地喊了一嗓子:“哟!这谁啊?夫人你瞧瞧我这眼睛是不是不大好了?”
好一个以牙还牙。
燕王这一嗓子给万容噎在了原地,惹得王妃拍了他一巴掌。
燕王殿下稍微收敛了一些,还是忍不住揶揄:“咱们小珍珠还知道回家呢!”说完到底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两个孩子跟着父母回家,如同寻常人家。快到家门口了,万容突然伶人变脸似地哭自己饿着肚子,徐妍当然跟着一块儿闹,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在一堆听起来令人伤心落泪的控诉里,飞快地掺了一句要去殷州的话,企图浑水摸鱼,可惜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王妃的耳朵里。
“又要去殷州?”
王妃说话沉静,听不出情绪。
万容噤了声,安静地跟着,倒是徐妍比较紧张。万容平日里不拘小节的性子多半都随了王妃,大家也都知道王妃和善,但倘若有她不愿意的,那可是半分也不能违拗的。
徐妍暗恨自己不会万容那样,张口就是冠冕堂皇的瞎话,急得正想捏一把万容的胳膊,却听王妃又接起了自己的话头,这回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柔和:“去吧。天冷了,带些厚实衣裳。”
燕王也赶紧补了一嘴:“再有几个月就过年了,早点回来!可不能比我还晚!”
万容看着爹娘的背影,显然不用再说什么,他们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呢。
晚饭后,燕王陪着王妃在后院散步,刚毅的脸上不见方才席间的轻松,连说话都缓慢了许多:“到底是我亏欠了咱们珍珠。”
一水的月色洒下来,给深秋的凉意镀上层银辉。王妃由着夫君给她拢了拢披风,像是安慰地说:“别小看咱们女儿,她想得可比你明白。”
她拍拍夫君的肩膀,跟他挨得更近一些,驱走缠绕四周的寒气:“那些我们不能做的事,也许,我们的珍珠可以呢。”
出了八月,北境的草便不那么青了,草叶从尖上开始泛黄,马蹄踏过去,沙沙地响。折断的草屑会随着马蹄、随着风去任意的地方。天也空阔起来,干净清透,像被冰水洗过。偶尔出现一片云,被西风拉扯成一丝一丝纤长的絮,跟着地上疾驰的人一同向东奔去。
“万珍珠,你就不能慢点吗?”徐妍常年待在枚州城里,不见天地苍茫,一时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
“殷州不比枚州,晚了可是要冻人的。”万容的视线在徐妍那件只图漂亮、华而不实的披风上着重逡巡了一圈,一个眼神,什么都说了。
徐妍是真的想多看几眼,希望这阵疾驰的风吹得久一点,眼前都是她轻易不能体会的畅快。正想着怎么耍赖,万容却如她所愿地停了下来。
前面就要进入河谷。万容勒住马,鼻尖微动,嗅出一丝血腥气,很淡,混在湿润的空气中,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徐妍虽然反应慢,但是看出万容的反应不对劲,手已经先于脑子摸上了腰间的软剑。
前方有一段路,两侧的山壁贴得极近,河道挤在中间,十分狭窄,是个搞伏击的好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朝那段隐在山影里的河道摸去。越往里走,打斗声越清晰。借着山体的遮掩,万容看清了谷中情形——两个半大少年,穿着不太合体的明厍军服,正与一帮猎户打扮的壮汉缠斗,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其中一个少年正被两个壮汉夹击,他紧握着手里的陌刀,刀法不算老练,但每出一招都稳准狠厉,像是在脑子里提前预演过,只是身上渗出的血表明,他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
另一个少年伤得更重,腿上又挨了一刀,踉跄着往后退。前面那个少年忽然侧身一让,把两个壮汉的刀锋引偏,借势滑到受伤的同伴身前,替他挡了一刀。刀锋擦过小臂,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肋下,动作干净利落,十分果断。
万容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再细看那帮“猎户”,手里的兵器跟打猎没有半分关系。行动间招式统一,配合默契,分明是行伍的路子。万容按住正要往前冲的徐妍,低声道:“别急!看他们的兵器!”
