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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雨夜天台 六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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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雨，越下越大。
模考的压力，升学的压力，像乌云一样压在头顶。
整个高三年级，都浸在一种沉闷又紧绷的气氛里。
这天晚自习，雨下得特别大。
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响。
沈砚做了一套理综卷，做得头都大了。
他起身，往天台走。
想去透透气。
天台的门，虚掩着。
沈砚愣了一下。
他推开门。
天台上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黑色的校服外套，身形很高，肩膀很宽。
手里转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听到声音，那人转过身。
沈砚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是江驰。
他回来了？
男生站在雨幕边上，侧脸的轮廓很熟悉。寸头，左耳的银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真的是他。
江驰也愣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沈砚。
“你……”江驰先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在这儿？”
沈砚站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
一个月没见。
江驰好像瘦了点，下颌线更锋利了。脸色还是有点白，看着没什么精神。
可眼睛，还是很亮。
亮得像星星。
“我……”沈砚顿了顿，“过来透气。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江驰道。他笑了笑，虎牙还是尖尖的，“没想到会碰到你。”
沈砚慢慢走过去。
走到他旁边。
雨下得很大，砸在雨棚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天台很安静，只有雨声。
“你……”沈砚想问，你去哪了？你病好了吗？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还好吗？”
“挺好的。”江驰点点头，“你呢？学习还行？”
“嗯。”沈砚道，“还是第一。”
“厉害。”江驰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沈砚的眼睛。很温柔，带着点沈砚看不懂的情绪。
像不舍，又像诀别。
“你呢？”沈砚问，“你在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江驰道，“那边环境挺好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根本没去国外。
他去了北京，做术前检查。医生说，情况比想象的严重，要尽快手术。成功率，只有六成。
江驰怕了。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再也见不到沈砚了。
所以他偷偷跑回来。
就想再看沈砚一眼。
看一眼，就走。
没想到，会在天台碰到他。
“江驰。”沈砚忽然道，“你当初，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江驰愣了一下。
“也没什么。”他别过脸，看向雨幕，“家里安排的，挺急的。”
“是吗。”沈砚的声音，有点淡。
“嗯。”
两人又沉默了。
只有雨声，哗哗的。
沈砚看着江驰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好像在忍着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沈砚问。
江驰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没有。”他立刻道，“能有什么事。”
他转回头，笑着看沈砚，“你想多了。”
他笑得很用力，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江驰肯定有事。
可他不想说，沈砚也不逼他。
每个人都有秘密。
雨越下越大。
风裹着雨丝，飘进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下雨了。”江驰道，“你带伞了吗？”
“没有。”沈砚摇摇头。
江驰手里，转着那把黑伞。
他顿了顿，把伞递过去。
“给你吧。”他说。
“那你呢？”沈砚看着他。
“我没事。”江驰笑了笑，“我淋点雨无所谓。”
沈砚没接。
“一起吧。”他说。
江驰愣了一下。
“啊？”
“一起撑。”沈砚看着他，“反正，也不远。”
江驰看着他。沈砚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雨夜里，像浸了水的星星。
江驰的心跳，忽然就乱了。
“……好。”他说。
他打开伞。
黑色的长柄伞，很大。
两人并肩站在伞下。
靠得很近。
肩膀挨着肩膀。
江驰能闻到沈砚身上淡淡的墨水味，还有点肥皂的清香。
沈砚能感觉到江驰的体温，暖暖的，隔着薄薄的校服外套，传过来。
雨下得很大，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响。
伞下却很安静。
两人都没说话。
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还有，乱掉的心跳声。
“沈砚。”江驰忽然开口。
“嗯？”
“我……”江驰顿了顿，“其实我……”
他想说，我喜欢你。
想说，我没去国外读书，我去看病了。
想说，我可能要去做个手术，有点危险。
想说，如果我能回来，我就告诉你我喜欢你。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万一，回不来呢。
不能耽误他。
江驰转过头，看着雨幕。
“没什么。”他说，“你好好考试，考个好大学。”
“嗯。”沈砚点点头。
他总觉得，江驰今天，怪怪的。
像在告别。
伞下的路，好像特别短。
没走几步，就到了教学楼下。
“我到了。”沈砚道。
“嗯。”江驰点点头。
沈砚从伞下走出来，站在屋檐下。
“伞你拿着吧。”他说，“明天还你。”
“不用了。”江驰笑了笑，“送给你了。”
沈砚愣了一下。
“就当……就当毕业礼物了。”江驰道，“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他说得轻松，可心里，却像针扎一样疼。
就到这儿吧。
他想。
看也看过了。
伞，也送了。
就这样吧。
“那我走了。”江驰道。
“嗯。”沈砚点点头，“再见。”
“再见。”
江驰笑了笑，转身走进雨里。
黑色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沈砚站在屋檐下，手里握着那把黑伞。
伞柄还带着江驰的温度。
他站了很久。
直到江驰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
他才转身，往教室走。
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