徐妍定睛一看,那帮人的兵器上都挂着一枚白羊毛制成的特殊绳结。
“北羌人!”徐妍声音一紧。
北羌人将部落里角生得最雄壮的那只白山羊视为神的化身。北羌战士出征前,用神羊身上取下来的毛搓成细线,打一个双环结,也叫附神结,系在自己的兵器上,寓意与神结盟,以求庇佑。
万容没吭声,她的目光越过那帮壮汉,落回那个少年身上。他一只手护着同伴,一只手攥着刀,丝毫没有惧色,甚至还转头往这边扫了一眼——
太冷静了。
万容和他隔着河道对上了视线。他没有惊讶,没有急迫,甚至没有求救的意思。就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早就知道她在这里。然后他转过去继续和北羌人对峙,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万容终于带着徐妍出手了。
徐妍的软剑是临走前从燕王那儿顺的,还没使惯,一出手就歪了半寸,只削掉对方半截袖子。她“咦”了一声,手腕一抖,剑身又软趴趴地荡了回来。万容那头儿匕首已经出了鞘,三下五除二放倒和少年对峙的两个北羌人,回手拽了徐妍一把,把她从一柄斜刺过来的刀下拉开。
徐妍站稳,看着倒在地上的壮汉,眼睛发亮:“我方才那一剑——”
“歪了。”万容说。
徐妍不以为意,接着比划。北羌人见她们两个杀了进来,不退反进。为首的那个人打了个手势,剩下的人便分为两拨,两个人缠住万容和徐妍,剩下三个人直扑那两个少年。
万容暂时不得脱身,见那边情势危急,从身上随手摸了个东西就扔了出去,那物件儿“嗖”地正中一人后脑勺,大汉两眼一翻,直挺挺趴倒在少年跟前。
徐妍总算跟她的软剑有了些交情,剑刃甩出去像蛇一样缠住对方脖颈,就是血溅出来的样子不大好看。不过也没有时间嫌弃,现在轮到她去解救拿匕首挡弯刀的万容了。
“你出门就带一把破匕首?”
徐妍还差一步,万容已经贴着对方的刀锋划了进去,一刀封喉。
“够用。”
徐妍:“……”
万容多年来总结出的经验,女子和男子之间的力量差距,不是只靠勤学苦练就能抹平的。尤其是碰到这种北羌壮汉的时候,要想省力,还得以灵巧取胜。她觉得匕首就挺好。虽说一寸短一寸险,但只要她能抓住机会近对方身,就多半能赢。
两个少年那边已经撑不住了,伤重的那个又挨了一刀,半跪在地上苦苦支撑,另一个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万容和徐妍赶紧冲过去,一人料理一个,最后两个北羌人也先后倒下,叠在了一起。
万容蹲下身,查看两个少年的伤势。伤重的那个身上挨了好几刀,流了不少血,好在没有伤到筋骨,万容从他身上扯下布条,利落地包扎好伤口。不过比起自己,他看起来更关心他的同伴,眼睛一直粘在对方身上没下来过。
徐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另一个少年。那少年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渗出一层冷汗,手里还紧紧地攥着刀。
万容伸手去按他肩头,他下意识一缩,随即又停住,垂着眼让她碰。万容依样给他包扎伤口,发现这人身上除了新鲜狰狞的刀伤,还有不少旧伤也在刚才的打斗中裂开。
旧伤……不是很旧。
“殷州军营的?”万容问。
少年气息微弱地“嗯”了一声。
“叫什么名字?”
“闻玉。”说完又看了一眼同伴,“他是我兄长,解忧。”
一旁的徐妍气还没喘匀就急着问:“你们两个小孩是怎么招惹上北羌人的?”
闻玉看了徐妍一眼,一个很轻的眼神飘过去又收回来,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到了:“你年纪也不大吧?”
徐妍当即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我比你大!”
闻玉又看了一眼万容,随后乖巧地低下头:“嗯。”
万容没有追问,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泥:“能走吗?”
“能。”
“那就回营。”
“等会儿!”徐妍大叫一声,她从一个北羌人的后脑勺上拔下来一支梅花簪子,“我就说这玩意儿可以当暗器使吧!”
“……”
“不过,小梅花知道了不会去撞墙吧?”
“那就别让他知道。”
“……”
闻玉的目光落到那支沾了血的簪子上,眸色晦暗不明地闪了一下。他撑着地站起来,刚走了两步身子一晃,差点又跪了下去,被万容一把捞住了。
他顺势靠过来,半挂在万容身上,虚弱地道:“姐姐……我腿有点软……”
万容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林黛”玉,他眼珠很黑,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徐妍见了,根本顾不上什么破簪子,“噌”地窜过去,就要上手把人从万容身上薅下来。
万容无奈:“好了,他伤得不轻。”
万容没轻没重地将人往前带了一步,闻玉“嘶”了一声,没说什么。后来走了几步实在是没忍住,又柔弱地开口:“姐姐,能不能慢点走。”
徐妍在后面扛着相比之下很安静的解忧,听着实在来气:“刚才砍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娇气!”
招蜂引蝶的万珍珠!这回好了,指不定捡了俩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